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覺得“單身族”無債一身輕,是最沒壓力的一群,其實,單身的日子一樣有令人泄氣的地方,最起碼單身女郎就很難借口在家帶孩子而辭去工作……
有一個老太太抱怨替她管理財務的朋友,不給照顧她起居生活的看護婦加薪。可是,她的朋友卻擔心老太太的先生留下的三百萬元現金用完了,她還繼續活著。
我的朋友阿緣單身,很有錢,又是個電視臺導播,自從聽說這件事以后,害怕這樣悲慘的命運會臨到自己頭上,從此不敢再吃午餐。
我小時候讀過許多翻譯小說,故事中的人物,常不知道從哪里來,又要去哪里。令我納悶的是,那些流浪漢怎么都不回家?后來,我變聰明了,才發現,大部分這樣的人都是單身,沒有房子又失業。圣經中說,“貧窮人連鄰舍也恨他,兄弟都恨他”,怪不得要流浪。
我沒有房子以前,沒向人借過錢,至少是身心自由的。有了房子以后,卻成了銀行的“包身工”。每次銀行的資金緊俏,我就提心吊膽,怕利率又要提高。
同事常問我:“你這個單身貴族,周末都去哪里?”我沒好氣地說:“留在家里,看著我的房子。”我只有一份薪水,繳了貸款,沒有錢,還能去哪里?
以前,我以為年老的人,都一定結過婚。有一次,為了表示友善,問我研究班的美國同學,一個微禿的老男人:“你有幾個小孩了?”他瞪了我一眼:“我沒有結婚,我自己都照顧不來了,還照顧別人?”以后,他連話都懶得和我說。
我的朋友在大學教文學。她講中國愛情倫理大悲劇時,說得好像真的一樣。全班學生都感動得死去活來,想要知道她結婚了沒有。有趣的是,她那冰冷的小手,三十幾年來,還沒有被握過。
我在銀行的顧客,他們只要發現我沒有結婚,就很大聲地問:“你為什么不結婚呢?”
整個營業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轉過頭來,想知道答案。
我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母親和鄰居偷偷地給我介紹了菜市場里殺豬的兒子。那個人假裝替家里送東西來臺北給我。我以為他是爸爸的同事,問他:“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嗎?”到現在,那個鄰居,對我還懷恨在心。
祖父生前有一回寫信到家鄉,終于探聽到有一個未婚的青年。祖父和爸爸都異口同聲地告訴我,這個鄉人的祖先,體格都很棒,腦筋也不錯。那個人想知道,他怎么在餐廳里認得我。我便在電話中告訴他:“我是最高的那一位。”他就囁囁嚅嚅地說:“我只有一米六十。”
這使我想起,在學校玩“賭城之夜”時,贏來一張“盲目約會”的海報,里面有一個很高的女人,和一個矮小的糟老頭。
有一天下午,我仔細觀察,發現我們銀行里三個未婚的女同事,一個最高,一個最胖,一個最矮。忍不住哈哈大笑。這種笑話,當然不能告訴別人,否則人家會罵我“神經病”。
單身好像是大年初一去看醫生,都是“情非得已”的。我的美國朋友凱西很生氣地告訴她父親:“太不公平了,你都結婚兩次了,我一次還沒嫁掉。”
我剛從美國回來時,在事務所上班。有一天,我的老板很神秘地告訴我,他要給我一個“extra benefit”(額外福利)。他帶我到金融聯誼中心那種豪華的地方,給我介紹了一個青年才俊。可是,當我告訴那個一臉正經的男士,我帶了一只小烏龜去上班時,他就不理我了。
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留法回國后,人家替他介紹了一個名門閨秀,可是他偏要在餐桌上表現他的幽默,說什么他是研究“便所”的,把女方給嚇跑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有人在設計圖樣時,一定要戴米老鼠的面具,有人寫字時,要用有卡通的筆,布什打死也不吃花椰菜,不惜和菜農對峙,有時只是童心末泯,要保留一點童年得不到的樂趣。帶小烏龜去上班,讓我覺得像在讀《湯姆歷險記》一樣好玩。可是,并不是每一個人都這么有趣,我媽媽就覺得我有毛病,把我的小烏龜拿去送給我讀小學的堂弟。
要找到一個“王八對綠豆”,臭味相投的人,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有一個朋友,到了三十八歲高齡時,才遇到現在的先生。兩個人,還真是一個模子出來的,都是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我的朋友三十八年來,只相過三次親,她的先生可不下一百次。兩個人第一次約會,竟然是去游泳。
我的朋友阿緣最想嫁給王建煊。我姐姐告訴她:“人家早就結婚了,而且,或許他還有一個女秘書,再怎么排,也輪不到你。”
以前,我很喜歡一個叫湯姆的美國人。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常告訴我,“我們”怎么樣,“我們”怎么樣。好像“我們”關系已經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后來他告訴我,“我們”是指“我”和“上帝”,他準備到蠻荒去當傳教士。
有些愛情是得不到的,好像星星掛在空中。可是,沒有結婚,心靈是自由的,可以想所想的,愛所愛的,可以追求,那個遙不可及的夢,任憑思想游蕩到地球的另一邊,或是越過現實的一面,讓心靈得到滿足。這種年齡要結婚,是“有行無市”的。遠藤周作一面捻鼻毛,一面狡黠地列出五個結婚對象的條件,還會“馬失前蹄”,本來想用柔道,給他新婚妻子來個下馬威,結果被他那個看起來不太聰明、逆來順受、隨時拿得出錢的老婆摔了一個狗吃屎,原來,他太太從小就練合氣道,是上段的高手。
我也給自己列了五個結婚條件。可是,我姐姐說,這種動物已瀕臨絕種。而且,每次我還沒來得及宣讀我的條件,人家就跑了。
有一次,一對好心的老夫婦,給我介紹了一個年輕的男士。從頭到尾,我都找不到機會說一句話。不是老先生說,就是老太太說,不然就是我媽媽和那個男士搶著說。當那個男的問我:“一起去聽音樂會,可以嗎?”其他六只眼睛都露出“好,好”的意思看著我。結果,我得到的評語是,看起來很乖、有愛心、遵守交通規則。有時,我希望自己變成男的,可以轉被動為主動,告訴那些人:“我有意見。”
我的一個朋友有一天,很沮喪地打電話給我:“幫我介紹個離婚,或是死了太太的,都沒關系。”我很生氣地告訴她:“你可不要晚節不保。我不要你隨便嫁個人,當心被騙得只剩兩串香蕉。”
有一個女代書,很老了。有兩百多坪的土地和八間房子,媒人說要賺她的紅包太難了。她告訴我,還是不要結婚好,免得被騙得人財兩失,那就太倒霉了。有錢,也怕人家騙婚,沒錢,又怕被瞧不起。
最可怕的,是遇到對愛情舉棋不定的人。我的朋友阿婉,好不容易遇上一個想和她結婚的人。結婚前夕,她的未婚夫告訴她,他以前的女友為他自殺要死了,所以,他不能和她結婚。害得阿婉三十幾歲的高齡,被迫要離鄉背井,逃到美國去讀書療傷。
沒有結婚,并不是不懂愛情。有些人是對愛情太執著。我認識一個人,六十五歲時才第一次披嫁紗,像一個在室女一樣地,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沒有結婚的女子,比一般婦女承受的壓力更大。我的父母都老了,姐弟也各自成家。除了神以外,我別無倚靠。沒有借口說在家生孩子,所忙家事,也沒有希望寄托在兒女身上,所有的希望要自己完成。我像條牛一樣地工作,以維持生活的品質;不斷地鞭策自己,以求拓展自我。還要力求鎮定地維護人性的尊嚴,忍受一些愚昧無知的嘲笑。
“有緣無情,有情無緣,有情有緣,大笑三聲”;你問我,為什么不結婚,我可以告訴你,那是因為,鬼和我也合不來!
(選自臺灣《幽默大師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