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環經濟建設中的企業行為替代

[摘要] 循環經濟是一場以市場驅動為主導的產品工業向以生態規律為準則的綠色工業轉變的產業革命。作為國民經濟微觀運行主體的企業，其原有的行為模式，包括從經營理念到制度建設的諸多方面都必須實現徹底的替代轉換：以生態化經營理念替代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以清潔生產模式替代“牧童經濟”的粗放式生產模式，以綠色營銷替代傳統營銷，以綜合性的環境管理體系替代單一職能的環保部門。企業行為的這一系列替代轉換決定著循環經濟的建設能否成功。

[關鍵詞] 循環經濟；企業行為；替代轉換

[中田分類號]F27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6)05—0078-03

“循環經濟”是一種要求實現經濟增長、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三者統一的經濟發展模式。企業作為國民經濟的細胞和微觀運行主體，既是大部分物質產品的創造者，即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者，又是絕大多數資源的消耗者和絕大多數污染物的直接排放者，企業行為在循環經濟建設中的作用舉足輕重。建設循環經濟，就是進行一場以市場驅動為主導的產品工業向以生態規律為準則的綠色工業轉變的產業革命，要實現這一深刻的變革，企業原有的行為模式必須進行徹底的轉換或替代，這一轉換或替代能否順利實現，直接決定著循環經濟的建設能否成功，也直接決定著企業未來的命運。企業在循環經濟建設中的重要作用和面臨的生存環境，決定其應該也必須在循環經濟建設中實現一系列的行為替代。

一、以生態化經營理念替代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

生態化經營理念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統一，代表現代企業價值取向的一系列全新的經營思想，是在人與自然關系問題上先后實現了兩次否定的認識成果。在人類文明形成的早期，我們的祖先已自發地形成了樸素的追求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生態觀念，如“天人合一”的生態存在觀，把人與自然看成是具有內在統一性的生態系統；“自然無為”的生態實踐觀，認為社會活動是受生態規律制約的，主張對自然進行最小的于涉；“少私寡欲”的生態消費觀，反對不適當的消費和過度的消費；“道在萬物”的自然生態價值觀，認為任何生態系統的自然物都具有自身的價值而不僅僅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人的獨特價值在于他在自然生態系統演化過程中處于較高的層次，離開自然生態系統就投有人的獨特價值。這種樸素的生態智慧融會在三大思想傳統——儒家、道家、佛家中并得到廣泛的傳播，成為中華民族厚重文化底蘊的重要部分。

但是，當生產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發展后，人們的價值取向發生了變化，開始通過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來滿足自己無限膨脹的需求，人與自然的關系從和諧走向對立。這一價值取向集中體現在企業的經營理念——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中。利益最大化不僅是企業的經營目標，更是一種經營理念。自工業文明興起以來的數百年中，它體現著企業的價值取向，指導和支配著企業的全部生產經營活動，以至于這一經營理念至今末被真正取代，實踐中仍根深蒂固地發揮著作用。作為從利己出發的理性的經濟人，企業在經濟活動中僅僅考慮自己局部的、短期的經濟利益，而很少考慮整個社會長遠的、非經濟的利益。為了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企業越來越快地把地球上的資源開采出來，在生產加工和消費過程中又把污染物和廢物大量地排放到自然界中，換句話說，通過把資源持續不斷地變成廢物換取利潤的迅速增長。在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經營理念下，利潤成了企業一切經濟活動的主旋律，而資源節約問題、環境保護問題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和不協調。盡管在有識之士的大聲疾呼和國家政策的干預下，企業也采取了一些環保措施，但是，利益最大化的經營理念決定了這些環保措施都是表面的、外在的，是與企業的經濟活動割裂的，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是應付性的，從而決定了這類環保行為必定不能達到預期目的。一種流行觀點認為，我們過去的環保努力之所以失敗，其原因有三，一是環保行為局限在末端治理；二是末端治理的投入太高；三是末端治理的效果太差。但筆者認為，這三個方面都應該是結果而不是原因，是利益晟大化這一經營理念在環保問題上產生的結果或外在表現，至多只能算因果關系鏈條中的中間環節，而利益最大化這一企業經營理念才是我們過去的環保努力失敗的根本原因。

要真正解決資源環境問題，在更高層次上回歸人與自然和諧統一的狀態，其根本措施就是轉換企業經營理念，用生態化經營理念代替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生態化經營理念集中反映了現代企業的價值取向，是一種能實現企業、消費者和生態環境共生共存的全新的經營理念。第一，尊重生態規律，按照自然生態系統物質循環和能量流動規律來開展經營活動，將企業的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社會效益統一起來；第二，提高資源和能源的利用效率，最大限度地減少廢棄物排放；第三，模擬自然生態系統的運行方式，實現資源的可持續利用。由此可見，在生態化經營理念中，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成了企業經濟活動的目標之一，將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與生產技術、產品、服務的生命周期緊密結合成了企業發展的內在要求。

以生態化經營理念代替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資源和環境危機才能從根本上得到緩解，循環經濟才能真正循環起來。管理學告訴我們：經營理念是企業全部生產經營活動的指導思想和行為準則，所以，以生態化經營理念替代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是企業在循環經濟建設中必須首先實現的行為替代。

二、以清潔生產模式替代“牧童經濟”的粗放式生產模式

清潔生產是循環經濟在微觀領域中的實現形態。傳統經濟是一種“牧童經濟”，是由“自然資源→產品→廢物”線性流程組成的物質單向流動經濟。在“牧童經濟”條件下，企業通過對資源的粗放式經營和一次性利用，實現經濟的數量增長。這種以高強度地開采和消耗資源、大量排放廢物及污染環境為特征的生產模式，造成了許多自然資源的短缺與枯竭，釀成了災難性的環境污染后果。企業粗放式經營產生的這類負效應，實質上是將企業生產經營成本的一部分轉嫁到社會，對可持續發展產生了嚴重的負面影響。隨著企業利益和社會利益沖突的越來越尖銳，要求企業必須做出選擇：要么繼續采用粗放式生產，但最終因損害人類長遠利益和根本利益而被淘汰；要么在獲取經濟效益的同時承擔起對資源、環境與可持續發展的社會責任。清潔生產就是兼顧企業經濟效益和社會責任的最佳生產模式。

根據聯合國環境署的表述，清潔生產是一種新的創造性思想，該思想將整體預防的環境戰略持續應用于生產過程、產品和服務中，以增加生態效率和減少人類及環境的風險。從這一表述我們可以看出：清潔生產是一種整體預防的環境戰略，與“牧童經濟”的邊生產、邊污染的粗放式生產迥異；清潔生產將污染預防上溯到源頭、擴展到整個生產過程及消費環節，其創造性的思想超越了傳統的末端治理的污染控制思路。在清潔生產模式中，企業可以做到減少產品和服務的資源使用量，將廢物減量化、資源化和無害化，從而把企業發展置于可持續利用資源和生態環境良性循環的基礎上。例如，主要生產碳銨和尿素的安徽省阜陽化工總廠實施清潔生產之后，每年減少排人自然環境中的氨4500噸，約占原排放總量的52％；每年通過回收流失氨的收入約為300萬元人民幣，既保護了環境，又提高了效益。

清潔生產是與循環經濟發展原則和要求一致的。可以說，清潔生產就是循環經濟在微觀領域的實現形態，是現代企業生態化經營理念的具體體現。實現清潔生產需要相應的技術支持，無論是資源的少投入(對資源的低開采)、高利用，還是污染物的低排放和資源的循環利用，都是現有的常規技術所無法或難以有力支撐的。企業應重點加強對節能節水技術、無廢少廢技術、末端處理技術、廢棄物再利用的資源化技術等綠色技術的研究開發，努力突破制約清潔生產推行的技術障礙。

三、以綠色營銷替代傳統營銷

傳統營銷關注的是利潤最大化的經營目標，各種營銷手段都是圍繞實現經濟目的而不會考慮對自然和環境的負面影響，如產品用材只求價廉、耐用而不管其是否綠色；包裝只求精美而不管其是否有利于環保。這種傳統營銷與循環經濟的要求格格不入，應該以綠色營銷將其取代。

綠色營銷是指企業以消除和減少產品對生態環境的影響為中心而展開的市場營銷實踐，它包括綠色研發、綠色產品、綠色包裝、綠色促銷、綠色售后服務、綠色產品的報廢與回收等策略。

綠色研發要求企業把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統一起來。一方面，盡量使生產過程不產生或少產生對人體健康和環境有害的影響；不使用或盡量少使用有毒有害的原料，充分注意資源的綜合利用和循環利用，在產品設計階段就把對環境資源的影響降至最低水平。另一方面，充分了解消費者的綠色需求，以確保產品的適銷對路，使新產品能夠在市場上具有較強的競爭力。

綠色產品要求實現三個“綠色”，一是在采購環節要保證其“綠色”，使原材料不污染環境；二是要求在產品生產過程中保證其“綠色”，確保生產過程對環境無污染和對員工身心無損害，確保生產出來的產品有利于環境改善和消費者身體健康；三是要求注重綠色檢測與監控，確保產品的綠色質量與綠色信譽。

綠色包裝是指能節省資源、減少廢棄物、易于回收利用和容易降解腐化的包裝。生活垃圾中的大部分是包裝物，這一事實要求企業改變“精美的包裝象征著產品的高檔”等傳統包裝觀念。包裝目標應從刺激購買為主轉向節約資源和環境保護為主；包裝材料應選用無毒和可降解腐化，或可再生利用的材料，且包裝材料的品種越少越好；包裝風格應追求簡單化，避免過度包裝。

綠色促銷是指企業在銷售過程中以恰當的方式為消費者提供其所需綠色產品及綠色服務的過程，包括向消費者介紹綠色產品的使用信息、維護信息、發展趨勢信息等。綠色促銷的另一項重要任務是及時反饋消費者的綠色需求信息，如消費者對這種綠色產品是否滿意，是否有新的綠色需求等，及時將這些信息反饋給有關部門，以便于對綠色產品進行相應改進。

綠色售后服務一方面能夠幫助消費者及時處理在使用綠色產品時所帶來的問題，同時能將產品的共性問題反饋給研發部門，使其及時對產品進行改進。對報廢的綠色產品進行統一回收有助于企業提升自身綠色形象，屬于隱蔽形式的營銷宣傳；另外，材料的回收利用又能夠降低企業的生產成本，有助于企業的經營。

四、以綜合性環境管理體系替代單一職能的環保部門

循環經濟的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不僅需要先進的技術，還需要有配套的科學的管理；循環經濟的建設不是企業中哪一個人或哪一個部門的任務，而應該貫穿到企業活動的所有方面和所有環節中。在傳統的末端治理環保模式下，資源和環境問題是環保部門的事，然而，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企業經營理念決定了環保部門能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對于許多企業而言，環保部門能做的事就是進行各種檢查。而按照生態化經營理念，企業應該建立和強化環境管理體系，且企業的環境管理體系應該由專司生態保護的機構以及相應的規章制度和運行機制組成。為此，企業應該做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

第一，組建完善的綠色管理機構。企業可以成立綠色管理委員會，實行集體領導，由它決定和解決企業的綠色設計、綠色生產、綠色經營等重大問題；同時在企業建立各層次的環保職能部門，形成一支專業的生態環境管理隊伍，與企業的各個職能部門配合，共同做好生態環境的保護與建設工作。

第二，制定符合企業實際情況的綠色管理規章制度。企業經營管理者必須具有法制意識，將生態化經營理念轉化為可操作的綠色管理規章制度。以國家有關循環經濟以及生態環境的法律法規為依據，結合企業實際情況，形成一套完整的綠色管理規章制度，使企業的綠色管理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第三，實施綠色會計與綠色審計制度。綠色會計就是將自然資源、人力資源和生態資源納入企業的會計核算，使自然資本和社會效益通過會計工作清楚明了地反映出來，便于評估企業的資源利用率和社會環境代價。傳統的企業核算體系服務于利益最大化經營理念，忽視了環境和資源成本，助長了為追求高額利潤而破壞環境、耗竭式地使用自然資源的行為。綠色會計制度能夠以其內在強制性、可操作性規范市場的微觀主體，引導和推動企業自覺地將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作為企業經濟活動的重要目標，并將其轉化為企業發展的內在要求。綠色審計是一套系統的、科學的環境診斷和監督程序，這套程序從材料和能源、技術工藝、過程控制、產品、廢物等多條途徑人手，對企業的經濟活動過程進行診斷和審查，以評價企業的環境管理工作，促進企業加強環境管理，并有利于綠色會計制度的推行和完善。

實施綠色會計與綠色審計制度，有利于企業形成新的價值取向、新的業績評價和考核標準，有利于從根本上克服企業長期存在的生產、環保兩張皮現象，從而將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貫穿到企業的全部活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