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是大學(xué)時候一起辦雜志認識的。畢業(yè)后,她去南美、歐洲、澳洲,我則去了中國大陸、加拿大。雖然生活的地方相距很遠,但是都過著漂泊的日子,而且都做大眾媒體的工作,感覺猶如一直在一起。 有一年,我在多倫多替一家航空公司編日語雜志。當時,她恰巧已回日本。我找她做了特別編輯。這樣我的工作方便,又給她帶來一點收入以外,我們還可以用公司的電話聊天。那是網(wǎng)路還沒有普及的年代,國際電話費仍相當貴。
幾乎每天,我都給東京的好朋友打電話,談一點工作以外的事,閑聊至少半個鐘頭。我們是剛過了三十歲的單身女人,主要話題是愛情,還有對保守社會的種種怨恨。我們恨不得過不一樣的人生。
那年底,我為了雜志業(yè)務(wù)回東京一趟。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她。
傍晚在四谷火車站相見時,我們都高興得彼此緊緊地擁抱起來了。接著,手拉手地去附近一家墨西哥餐廳。我們兩個女孩子,邊吃玉米餅邊談話,非常開心。
無論是男明友,還是女朋友,互相那么談得來,在一起那么開心的人,我之前似乎沒遇到過。
離開餐廳,走回車站,我們要坐開往不同方向的火車。然而,彼此都舍不得走。正好有人在售票處附近拉小提琴,幾個年輕人圍繞著聽音樂。那是很甜蜜的圓舞曲。我和她不由得互相握著手,開始跳舞了。跟一個女性,在公共場合跳舞,在我來說是空前絕后的經(jīng)驗。
我是徹底的異性戀者,對同性朋友的感情一般很淡泊;只是,那一段時間,跟她之間的感情交流格外濃厚。
可惜,友情像愛情,濃厚的感情不會持久。
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齟齬,好像是從她懷孕時候開始的。她和澳洲男朋友的關(guān)系,斷斷續(xù)續(xù)維持了多年。對方始終優(yōu)柔寡斷。她有了身孕,人家竟失蹤去了。她決定做單身母親時,我提出的反對意見,是出于友倩的。然而,我們的關(guān)系,從此不再一樣了。
女兒出生以后,她不能幫我做工作了。我偶爾回日本時拜訪她,但是她都忙著照顧小女兒,很少看著我的臉說話了。
幾年后,我要結(jié)婚時,她顯得非常不高興。有一次,在我未婚夫面前,她故意提起我以往的感情挫折,直到我抗議為止。
現(xiàn)在,我才開始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濃厚的友情像愛情,是具有排他性的。我反對她做單身母親,一部分理由是不想失去她;我結(jié)婚令她不高興,大概也是同一個道理。我們都是小人,未能為朋友的幸福而感到高興。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