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看影集《欲望城市》。
就連我的爸媽,都會在該劇播映前,就在沙發上準備好位置然后對彼此說:“今天有《欲望城市》耶。”
我的女朋友們也都愛看,仿佛自己就置身于曼哈頓的美麗夜景之中,穿梭于舞會、流行商品、性和愛情的都會女子。
雖然我必須承認自己有多么喜歡莎拉潔希卡派克,喜歡那一頭蓬亂的發、線條迷人的手臂肌肉。但自從我聽過那么一句對白,而哭得不能自己之后,我就決心不再看這部影集了。她說,“也許我之所以得不到大人物,并不是因為我掌握不了他,而是因為他掌握不了我。”
我哭,是因為害怕,怕自己在黃沙漠漠般的世界里,終究找不到心中的那座欲望城市。而我不看,則是因為無法壓抑自己對灑脫和寂寞折磨的渴望。
但這里,寫的仍是都會里單身女子的故事。
這些年來,生命似乎有了許多的變化,我那個和我一起長大、躲在房間里談論隔壁班男生、斟酌情書開頭的姐姐,已經挺著大肚子,揮著手說:“把新聞關掉,太刺激了,對寶寶不好。”幾個月后,生下了個大鼻子的小女孩。
而惟一能記錄我的生活的,卻只是不斷變換的房間而已。
離開家這幾年,我總是在搬家,偶爾也借住在朋友的房間。日子過起來簡單,也沒什么驚險,有時突然在雨后開窗,聽見鴿群拍動翅膀掩過天空,而陽臺上親手栽種的植物,綠得勇敢,也能感動上一整個下午。
我常常夢見以前住過的地方,小時候那棟每逢奶奶要我做什么時,就能從浴室后門溜掉的老房子;從后門望去,就能看見小溪流的山居;老鼠比貓大的臺大宿舍等。
我還記得,青春期時,我總是太容易憂傷,便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大聲地朗誦詩集,讓聲音淹沒在擊鼓而來的搖滾音樂中。
我們在房間里,而房間也默默為我們準備了一段歲月。
這里有些記憶是真實的,有些只是傳聞。
寫作它們時,多半是在我現在的房間,點著水藍色的臺燈,使用海洋口味的精油。我想起和不同的女朋友們,躺在她們或我的房間里,聊起心情,然后迷迷糊糊睡著的情景;想起大家盤坐在床上,攤開塔羅牌,搶著問這個男人,還是下個男人會更好,偶爾還會裝蒜,問問國家大事。
我們從來不愛柔弱,也不假裝堅強。我們曾為愛哭泣,為愛寧愿失去自己,但總會適時地清醒過來,總能為了朋友仗義執言,專注于享樂,卻不過分貪心。
也許我們也算是稱職的、執著的都會女子,每當我們在夜里回到家,旋開房間的門,便會想起,女人啊,其實多么像是一間色彩豐富、陣陣芬芳的房間,有時和情人相擁,有時和朋友意氣風發,有時卻只是孤單得要命。
這是你的、我的、她的欲望房間。
打開它,就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