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的一瞥

從小便很健壯的我，對醫院不是很熟悉，長大后，除了幾次小感冒外，幾乎不曾再上過醫院，這次因姑丈車禍，第一次來到會讓人迷路的大醫院。

向姑姑詢問過詳情、說了幾句話安慰姑姑后，考慮不眠不休照顧姑丈的姑姑顯得有些疲勞，為了不再提起會讓姑姑煩惱的話題，我就走出了病房，在醫院四處逛逛。

也許是醫院的藥水味、病人的倦容、家屬悲傷的神情和令人窒息的靜，讓我感覺有些煩心，點了一根煙，想紓解一下情緒，卻被一聲突來的聲音給嚇著了。

“先生，在醫院里不要抽煙好嗎?這樣會影響到別人的健康。”

我在聽完后，隨即把煙弄熄，并表示我的抱歉。我抬眼看見她，戴著義工的證件，年約十九歲，臉上脂粉未施，看起來相當蒼白，雙眼炯炯有神但很憂郁。

我很好奇，一個年紀和我不相上下的女生竟然會來做義工，于是便跟在她后面觀察著，她似乎是發現了我，帶著微笑朝著我走了過來。

“先生，有事嗎?你是剛才在醫院抽煙的那個人吧?”

被她這么問著，反而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但在我跟她說明我的來意后，她也表示樂意交我這個朋友。因為時間的關系，我必須先回家一趟，便麻煩她多留心我姑丈的情況。

那一陣子，我常以照顧姑丈的名義到醫院去，和她接觸頻繁，彼此也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曾經問她為什么會想來當義工，她說她沒什么專長，就是常生病，病久了對醫院也熟了，就想待在醫院替人服務。就在姑丈出院的那天，我買了束玫瑰送給她，表示我的謝意，并跟她說我以后可能不能常來陪她當義工了。

她要我兩個月后再來，她沒說為什么，我也就照著她的意思做。

兩個月后再來醫院時，沒看見她，看見的是一位護士推著一位坐著輪椅的小孩，小孩將他手上的紙箱抱給我，說是她留給我的。

回到家，打開箱子，里面有幾張她的照片、筆記本和一封信，信里表示，她的心臟有毛病，若是兩個月內沒能換心，就有生命危險。

我看到這封信時，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真是個很大的打擊，也讓我很驕傲我有她這個朋友，一位燃燒生命的人。

現在我有空時，總會到醫院繼續著她的工作，也到墓園去祭拜她，以慰她在天之靈。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