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年前,一位年輕美女慘遭殺身之禍。這一懸案,至今仍縈繞在人們的腦海里……
黑大麗花謀殺案是報刊業新聞領域內最后一個獨家報道的大案,其后不久就出現了電視攝像機、廣播車和電視現場報道記者。這個在加州南部發生的聳人聽聞、與性犯罪有關的首起案件,成為日后大量此類案件的先例,如梅森謀殺案、山坡勒人案、紅燈匪徒案、無數跟蹤并襲擊女子的案件以及或許在其中最著名的辛普森殺妻案。
曾經在倫敦殺害數名女子的殺人碎尸惡魔杰克一百多年后又在美國陰魂重現了。一名女子慘遭毒手,死后被分尸,尸體被重新精心擺放,這仿佛出自一位技術精湛的外科醫生之手。就像19世紀末發生在倫敦的一系列恐怖謀殺案一樣,這起案件也至今懸而未決。
這就是黑大麗花疑案。這起令許多加州南部居民毛骨悚然的恐怖事件迄今已50年了。它于1947年1月15日上午10點多鐘暴露在人們面前。當時,一位年輕的母親陪著孩子走過位于洛杉磯西南的雷麥特公園附近的一片空地,無意中看到了伊麗莎白·肖特的尸骸。
而在一周之前,正值22歲芳齡的伊麗莎白還是加州圣地亞哥鬧市區社交場所的一道亮麗風景。警方為調查此案出動了有史以來最多的警力,可最終也沒有追查到兇手。人們最后一次見到這個不幸的女子,是在1月9日下午,當時她從洛杉磯市比爾特莫飯店前的一輛小汽車里下來。半個世紀過去了,警方一直沒有找到在此之后見過她的目擊證人。
伊麗莎白·肖特死后被人們捧為性感女神,頗具嘲弄意味的是,這與警方對此案的最初公告大相徑庭。報警的母親無意中看見那人靜靜地躺著,還以為是喝醉酒的人正在酣睡。
然而,當第一批人趕到現場時,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一具年輕女子的裸尸傷痕累累,被人從腰部截成兩半,扔到離路邊不遠的空地上,血已經被放干,顯然已被人清洗過了。從腰間和腳踝上繩子勒過的痕跡來看,死者生前遭受過長時間的折磨,最后,兇手又在她嘴角邊向上亂劃了幾刀,把她砍成咧嘴怪笑的樣子,作為對她最后的侮辱。
死者是誰呢?聯邦調查局的指紋檔案可以解開這個謎底。她的指紋之所以在聯邦調查局有備案,是因為伊麗莎白曾在庫克營的軍方商店有過短暫的工作經歷,而且她曾因在圣巴巴拉市未到法定年齡而非法酗酒被拘留過。
因此,偵探們就開始著手調查她曲折的人生經歷:當時美國正處于戰時,開始向婦女提供很多新機會,這大大刺激了她的漫游癖,于是她就在17歲那年離開麻薩諸塞州的老家前往西部地區。杰克·韋伯(美國著名偵探電視系列《追捕》的劇作者和制片人)在他1958年的著作《徽章》一書中稱,伊麗莎白·肖特是“一個典型的成長于三十年代大蕭條時期的不幸孩子――十幾歲就突然早熟,融入戰時美國的生活中,輕輕松松就賺得到錢,生活舒適安逸,在愛情方面隨隨便便,放蕩不羈。”
純粹因為運氣,黑大麗花案件的新聞報道落在了《洛杉磯考察家報》手里。當時,記者威爾·福勒和報社一名攝影師剛剛完成了一個小型采訪任務,在返回報社的途中聽到了警方廣播對此案的第一條公告:“在空地上發現了一個390-W, 415案件”(390-W是警方代碼,指醉酒的女人,415暗指有傷風化的身體暴露。\"威爾離案發地點車程還不到半英里,他就索性繞道去看一看。這個傳奇傳記作家吉恩·福勒的兒子因此搶先趕到了現場,等待首批到達的警察。
黑大麗花謀殺案是報業領域內最后一個獨家報道的大案,其后不久就出現電視攝像機、廣播車和電視現場報道記者。作為報業大亨赫斯特旗下管轄的一家報紙,《洛杉磯考察家報》對此事的及時報道完全在人們的意料之中。(注:威廉·倫道夫·赫斯特(1863-1951),美國報刊和雜志出版商,1887年創辦《舊金山考察家報》,他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出版業帝國,由28家主要報紙組成。)這雖是一家早報,但福勒親臨現場之舉使該報成功搶先于《先驅快報》個和《每日新聞報》做出報道并發行了一份號外,而《先驅快報》和《每日新聞報》下午才對此案略加報道。這份號外的發行量,僅低于17個月前(1945年8月15日)該報報道日本軍隊投降的特刊發行量。
由于將死者指紋通過郵政快遞送到華盛頓的聯邦調查局總部尚需一些時間,指紋鑒定通常會過一段時間才能出來結果?!堵迳即壙疾旒覉蟆分鲃犹岢觯敢馔ㄟ^它當時擁有的新型聲像系統向聯邦調查局總部傳輸放大了的指紋圖樣,當然,條件是任何反饋信息都不能與其他報業競爭對手共享。因而,該報最早獲悉死者名叫伊麗莎白·肖特后,就馬上與其遠在波士頓郊區美德福德地區的母親取得聯系,一點一滴收集到這個女孩離家后用過的每個地址。
此案深深吸引著各個領域的采訪記者,他們紛紛開始追蹤死者近來的生活。認識伊麗莎白·肖特的人回憶起她的往事,有些人還給記者提供了照片。從加州長灘市一個很受歡迎的小酒館里的老顧客中開始流傳出一個綽號,這個綽號日后注定會增強所有新聞報道的傳奇色彩。由于伊麗莎白總喜歡穿得一身烏黑,而且留著向上卷曲的發型,于是酒館的一個老主顧就給她起了“黑大麗花”這個綽號。
從冬天案發一直到春天,全美國都在密切關注著“黑大麗花”其人以及對真兇的大搜捕行動。這個在加州南部發生的聳人聽聞、與性犯罪有關的首起案件,成為日后大量此類案件的先例,如梅森謀殺案、山坡勒人案、紅燈匪徒案、無數跟蹤襲擊女子的案件以及也許在其中最著名的辛普森殺妻案。然而在其他案件中,沒有哪個罪犯像殺害伊麗莎白·肖特的劊子手那樣心狠手辣,作案手法令人發指,對死者進行毫無意義的性虐待。
線索慢慢中斷的時候,人們不可避免地相信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在迅速發展的西南部的某個地方,有個樂于折磨并肢解的精神變態者仍逍遙法外,他只要覓到機會,就會對下一個人下毒手。
當時沒有哪個地方的人比圣地亞哥市的市民更加恐懼不安了。由于伊麗莎白·肖特在此地度過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因此警方對她那個月的生活進行了詳細調查。1946年12月9日深夜她初來乍到時,就站在第五大街盡頭一家名為“阿茲臺克”的通宵電影院的窗邊,或許是很想進去暖暖身子,伊麗莎白就和售票口一位比她年齡稍大一點的年輕姑娘主動搭訕,那個姑娘叫多羅茜·弗倫奇,是影院的收銀員。
多羅茜是個樂于助人的熱心腸。她看伊麗莎白一貧如洗,生活沒有著落,就在凌晨三點下夜班后主動把她帶回了家。這個小收銀員和母親、弟弟一起住在太平洋灣地區海軍觀景臺的房子里。家里地方并不寬敞,可是伊麗莎白還是可以住上一陣子。她將在那兒住整整一個月。
多羅茜一家對伊麗莎白的過去知之甚少,伊麗莎白說自己曾嫁給一位上校,可后來丈夫不幸死于戰場,如果確有其事的話,那么就意味著她享受著遺孀的福利。她聲稱,自己曾在好萊塢演過一些小角色,但日后沒有任何一家攝影棚或演藝公司能夠證實此事。多羅茜一家還聽她講過在當地的一些工作面試,可事實上,這些面試純屬子虛烏有。此外,伊麗莎白的母親甚至相信女兒已受聘于圣地亞哥海軍醫院,然而其實是多羅茜的媽媽在那里工作。
不管黑大麗花對工作采取什么樣的態度,她好像都急于找點樂子。圣地亞哥警方后來的一個調查表明,她住在多羅茜家里那段時間里,就至少和兩個、也許是五個不同的男人外出過十幾次。其中一個長著紅頭發的英俊男子,成為這場案件的主要嫌疑人,因為就在伊麗莎白最后向多羅茜家道別的那天晚上,他開車上門來接她。
這個紅發情人的身份最終得到確認,案件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他叫羅伯特·曼利,25歲,在一家叫“南門”的五金公司當推銷員,當過空軍薩克斯管演奏員。戰爭接近尾聲時,他結了婚,現在兒子剛剛滿月。由于工作性質特殊,他經常花大量時間奔在兩地之間奔走。對于四處兜售的旅行推銷員來說,長年累月養成的善于插科打諢的性情,往往使他們面臨很多誘惑。最終把曼利卷入這場謀殺疑案的那次偶遇就發生在1946年圣誕節前夕的圣地亞哥鬧市區內,就是在那里,曼利第一次注意到伊麗莎白這個姑娘。警方獲悉,在隨后長達10個晚上,她一直都陪在曼利身邊。
在與曼利交往的同時,伊麗莎白也曾和其他男人約會過,但所有這些人中,只有曼利長著一頭紅發,這與雞尾酒女招待、多羅茜家人、多羅茜家的一個鄰居以及一個汽車旅館店員的描述完全吻合。曼利曾于1月8日那天晚上在老101大道上的一家汽車旅館以他和伊麗莎白的名字登記過房間。第二天,他開車送她到洛杉磯,兩人在那里道別后,他的旅程又開始了,這次是到舊金山出差。
如果曼利夠聰明的話,應該在報上一見到伊麗莎白的照片和名字,就立刻主動和警察取得聯系,自報家門,或許這樣能給破案提供有利線索。然而,作為犯罪嫌疑人,他三天后才回家接受警方拘捕。在那三天里,他痛苦不堪地接受煎熬,心里極度恐慌。曼利沒有馬上回去的理由很明顯,因為他擔心供詞會毀了他的婚姻。
警方和記者們從曼利和先前的幾個犯罪嫌疑人口中,了解到一個秘密――即伊麗莎白·肖特很善于挑逗男人的性欲。她經常慫恿男人們,讓他們飄飄然地以為可以和她發生關系,可結果呢,卻又都被她拒之門外。伊麗莎白對性交前的愛撫樂此不疲,但可能由于身體的缺陷,無法成功性交。
在警察嚴加盤問下,曼利因沒有及時前來投案而遭到訓斥。一個警探氣鼓鼓地罵道:“你當時躲了起來,這會讓別人怎么想?”
“我不想讓老婆知道我對她不忠”
“可你并沒有對老婆不忠啊”警探提醒他說,“你不是說貝蒂不愿意和你發生關系嗎。(注:貝蒂是伊麗莎白的昵稱。)”
“我和她跳了好多支慢舞,這和對老婆不忠差不多,”曼利充滿悔恨地說?!笆フQ節前一周我遇到了貝蒂,就在我跟你講過的那個酒吧里,貝蒂無意中說起她和弗倫奇太太還有她的女兒暫時住在一起。我請她在舊城的一家意大利夜總會吃晚飯,之后我們又開車去了賭城的艾爾克泰飯店跳舞。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警探打斷了,“你去外地出差的時候,總和別的女人偷情嗎?”
“我沒有偷情,”曼利一再堅持?!安贿^是一時沖昏了頭罷了。我根本分不出貝蒂到底是個好姑娘,還是個用色相騙男人錢的家伙―――我當時想試試自己對老婆到底有多么忠誠,就……”
“小伙子,看在老天的份上,快講實話吧,”警探把他的話頂了回去。“你當時是在尋找一些姑娘下手,對吧?和你平時出差時常干的沒什么兩樣吧?”
“不!貝蒂可不一樣――我出差時決不會背叛老婆的……”
兩次測謊結果,連同曼利一個的同事、好幾個顧客以及他22歲的妻子提供的案發時曼利不在現場的證詞最終使警方相信曼利并沒有說謊。曼利的妻子哈麗特告訴記者,她會一直支持曼利。警方最終釋放了此案最后一名最有犯罪可能的嫌疑人。
伊麗莎白·肖特的尸體被發現還不到兩周的時間里,一名負責從比爾特莫附近的郵箱中取信的郵車司機看到了一個用棕色紙包裝的簡易硬紙盒,收信人寫著《洛杉磯考察家報》,這本不足為奇。但包裹里面裝著伊麗莎白的錢包、社會保障卡、出生證明、以及其他五花八門的卡和紙張,上面列著許多號碼和姓名,甚至還有一個通訊錄。
幾乎可以確定,包裹的寄件人就是那個警方四處搜捕的惡魔。他非常小心謹慎,無論是包裝紙,還是郵戳和印刷體,都沒有透露出絲毫線索。檢驗結果表明,包裹里的所有東西都事先經過汽油處理,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涉及物品來源和經手人身份的蛛絲馬跡。好像專想捉弄警方一番,好叫他們干著急似的,兇手從通訊錄上撕下很多頁,上面只留了大約200個名字。警方對每個名字都進行了詳細調查,結果卻一無所獲。
接著就出現了眾人熟知的現象――很多人主動前來自首。由于黑大麗花慘案在全國產生了很大反響,受到了公眾的高度關注,主動前來宣稱對此案負責的人絡繹不絕,他們中有的是心理變態,有的是神經病患者,偶爾也有幾個正慢慢酒醒的醉漢。
當頭發卷曲的老兵約瑟夫·杜麥斯下士經過42天的休假返回新澤西州的迪克斯堡后,部隊警察注意到他衣服上血跡斑斑,發現他口袋里塞滿了與此案有關的新聞剪報。一想到也許自己就是殺人兇手,他就著了迷。“我喝醉酒后,對女人通常很粗魯。”他說這話時,多少有點虛張聲勢。但是警方經過仔細考證,最終把他送到了精神科醫師那兒。
在長灘市,有個主治藥劑師的助手,名叫約翰·安德魯,有一次向小酒館的??蛡兇舐暣祰u自己切割尸體的高超技術之后被警方帶走了。起初他堅稱自己殺了貝蒂·肖特,后來就開始嘟囔,“哎呀,我確實有能力干出這事兒。”后來警方得知他很快要被派到海外去出趟差時,才發現原來這個家伙是個逃避工作,游手好閑的人,他事先早已盤算好了,如果作為謀殺嫌疑人被扣押的話,也許就能呆在家里而不用出國了。
剛開始,調查者曾做過這樣的猜測,兇手也可能是個女的。(從理論上看來,這可以解釋兇手為什么要把尸體切成兩半:這樣可以減輕處理尸體時的負重。)一位來自美國陸軍婦女隊的瘦高個女人引起了警方的重視,因為有一天她走進圣地亞哥市警察總署宣稱,“伊麗莎白·肖特偷了我老公,所以我就殺了她,把她大卸八塊。”然而,和其他前來自首的人一樣,這個女人在回答關于案發地點和手法等實質性問題時支吾其詞,破綻百出。
類似事情遠沒有停止。在大約300多人主動招供的供詞中,洛杉磯警方跟蹤調查了其中的四十多起,因為這些供詞在他們看來情節很嚴重,值得好好在全國很多地方調查一番。通常,警方只要問幾個花招問題,就會辨別自首者的真假。由于黑大麗花碎尸案的很多細節并沒有公布于眾,這樣可以輕而易舉地發現到底前來自首的嫌疑人對此案了解多少。
那么如何解釋這股做假供的潮流呢?已故的精神病專家保羅·德·瑞佛醫生曾經對黑大麗花案的嫌疑人做過調查研究,認為這些人的行為可能源于徹底的好出風頭癖,或是由于某些已忘記的童年事件造成的內疚情結,或純粹是性受虐狂。說偵探們要繼續和冒牌兇手們打交道,“因為真正在腦子里構思過這起謀殺案的真兇有朝一日肯定會向別人吹噓這事兒,到那時我們就可以把他抓到了?!?/p>
可是50年過去了,黑大麗花疑案仍然懸而未決,難以雪恥。時間一天天流逝,而德·瑞佛醫生的預言還沒有實現。
無數警察曾參與過該案件的調查,但沒有人比洛杉磯偵探哈里-漢森警官調查的時間長,他就是在多年前那個冬日早晨第一批趕到案發現場的警察之一。此后,漢森把有生之年的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此案的調查中,直至1968年退休和14年后的離世。圣地亞哥前警局副局長,肯·布魯徹警長,如今已82歲高齡,還能回憶起自己當年參與過的一次在北方公園的監視行動,那次行動誘捕了當地一個很愛慕黑大麗花的人,盡管這人和其他許多人一樣,后來證實自己是清白的。
對一大批警察來說,對真兇的搜捕是最令人懊惱的失敗,這個問題常常困擾他們。那些深入調查過此案的警察渴望能有機會抓住這個繼殺人惡魔杰克之后最殘忍、可能也是最狡猾的罪犯。然而偵破此案,不僅僅可以帶來職業自豪感。黑大麗花案慢慢有了特殊的重要含義。對罪犯這種肆意虐待受害人的卑劣行徑,警察們怒不可遏,這名女子不僅讓人同情,她無限的魅力也許還會讓他們中任何一員為之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