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五分,我準時打開家門,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父親說了聲:“爸,我回來了。”父親稍微抬了抬頭,說:“嗯,熱飯吃吧!”我放下包,到廚房洗了洗手,將飯桌上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全倒進一個碟子里,放進微波爐,高火調至兩分鐘,接著上了趟洗手間,出來時,飯已熱好。
這是每天下班我都在重復做的事情。只是在一個月前,這樣的重復中包含了父親不知道的情節。
一個月前,我是一家汽車俱樂部的店面庫管員,主要負責店面商品的擺放及登記,同時兼做一些收銀工作。每天早上十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工作十個小時。從家里到店里的距離,坐車大概需要五十分鐘,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一般不會出現堵車的現象,因此,我一般會在晚上八點五十五分左右到家。一天,店里來了一位顧客,洗好車后,既沒付錢也沒出示洗車卡,拿起鑰匙就走了。我急忙追了出去,禮貌地請他出示信用卡或付現金。那人突然高聲嚷道:“你敢問我要錢,你明天就下崗!”我見過很多不講理的顧客,所以雖然非常惱火但我還是說了一句:“這是我的工作。”那人取出手提包,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有卡,就是不出示,怎樣?連你們經理都不敢問我要錢,你敢問我要?!”我這下徹底火了,我用因為憤怒而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如果上帝知道有你這樣的顧客,他會感到非常羞恥。下不下崗,不是由你來說的,是由我自己決定的。我告訴你,我現在就辭職,但今天洗車的錢你必須給,否則我報警。”我不知道當時是從哪里來的勇氣,現在想想,雖然有些沖動,卻不后悔。結果是那人付了錢,我辭了職。
辭職是不能讓父親知道的。四年前,母親突然去世,讓父親對這充滿變數的生活產生了恐懼,我不想再增加他的不安情緒。因此,辭職后我仍然每天按照上下班的時間出去回來。我又過起了剛畢業時找工作的生活,每天往人才市場跑。剛畢業時,沒有工作經驗,企業不招;現在有了工作經驗,企業又說要招剛畢業的,以培養他們的企業歸屬感。我有些啼笑皆非:不是我不明白,是這世界變化快。
從人才市場出來,我一天的時間幾乎都在圖書館度過。我很愛看書,現在也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有時候回家太早了,害怕在父親面前露餡,我會一邊開門一邊把手機放在耳邊:“行啊,那我就跟你換班,你明天休息吧!”等等有關工作的話題,其實手機根本沒有接通。然后,沒等父親開口,我就會主動地說:“今天沒車,提前下班了。”因為心虛,說這種話的時候不敢看父親。這樣的謊話是不能經常說的,所以,我基本上都會在八點以后才回家。更多的時候,心里覺得很內疚,連父親都欺騙,但轉念想想,瞞著他也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有時候走在街上,會害怕碰到熟人,熟人看見了,間接就等于父親看見了。所以總是低著頭,誠惶誠恐的。辭職搞得像做賊一樣,我深刻地感受到撒謊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正是這一個月,讓我積蓄了新的力量,對自己,對工作也有了新的思考,終于在一家公司行政助理的應聘中過了關,“五·一”后就正式上班了。應聘成功的那天,我依然在八點五十五分到家,然后對父親說工作時間會有一些變動,父親依然簡單地應了一句:“嗯,熱飯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