那一天是我剛入職場兩年的日子,首次參加某大公司的跳槽考試,剛好晚上又有一場盛情難卻的“未婚聯誼舞會”,害我一下午考得有心無力,好不容易面試完跨上野狼一二五,帶著一身風塵沒命地趕回臺北,左手拿著安全帽,右手拎著中午買的三個干癟小籠包,準時七點三十分出現在一群光鮮亮麗的俊男美女面前。
那是一個豪華西餐廳的地下室,柔和情調的燈光讓人更加美麗,感性流暢的音樂充滿了艷遇的遐想,優雅的男女一群群地坐在一起談天,我則是又餓又累又找不到椅子歇腳,只有淪落到蹲在紅茶桶旁,細嚼慢咽那三個救命的包子。
同是天涯淪落人互看對眼
音樂一首首地響起,舞池中一對對男女翩翩起舞,隱身在黑暗角落飽餐過后的我,打個飽嗝站起身來,這時才有點元氣可以掃視全場了解環境,結果兩邊空蕩蕩的椅子上只剩下一位壁花,沒人請她跳舞,看來也蠻孤苦無依,心想同是天涯淪落人,于是就上前邀她共舞一曲。
等女孩站起身來,我才發覺她矮得可以,但臉上卻笑容不斷,大眼睛眨呀眨的,我很直接地就問:“你笑不累呀!”她說:“真的很好笑,從沒看過有人會蹲在茶桶邊。”有這么好的眼力我無言以對,只有用接下來的十道舞,連續第一個出現在她面前,報答她對我觀察入微的敬意。
她們一行三人,看我老請矮姑娘跳舞,就問:“你住哪里?”我據實以答,沒想到那兩個小姐早有預謀不懷好意,連說“好近好近,你就送她回家好了!”
果然舞會散場,就多了一個拖油瓶登上我心愛的野狼,一路上我風馳電掣并依著習慣引吭高歌《古月照今塵》,后座的乘客大概怕被甩下車去,不停地傳來贊美之聲,我也沒什么特別感覺,只想趕快丟下這個油瓶喝兩杯去。
“飛車宅急便”,到府后,不小心給了一個電話號碼,從此她深夜看電影多了一個伴,但要當這個伴還真辛苦,除了要靠雙腿行軍到電影院,還要隨叫隨到、自費買票。
就這樣一晃六七年,只要彼此還記得有這么一個人在臺灣,規律的活動就會持續進行,每星期六的午夜電影看了上百場,每星期四的咖啡喝了上百杯,星期二中正紀念堂的夜里,總會看到一高一矮跑步的怪異身影。
如果大家都忙,可能半年都杳無音訊。我沒去過她家,她沒來過我家,見面就是看電影,散場就是回家,沒有多余的聯系,沒有無聊的廢話,從來也沒有照過一張相,只有在試驗一臺老爺像機是不是完好的時候,不小心留下了一張黑白的回憶。
莫名其妙開口求婚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來了一個電話說要到菲律賓去受訓,但那兒正在政變,兵荒馬亂,問我要如何是好。我直覺地回答說:“那要怎樣才可以不去?”她說:“只有婚假才可以不去。”我竟然沖口而出說:“那就結婚好了!”她開心地大笑回答:“終于有人要了,哈哈!”
好一個瞞天過海計,結束了我飛揚不羈的單身快樂生活,如今上船也十七年了,每當夜深人靜想到這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總報以苦笑三聲翻頭再睡。
(選自臺灣{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