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有機會去了趟浙江,領略了紹興、寧波、普陀以及杭州的秀麗風光和民族文化精粹。一路上的所見所得,可以說是精神物質雙豐收。如果精神與物質兩相比較,我以為精神上的收獲要更豐富,更耐人尋味。一個小小景點的故事,一座普普通通的設施,一句平平常常的話語,對我們第一次來這些地方的觀光客來說,都是打開思維的鑰匙、滋補心靈的妙藥,正是只要有心,處處皆可學到修身養性的學問。
虔誠者的褻瀆
紫竹林禪寺,是普陀香火最旺的寺院之一,煙霧繚繞之中,一批批善男信女摩肩接踵、爭先恐后地向觀音菩薩頂禮膜拜。可是就在寺院的右前方,豎立著一塊與此情景大相徑庭的石碑,碑上赫然寫著禁止虔誠者在此“燃指舍身”,揚抑、熱冷反差如此強烈,令人不可思議。
導游小鄭也許看出了我的迷惘,詳詳細細地講了這塊碑的來歷。我茅塞頓開,不得不稱贊這塊石碑立得有道理、有水平。
相傳,唐朝年間,印度一位僧人來到普陀。普陀的寺院眾多,當僧人到達紫竹林禪寺時,帶來拜佛的香燭用光了。虔誠的僧人便從袈裟上撕下一塊布條,把十指纏住,代替線香焚燒。十指連心哪!燒了一刻,僧人實在忍不住了,就縱身跳向附近通向大海的山洞。這時奇跡出現了,僧人感到有一塊七彩寶石把他托上了岸。僧人確信,這是觀音顯靈。他現身說法,一傳十,十傳百,相信紫竹林觀音靈驗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明朝,許多盼望觀音早日引渡自己脫離人間苦海的男男女女,紛紛學習印度僧人,燃指、舍身竟成了一種時尚。
當時的定海都督卻保持著清醒的頭腦,認為觀音慈悲為本,救苦救難、普渡眾生,豈肯要人燃指、舍身?燃指、舍身有悖于觀音的本意,玷污了禪林。他隨即下令在紫竹林建造一塊石碑,明確規定,一律不準愚媼村夫為示虔誠而在此做出燃指、舍身的蠢事。
這則富有哲理的石碑告訴人們,如同跨越真理一步就是謬誤一樣,過度的虔誠無異于是對“佛祖”的褻瀆。
當然,燃指、舍身只是虔誠的極端,在現代文明社會基本上已經絕跡。但是,與這種荒唐行為思想上一脈相承的“燒香比賽”卻一浪高過一浪:你燒一炷,我燒一把;你燒一把,我燒一筐;船裝車載香燭者也并不少見。在這些虔誠者看來,香燭燒得越多,越能得到菩薩的保佑。其實,這只是虔誠者的異想天開。只要細心體察,人們不難發現,正宗的佛門弟子,都是不贊成、不提倡“多多益善”這種舉止的。
我就親眼目睹了一位僧人對信徒們諄諄勸誡的一幕。
那是在我國另一座佛教名山——安徽九華山的肉身殿。綠樹環繞的肉身殿,低矮又通風不暢,稍有香火,刺鼻的煙霧便使得人們難以從容瞻仰圓寂后的肉身和尚的真容。無奈之中,這里的僧人便請求香客到殿外焚香。然而總有一些香客頑強地在殿內點燃大把大把的香燭,讓參拜的人們呼吸都感到困難,不能久留。僧人們看不下去了,但又不便當面勸阻,只得站在一旁喃喃細語,自說自話:“燒香究竟為了什么?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為了自己而妨礙別人,這種香燒了也沒有用!燒得越多菩薩越不歡迎。”僧人不厭其煩地說著,聲調雖然柔和,但眼神里明顯流露出對燒香者執迷不悟的惋惜之情。
如果說九華山和尚只是隱隱的批評,那么河南洛陽白馬寺則是“開宗明義”的反對了。在寺院的大門口,在寺內的許多觸目之處,都張貼著醒目的布告:“心誠一炷香。”在這里,聽不到小商販兜售香燭的喧囂,看不到手提懷抱香燭、穿梭于菩薩之間的香客。進寺的人們沐浴著濃郁的能夠沁人心脾的清新之氣,靜靜地看,靜靜地參悟,對“佛祖”的敬仰之意油然而生。
鄰居胡女士——一位皈依佛門多年的居士說得更為徹底:“就是你不燒香,只要心中想著別人,多做好事,也會得到菩薩的庇護的。”
想想也是,以普渡眾生為己任的觀音菩薩是公平、公正的。既然每人頭上都有一片天,菩薩也一定會把他的庇護施舍給每一個人。以為燒香越多便能得到菩薩越多的保佑、能比別人早一天走進極樂世界的人,其本質是用財富換取幸福,是對別人利益的侵占。
既然如此,敬香,一炷足矣!
小小路牌見精神
我沒有到過寧波,但我一直認為寧波是美麗的。然而,這一次與寧波親密接觸以后,其美麗大大超出我的想像。寧波的綠,寧波的水,寧波干干凈凈的大街小巷,在全國同類型的中等城市中,恐怕沒幾個能與她媲美。
攝影工作者對形象和色彩最為敏感。當我們從舟山方向進入寧波時,坐在我身旁搞攝影多年的高先生情不自禁地數著:一個公園,二個公園,三個、四個……以后,他突然不數了。為什么?因為公園太多,一個連著一個,他無法數清了。
“三江口”是寧波代表性的景點,其奇特的景觀留住了多少文人墨客的目光!我們到達寧波的第二天清晨,就有人迫不及待去觀賞這里的景色,回來后大呼其美。結果,在我們這支團隊中便掀起了一股小小的“三江熱”。當天晚上,就有人打的去欣賞“三江口”夜景,到賓館后感到還不過癮,再想去看一看。去了一次又一次,臨走之前無論如何要去看一次的大有人在。
作為外地人,我們感興趣的不單是“三江口”如何美的本身,而是“三江口”的美為什么能夠“青春長駐”?為什么沒有像國內許多城市的名勝古跡那樣隨著經濟的發展和人口的急劇增長而日益衰老?
可能是出于“主人”的謙遜,寧波的一位同行回答這個問題時說:“寧波有別的城市無法比擬的優勢,這里經濟發達,城市建設資金充裕,可用的土地比較多,新建的工業項目大都沒有放在城內,城區得到了較好的保護。”言外之意,外地是無法像寧波這樣做的。我承認寧波的特殊性,但是,為什么有一些不需要用多少錢,也占不了一分地,而深受老百姓歡迎的舉措,寧波做到了,外地就做不到呢?這里的關鍵還是經濟建設的指導思想問題,就是說有沒有真正地、而不是口號式地把“以人為本”的思想落到實處。
寧波街道兩旁豎立著的公廁指引牌就是一例。
到寧波的第二天,在去“天一閣”的途中,我們團隊中的女同胞突然驚呼:指引公廁的路牌居然登上了主干道,這在我們所在的城市里是絕對看不到的一景。大家留意一看,果然,每隔一段便有一塊告訴你廁所在哪里的路牌:路牌上的箭頭向下,說明廁所就在旁邊;箭頭向上,說明廁所在前面多少米;要是廁所在右邊巷子里,箭頭便向右拐……一目了然。如果內急,不需要請別人指點,便能直奔目的地。
在大城市里找廁所,可是一件難事。我長期生活在一個省會城市的最繁華地區,幾乎每天都要碰到問詢的人。他們問得最多的,不是去旅游景點怎么走,而是廁所在哪里。回答如此不是問題的問題,我卻常常陷入窘境,因為我實在不清楚在這個全市最繁華的地區哪里還有公廁。因此,當我看到那些找不到公廁的人們不得不在樹叢中、墻角邊“解決問題”時,我是抱著同情之心的。難道你能責備他們早上喝得太多么?!能責備他們肚中的容量太小、忍耐力太低么?!
一天,當我把遇到的窘況說給家里人聽時,小孫子卻批評我“笨”。他告訴我,“麥當勞”“肯德基”家家有廁所。許多小朋友去“麥當勞”“肯德基”不是都去買東西吃,而是去上廁所的。“以后有人再問廁所在哪里,你就告訴他們到‘麥當勞’‘肯德基’找去!”后來我經過實地考察,證實小孫子的話是可靠的。說來也是湊巧,過了不久,本市一家發行量最多的晚報居然在第一版顯著位置發表文章,評述居民到洋快餐店找廁所的現象,指出我們有些城市建設的決策者,還不如洋快餐店的老板懂得只有滿足老百姓必不可少的基本需求,才能得到老百姓歡迎的道理。
其實也難怪,現在有多少城建決策者是上公廁的?!不上公廁又怎么能體會找公廁之艱難?!
擺在這樣的背景下評價寧波的公廁路牌,人們至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寧波的決策者是了解老百姓的需求的。他們并沒有把“以人為本”當作標簽,而是從老百姓的需求出發,造綠地,排污水,做好每一件實事,為老百姓營造和諧的工作、學習、生活環境,讓老百姓真正安居樂業。
人們常說,從細微處見精神。公廁路牌不就透出了寧波的決策者們為老百姓扎扎實實服務的精神嗎?!用這樣的精神建設城市,城市還能不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