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省本溪市公安局南芬分局最近成功偵破一起國內罕見的特大盜竊機動車案件。此案情節曲折,一波三折,讓辦案干警多次驚訝不已。首先是沒想到4個農村小蝥賊竟連偷了64輛機動車,其次是沒想到主要收贓者竟為外市一名“全國優秀人民警察”,最后是沒想到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參與銷贓。
一輛失竊桑塔納牽出64輛機動車
本溪市所轄的南芬區,是亞洲最大的露天鐵礦所在地,距市區有26公里。盡管南芬不算繁華,名氣也不大,但這里的公安分局卻頗有名氣,是遼寧省公安戰線連續八年的“創一流單位”。
2004年3月14日早7時許,家住南芬區新興委2號樓的任國勛來到刑警大隊。48歲的任國勛是本溪市社保局的車隊隊長。他告訴刑警:自己單位的一輛黑色桑塔納2000型轎車(車牌號為遼E04377)昨晚停在樓下被偷走了。刑警在勘察時發現,現場沒留下車輛被撬壓的痕跡,是被人開走的。于是,便開展了排查工作,并到沈(陽)丹(東)高速公路南芬收費站調閱錄相帶。結果發現,這輛轎車13日22時06分在收費口上了路,16分鐘后又從小堡收費口下了道。
兩天過去了,偵破毫無進展。但16日17時左右,南芬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趙偉接到失主一個電話,說是剛才有一個電話詢問04377轎車是否肇事了?這邊說車丟了,那邊電話也掛斷了。是誰打來這么一個蹊蹺的電話呢?經查,這個電話是從F市一公安分局辦公室打出的。南芬分局局長韓寶軒是老刑警出身,深知這個線索的重要價值,立即指令分局副局長房玉偉、大隊長趙偉等人去F市。
當天本溪下著暴雪。平時不用兩小時的路,這次竟跑了三個多小時。到了F市,找到那個分局的辦公室主任張某。張承認電話就是自己打的,并告知了原委。原來,張某早就想買一輛汽車代步。14日那天,分局治安大隊民警郎某告訴他,說宏云汽車維修中心有一輛沒手續的車要賣,他就去看了看。那輛車是黑色的桑塔納2000型,市場價得值個六七萬元,但賣車人說2萬元就賣。張覺得奇怪,怕是盜竊的贓車,就把車架號抄了下來并上網去查,但未查到。又通過風檔玻璃上的年檢標貼知道是本溪市社保公司的車,便打過去電話想探個究竟。
在F市警方的配合下,南芬刑警立即傳喚了宏云汽車維修中心老板云剛。36歲的云剛一口咬定:這輛車的車主我并不認識,他讓我給車換減振器,說是3天后來取車,還說要是有人要買車,他這車準備賣。云剛拙劣的謊言當然騙不過刑警。經詢問維修中心的3個修理工,他們都說那個開車來的車主與老板熟得很。于是,17日下午,云剛和贓車被押回了南芬。
18日凌晨,云剛供認:這車是他一個叫張寶的親屬偷來的,他不過是轉個手掙一點兒差價。2003年8月以來,他先后從張寶手中買過11輛贓車。云剛還向警方提供了張寶的兩個手機號碼。
從1輛車到11輛車,案子變大了,南芬分局立即向本溪市公安局做了匯報。市局領導非常重視,立即在人力、財力、物力上予以全力支持。遼寧省公安廳刑警總隊許文友總隊長聞訊后親赴本溪指導協調,并將此案確定為省廳督辦案件。省廳技偵總隊則協調各地技偵部門,用高科技手段鎖定犯罪嫌疑人。
20日,南芬分局副局長房玉偉、本溪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張杰、行動技術支隊副支隊長馬瑞等人,在F市“大肥驢肉館”將張寶秘密抓獲。張寶,21歲,人長得白瘦機靈,是F市千金鄉偏坎村農民。說起來,張寶幼年也很不幸,13歲時父親去世,自己念完小學就輟了學,到市里混日子。被押到南芬刑警隊后,張寶很快交待:從2003年7月至2004年3月,他伙同F市的另外3名青年農民李海波、趙恒野、胡長水,先后在遼寧、吉林兩省的本溪、鐵嶺、撫順、沈陽、盤錦、四平等地盜竊機動車63輛(其中奧迪16輛、紅旗1輛、桑塔納2000型13輛、桑塔納27輛、馬自達1輛、捷達1輛、摩托車4輛),車輛總價值達304萬多元。張寶等人盜得機動車后,均立即開回F市,并以極低的價格銷售給云剛、趙飛(F市某個體汽車修理部業主)、馮崇(F市個體小客車司機)及一個叫“老五”的人,其中“老五”是銷售贓車最多的。
銷贓“老五”竟是屢破大案的“優秀刑警”
張寶等人交待的“老五”是誰?這成了一個亟待破解的謎。
“老五”相當狡猾。張寶等人盜得車后,只用移動電話與“老五”聯系,雙方從未見過面。“老五”的手機用的是沈陽地區的神州行卡,號碼是13624059523,平時并不開機。如果張寶一伙盜來了車,先會給“老五”發短信告知有貨。“老五”會問清車型、車況,然后雙方談妥價格。一般來說,“老五”會把購車款藏在F市河堤路一個加油站附近的電話亭下邊,而張寶等人會在指定時間把贓車開到離電話亭百十米的地方,不熄火停在那里。張寶等人取完錢走后,那車才被人開走。張寶等人曾試圖看一看“老五”尊容,但始終未能如愿。“老五”曾在電話中得意地告訴張寶:“你看不見我,我卻對你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
南芬警方分析:“老五”有強烈的反偵查意識,此人可能在公安機關干過(比如協勤),甚至可能就是一個警察!
通過細致排查和技術手段,南芬警方最終確定,擁有這個手機號碼的就是F市公安局某分局刑警大隊偵查員張永軍。這一結果讓辦案人員吃驚不小。因為張永軍非一般人物,是一個獲得多項榮譽的先進典型!
33歲的張永軍身材魁梧,為人內向。他15歲當兵,退伍后到工廠,后來公安機關招聘特警,他考上當了警察。張永軍調任刑警后,工作非常賣力,破了不少在F市有影響的大案,曾榮獲全國優秀人民警察稱號,立過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還多次獲F市政法系統人民滿意政法干警、F市優秀公務員等稱號。
2004年4月11日,張永軍被緝拿歸案。他傲慢而強硬地扔給辦案民警一句話:“你們辦的事兒,我過去也沒少辦,有證據的我就認,沒證據的別費功夫,我是零口供。”
盡管張永軍拒不認罪,但南芬分局的刑警并不氣餒。他們繼續梳理案件,查到了張永軍銷贓的兩條主要線索:一個涉及到“老四”,一個涉及到“小海”。茫茫人海,找兩個不知名的犯罪嫌疑人困難重重,但在警方百折不撓的努力下,最終還是查到了這兩個人。“老四”的真實姓名叫陶俊臣,(49歲,F市無業人員),“小海”真實姓名叫王宗海(34歲,F市無業人員)。這兩個人都幫張永軍更改過贓車的發動機和車架號碼,也幫張永軍向別人送過贓車。南芬刑警將兩人被捕后拍的照片拿給張永軍看,張先是狡辯說自己不認識,繼而又假裝抽風犯病。一個月內警方沒提審他,他自己心理防線先崩潰了。再見南芬刑警時,張永軍長出了一口氣說:“都是警察,我對不起你們了。”于是,他原原本本交待了自己銷售贓車的始末。
原來,張永軍在派出所工作時就認識了趙飛,兩人越處關系越密切。2003年9月,趙飛因涉嫌賣贓車曾被F市某分局刑警隊審查,但因證據不足,最終又被放回。后來,張永軍曾關切地問起趙飛被審查的情況,趙飛也沒遮掩,把自己替張寶銷贓車的情況實話實說。張永軍一聽急了:“你這么做可不行,早晚得犯事。我給你一個手機號,你就告訴張寶說我是沈陽人,叫‘老五’,讓他們直接跟我聯系。”從此之后,這個盜銷機動車的同盟就形成了。南芬分局查明:張永軍共收購贓車31輛,價值近160萬元。他是在明知對方為盜竊分子的情況下交易的,而且有時還直接告訴盜竊分子什么型號的贓車好賣,致使盜車分子更為猖狂,有時一天晚上就盜車3輛。但張永軍還算沒泯滅天理良心,他告誡張寶等人,只能偷車,不許搶車,因為搶車容易傷害到事主,弄不好還可能出人命。而張寶等4人也確實遵守了這一原則。
張永軍為何從陽光下的警察走向黑暗中的不法分子?據他自己向辦案人員講,一是自己這些年結識了像云剛、王宗海這樣一些“銷贓車”的人,感到這條路來錢挺快,又挺隱蔽,遂也上了道;二是自己雖然破了很多大案,得了很多榮譽,但因為文化水平低,沒文憑,在公安機關想混個一官半職也是難上加難,心態有些失衡;三是自己感情生活受挫,夫妻離異,妹妹妹夫都下了崗,生活也比較拮據。但不管怎么樣,一個優秀警察走到這步,都令人扼腕嘆息。
為蠅頭小利,數十名警察、公務員、個體戶染指贓車
據南芬警方辦案人員披露,張寶等4名農村青年平均年齡只有23歲,但他們膽大妄為,做事從來不計后果。他們盜竊機動車后,往往是一兩萬元就出手。除了張寶作為主犯分得大頭之外,李海波、趙恒野和胡長水3人,每參加一次盜車得手,分到的平均不超過400元。
令辦案人員吃驚的還有,參與購買、轉售贓車的人員身份復雜,隊伍龐大。除了一些個體業主、無業人員以此為職業外,也有工人、農民、稅務員、警察等多人,以明顯低于市場的價格從張永軍等人手中買了贓車,或自己使用,或公家所用,或為朋友購買。例如F市地稅局稅務員趙某(32歲),明知所買的白色桑塔納2000型轎車(價值6.6萬元)無手續,仍以1.5萬元的價格收購,為防止公安機關發現,趙某又伙同他人將車的顏色改成黑色后自用。F市公安局某分局一位副局長,以3萬元的價格從張永軍手中為朋友買了一輛桑塔納2000型轎車,現在這位副局長以朋友在外地做生意聯系不上為由推諉,致使辦案人員至今未能繳回贓車。F市公安局某分局刑警大隊教導員介紹一位開飯店的朋友,以2.5萬元價格從張永軍手中買得一輛桑塔納2000型轎車(該車物價部門估價6萬元);F市公安局監管支隊以5萬元的價格購買一輛奧迪200型轎車(該車物價部門估價為11.22萬元),供支隊公用。這些涉案民警均辯稱,自己并不知道買的是贓車,只知道張永軍等人平時愛倒弄車,手里常有報廢車或“頂賬車”,價格低廉,所以自己買來代步。而根據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和國家工商管理總局1998年頒布的《關于依法查處盜竊、搶劫機動車案件的規定》,在非法的機動車交易場所購買的;機動車證件手續不全或明顯違反規定的;機動車發動機或車架號有更改痕跡,沒有合法證明的;以明顯低于市場價格購買的,上述4個要件中涉及一條,都可以定為“明知”故犯,都可以追究收購、銷售贓物罪。
目前,這起特大涉嫌盜竊機動車及涉嫌收購、銷售贓車的案件,已偵查終結,并由本溪市公安局向本溪市人民檢察院移請審查并提起公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