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里爾恍若夢回故鄉上海

春天的時候，我在里爾。

一個適合愛情和想念的季節，站在法國北部的工業城市里爾。這座想象中富有干凈但冷漠的城市，來到以后卻有意外的溫暖感。我在這里，恍若重回故鄉上海。

歷史上的里爾，一直是一個防御之城，雖然和它接壤的歐洲盟友比利時并不太引人注目。在過去的一千年中，里爾曾經分別屬于法蘭德斯、勃艮第、西屬紀德蘭、德國和法國。城中至今還有保存完好的五角形城寨，由路易十四時的軍事工程師沃邦設計，于1667年完工，用于抵御西屬尼德蘭。當時的里爾是法國領地。

歐洲的歷史，就是這樣一筆讓人有點糊涂的賬。那許多王國，不斷地割據領地，委員長睚的文明互相滲透，而各國王室又一再聯姻，王子公主公爵將相的故事紛紛上演，使得其中的愛恨之爭、權勢之戰，越發變得錯綜復雜。

誘惑我來里爾的原因，并不主要來自于其在歷史或者軍事上的重要位置，而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理由：2004年，里爾是歐洲的文化首都。

去年年底，我就從許多圖片新聞中看到，為了這一整年的文化狂歡，里爾大興土木，整修翻新了城中所有的古跡和建筑，并且新添了許多雕塑和文化景觀，力求把這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舞臺，音樂不斷，劇作連連。于是從那時起，就一直在心里盤算：2004，一定要去一次里爾。

上海，10000000米

上海街，10米

巴黎到里爾，乘坐高速列車TGV不過一小時的路程。習慣在火車上補眠的我，這一回剛剛合眼，里爾就已經到了。

歐洲大城市的火車站，往往大同小異。高而透明的天頂，闊大的空間，工業時代的鋼梁，上面還有密密的螺釘，最初穿梭其中覺得很新鮮，如同走入一場歐洲藝術電影，無聲靜默，時光仿佛倒轉，身旁似有長裙白傘的貴婦走過，香粉鬢影，眼波流轉。若忽然回頭，就疑心會有黑色蒸汽火車緩緩開出，然后又是一個新故事。但現在見得多了，同樣的場景反復出現，漸漸也就少了感觸?？烧驹诶餇柕能囌局校欠N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眼前的景象還是那些，卻籠在一層紅紫色當中，夢幻一般。頭頂的天棚是紅色玻璃，陽光照下來，竟有物是人非感——鏡頭里的世界不用電腦修飾，就已經像隔了濾鏡、遮了幕布，不真實的色彩。

里爾帶來的驚喜，還在后面。

一出火車站的大門，我就傻了，站在那里半分鐘回不過神來。同伴跟在我身后，眨眼看著前面，既而大笑，推推我的肩膀，說：“天!”

正對車站大門的，是巨大的燈箱廣告牌。那上面的場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正是上海的外灘。那一條河岸線彎得嫵媚，可出現在歐洲的天空下，卻是完全不在預料中的影像。

后來，里爾的朋友說，里爾和上海正是姐妹城市。為了 2004的中法文化年，里爾特地裝飾了一條上海街，讓這里的市民，可以親眼看一看一萬公里外遙遠東方的那座城市。

火車站旁，還有一塊寫著“下一站”的標識牌，牌下端是地球的形狀，上端是兩個方向不同的箭頭。一個寫著，“上海，10000000米”，另一個則是“上海街，10米”。

于是十米開外，我疑心自己是回到了上海。

那一刻，法國的天空下面，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街道兩邊的人行道上，密密排著那些熟悉的招牌。第一百貨公司，上海時裝公司，蔡同德，老介福，還有諸如大白兔、冠生園等上海傳統名牌。這些霓虹燈全部自上海的南京路空運而來，在里爾做客數月。而南京路上本就是太多歐洲式樣的老建筑，那一刻，法國的天空下面，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身在何處。

最有趣的是人行道上還擺放了許多中國居民小區中常見的健身設施以及兒童公園的玩具，都漆成花花綠綠的顏色，襯著灰白石頭的建筑，越發顯得醒目。法國人都覺得新鮮，不論大人孩子全起勁兒在上面演練，圍觀者笑得打跌。面對我們的鏡頭，他們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更加洋洋得意，一派天真。

街道不長，還不足兩百米的樣子。過了街，就是歌劇院廣場。廣場一端豎起了巨大的液晶屏幕，滾動播放各種上海的宣傳片。而廣場中間，則是再熟悉不過的湖心亭。

整座湖心亭完全按照上海豫園九曲橋上的那座建筑搭建，從形態到尺寸都全部學了十足十。只除了廣場中沒有湖，無法體現出“湖心亭”的意味，是些微的遺憾。但那中國式的亭臺樓閣、朱漆檐梁，襯在羅馬建筑的背景上，真有特別的感覺。

但于我來說，更多的并非新鮮，而是濃重的親切感。在這近萬公里以外的異鄉，居然也可以看到自己的城市。那些霓虹燈與園林，過去在國內時或許一年也不會想到去看一次。而現在，卻是在遙遠的北方里爾，重新溫習。

屋頂上開了一排小窗戶遠遠望去，如同無數小小眼睛

圍繞著湖心亭的，是里爾市最出名的幾幢建筑。一角的市政廳有著345英尺高的鐘樓，據說興建于20世紀30年代，是里爾老城區的制高點。登上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法國北部最大工業城市的規模。郊區和城鎮不斷向比利時邊界延伸，視野可以廣闊達6公里之遠。

旁邊的歌劇院則是羅馬式的建筑，門前是十數根科林斯式的石柱，頂上雕刻了精致的人物塑像，見證著里爾的過去、現在與將來。

最引人入勝的莫過于證券交易所了，這座建筑興建于1652年至1653年，為佛蘭芒文藝復興式樣。里爾的大部分歷史古跡都毀于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大轟炸，因此證券交易所的存在，也就愈發顯得珍貴。這里也是我最愛的 BOUOUINISTE，回字形的房舍，中間是正方的庭院。墻壁的花磚拼出繁復的裝飾圖案，古典的美感。屋頂上開了一排小窗戶，遠遠望去，如同無數小小眼睛，頑皮的模樣。

進回廊的時候，天空忽然開始下起小雨。庭院里面雨絲紛飛，我們躲在檐下，溫暖而干燥。廊下的小攤大多出售舊書，或者是老明信片。我靠在一家攤子旁邊，拿本哥雅的畫冊翻半天，主人也不來管你，一樣親切地笑瞇瞇。

拿起聽筒，里面還有撥號音，如同可以打到天堂去

交易所附近都是文藝復興式樣的房屋，中間是狹窄的小巷，頭頂吊一盞銅路燈，一如數百年前的中世紀，平靜而厚實。最舒服的時刻是在咖啡館里。一道狹窄的木頭樓梯通向二樓，墻壁上則是溫暖的深色木頭。喝大杯的牛奶咖啡，咬斗小塊巧克力餅干，與同伴閑聊，會覺得生活中的幸福，其實不外如是。

咖啡館時刻會讓人覺得自己真實地身處歐洲。那些電影里出現過的場景，此時都在眼前——重演。法國人其實是生活在咖啡館中，就著一小杯意大利濃縮咖啡，拿一份報紙或者新出的雜志，就可以消磨整個下午。

在里爾的日子，最后演變成隨意休閑。老城區并不太大，于是用腳步去一寸寸走過。很喜歡那個旅游辦公室，非常幽雅的老建筑，樓上是城市展覽，樓下則是問訊大廳。我總是習慣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首先去旅游辦公室索取免費地圖，請工作人員在上面——圈出重要的景點，然后坐到窗旁的紅色沙發上，用手指點下來，盤算著行走的路線。

也沒有太刻意，選擇了從城市中間穿行而過。一路走過商業中心、步行街，聽一個孤獨的男人在街邊拉憂傷的大提琴。某一段街區中間有一個紅色電話亭，英國倫敦老電話亭的式樣，上面有胡亂的涂鴉，玻璃都統統沒了，年代久遠的樣子，而拿起聽筒，里面還有撥號音，如同可以打到天堂去。

然后在將軍雕像下面買一包糖炒花生米，聞起來噴香，外面裹了滾熱的焦糖，再用透明玻璃紙包起來。這下一發不可收拾，又去一家小超市里買了薯片和白葡萄酒，一路走一路吃喝，幾乎要唱起歌來。

路過美術館的時候稍作停留，坐在街道這邊的郁金香花壇邊，遠遠地望向那規整大氣的宮殿建筑。里爾美術館主要展出從15世紀到20世紀的佛蘭芒、法國、荷蘭、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地的大師作品，同時也收藏了法國和意大利的素描、雕刻和陶器。美術館還以它館藏的哥雅作品著稱，而我們去的那幾日，則正在舉行魯本斯的畫展。心里是很想去看，魯本斯那些溫柔豐滿的女人，濃烈的顏色，都是我愛的?？梢驗橥闆]有興趣，終于未能進去。這如同剛剛在巴黎結束的波提切利畫展一樣，都成為以后心中的遺憾。

那日的終點是塞巴托波洛劇院，依然是佛蘭芒風格的裝飾，并不見宏偉，卻極精致。我們坐在劇院旁的小廣場上，嚼薯片喝白酒。雨收云開，廣場上有陽光投下的樹影，淡淡的。有少年在另一邊練習滑板，年輕的笑臉，讓這個四月的下午，越發變得溫暖。

里爾的夜晚，不似巴黎那般喧然，但一樣的流光溢彩。餐廳窗戶透出來暈黃的燈光，櫥窗里是紅紅綠綠的時尚。我去全國連鎖的UGC電影院看一場熱鬧的功夫電影，然后散步回旅館。

遠遠又可以看到市中心的廣場，湖心亭以燈光勾勒出它東方式的線條。閃爍的大屏幕上依然不疲倦地播放著，上海的弄堂、街道，高架上燈光燦爛車輛穿梭，衡山路的梧桐樹濃蔭遍地。

那一萬公里外的城市這樣美麗。

我站在北方里爾的街頭，空氣有一點微涼，忽然就濕了眼睛。

提醒

主要景點：景點大多集中在市中心。

Roger Salegngro廣場和歌劇院廣場周圍有：市政廳和鐘樓、歌劇院、北方劇場、證券交易所。

沿著rue de B6thune一路往南走，可以到達美術館(地址：Place de la Re publique；電話：03 20 06 7800；周二閉館)。再繼續走下去，即是塞巴斯托波洛劇院。

另外里爾近郊的Villeneuve d'As- cq還有一個相當不錯的現代美術館，專門收藏立體派作品。包括布拉克、康定斯基、克利、萊熱、米羅、莫迪里阿尼和畢加索的畫作。地址：1 All e du Mus e e， Villeneuve d'Ascq；電話：03 20 19 68 68；周二閉館。

2004年期間，火車站對面還布置了上海街，并在歌劇院廣場上興建了仿照上海豫園的湖心亭，成為里爾新的景點。另外，城中的各個劇場全年都有各種豐富的演出。

除此以外，每天還有數班旅游大巴從旅游辦公室出發，環城一圈，帶游人走遍城中最重要的標志性建筑和景點。

交通：從巴黎北站出發，乘坐高速列車TGV約一小時可以到達LILLE FLANDRE火車站。

如果主要在里爾舊城區游覽，一般步行即可。

飲食：這里有出名美味的燉萊，如根萊燉肉、啤酒燉牛肉等，最適合冬季享用。這里的蔬菜也很有特色。

法國北部地區的鄉村啤酒頗負盛名，里爾出產全法國最好的啤酒。有興趣的話，還可以游覽里爾及皮卡第地區的城鎮，安排一次令人滿意的啤酒之旅。

購物：市中心的主要街道兩邊均有大型百貨公司和各種品牌專賣店，另外還有幾條步行街，遍布特色小店和餐廳，值得慢慢逛來。

住宿：建議到旅游辦公室去索要一份特別的旅館地圖，上面標識出了從一星到4星的各種檔次酒店，可以根據荷包的厚度隨意選擇。若是預算不夠多，除了青年旅館以外，其實歐洲的一星級酒店也是不錯的選擇。價格便宜，也相當干凈，特別適合2人以上的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