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法制日報》資料,由中國人民大學法律與全球化研究中心主辦的“后現代法學與中國法制現代化”研討會于1月6日在中國人民大學舉行,來自美國、香港和內地的學者60余人參加本次會議。
學者們指出,后現代主義法學首先是一種批判立場、一種思維方式、一種學術理論。這一思潮倡導法律的反基礎主義、反唯理主義、非客觀主義,關注法律的不確定性、非自主性、多元性、地方性、碎片化,否定法律的宏大話語、普遍性、中立性、直線進步論等。會議討論了后現代思潮對中國法制現代化的影響。中國正處于以現代性為主旨的法治進程中,不應該也不可能指望目前西方的后現代主義思潮指導和解決當代中國法制建設中出現的問題,但也不能忽視這一思潮對中國法制現代化的可能影響。它至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新的反思維度,拓展了人們的視野,使人們對法治予以某種前提性的反思和批判。比如,后現代法學有助于克服對法治、民主、自由這些現代性概念的迷信,克服對法律進步的過度樂觀和單線論描述,使人們更關注法的地方性,珍視各種具體的法律經驗,在特殊的語境中解讀任何被奉為“絕對性”、“普遍性”、“規律性”的概念,破除真理認識上的獨斷論而倡導法和法律學術的批判精神和開放性等。
本刊發表《關于后現代主義的一些看法》系朱力宇 周靜長篇文章《時間那么不重要嗎?》的第二部分(標題為本刊所加),目的是使讀者對后現代主義有進一步的了解。
相對而言,本文更愿意強調時間在后現代研究或后現代狀況中的意義甚至是非常重要的意義。
第一,后現代,作為一種思潮,產生于上個世紀中后期,先是在藝術領域(詩歌小說創作、繪畫、雕塑、建筑、文藝批評),后來又擴展到哲學、人文、社科領域,以至于蔓延到了科學領域。更重要的是,研究后現代,不宜局限于某一領域、某一學科,而應展開各個領域、學科之間的合作對話,應該研究它的歷史,研究它所產生的社會條件與歷史背景。有人將后現代主義的源頭追溯到了德國浪漫主義,也有人把它同古希臘的懷疑主義、相對主義相提并論,這些,作為一種思想史研究未嘗不可,但恐怕很難說那時就有了后現代主義吧?
第二,作為一定社會現象或社會狀況的反映,它肇端于法國,后來卻興盛于美國,最后流行于全世界,它的產生與演變同社會條件的變動密切相關。二戰之后,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產生了這樣那樣的問題,需要解決,人們又拿不出可行、奏效的辦法,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對社會本身的批判上來。須注意,人們談到后現代時總會將它與全球化進程、環境問題以及各種社會問題聯系起來,仿佛后現代成了不言而喻的靈丹妙藥,但同時,更有人把它同嬉皮士、雅皮士、同性戀、先鋒派等各種社會\"異端\"聯系在一起。
第三,后現代主義是一種文化意識形態,它即使不是在爭奪話語霸權,也是在強烈地反對現代主義話語霸權,以此來確立自己的合法地位。所謂意識形態,實際上體現了一種斗爭,從后現代主義一方來看,越是如此,它的產生無時不處在與現代主義的斗爭之中。現代主義要樹立自己的權威,必須打破傳統的\"一言堂\"局面。同理,后現代主義也必須打破現代主義的\"一言堂\"的局面。后現代與現代在這方面,實際上是相通的。后現代主義要求一種民主、開放、寬松的交談氛圍,現代主義在創立之初何嘗不是?很難說現代主義怎樣怎樣,也許是后現代主義可以創造出那樣一種局面,創造出來的目的就是要打破它。
第四,后現代主義還是一種現代主義思想史、理論史或學說史的產物,現代主義者也許會這么看。后現代它本身不是一個嚴格的學派,沒有固定的組織、代表人物、著作與觀點,把它們統一起來的,是某些共同的傾向,如反本質主義、反基礎主義、反理性主義、多元主義、平面化的歷史觀、反人道主義,等等。所以,什么后結構主義、解構主義、新馬克思主義、新實用主義、女權主義、后殖民主義、新歷史主義等,大致都可以歸入后現代主義范疇。然而要研究后現代主義,人們總得列舉出一些代表人物和作品,總喜歡把另外一些主義或理論歸入其中。例如,福柯、德里達、列奧塔、拉康等當然都是公認后現代巨匠,而另外一些人物則是有爭議的,如哈貝馬斯等。談到后現代法學,也是如此。把該列舉的東西都列舉出來以后,又要分門別類,追根溯源。這實際上還是在用現代主義的方法來研究后現代理論史。為什么呢?現代主義承認歷史,后現代主義否認歷史,于是就有了所謂知識考古學,原先是在以實踐為線索梳理時間、人物、作品、活動等,現在則以知識傳承為線索,歷史,經這么一整理,當然就成了斷裂的、零散的和破碎的了。這種做法,前現代主義中就有,紀傳體在我國是棄而不用了,如果同編年體相比,還不是顯得非常凌亂嗎?
綜上,后現代主義與其說是一部知識史,倒不如說是一部經驗史;與其說是后學家們的杰作,倒不如說是現代主義的產物。對于后現代主義而言,重要的有很多,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時間維度。這,或許正是對后現代主義的一種后現代主義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