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福和
蘇省揚劇的《王昭君》是該團繼《百歲掛帥》、《碧血揚州》等優秀歷史題材劇目之后的又一力作。它無論在劇目的思想性藝術性方面,還是在揚劇的革新探索方面,都取得了較大的成就。這個成就來之不易,它是一大批包括戲劇大師在內的有著強烈政治責任心的藝術家們前后二十多年拋灑汗水辛勤耕耘所結出的碩果。
揚劇《王昭君》的誕生是一場成功的接力賽。早在1961年春天,敬愛的周總理召集文藝界的同志在人民大會堂開座談會,談到烏蘭夫同志向他反映,在包鋼蒙古族青年要找一個漢族姑娘結婚很不容易。總理說要提倡漢族姑娘嫁給少數民族兄弟,不能搞大漢族主義。古時候不是有個王昭君嗎?總理對曹禺說你就寫王昭君吧!總理還建議大家舉杯,祝賀《王昭君》早日問世。曹禺說他理解總理讓他寫王昭君是要歌頌民族團結和民族間的文化交流。這就是話劇《王昭君》的創作緣起及其基調的確立,應該說敬愛的周總理是為話劇《王昭君》催生的第一人。
王昭君是家喻戶曉的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有“落雁之容”的美譽。但千百年來在戲曲舞臺上或其他民間文學的描寫中,都是憂怨傷感悲悲切切的淚美人形象,甚至在民間音樂中,也以“昭君怨”之類作為樂曲的標題,王昭君的名字幾乎成了悲劇的同義語。事實上昭君出塞和親,開創和維系了漢朝邊境長達五十年的安定局面。郭沫若主編的《中國史稿》稱“昭君出塞成為漢朝與匈奴和好的歷史佳話”,這個評論是中肯的。
既然王昭君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對民族團結作出重大貢獻的杰出女性,就應該把顛倒了的歷史重新顛倒過來,還歷史以本來面目。戲劇大師曹禺正是出于這種強烈的政治責任感,寫出了一個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王昭君,這是一個很大的成就。
由于話劇本寫成于“文革”結束后不久,不能不受當時的文藝思潮和創作方法的局限,不少評論認為王昭君的形象寫得太高太理想化了,但決不能因為有這些不足,就完全抹煞曹禺大師創造的王昭君這一藝術典型的開創性意義。它是揚劇《王昭君》據以改編的堅實基礎,是這場接力賽起重要作用的第一棒。
藝術大師在話劇《王昭君》中的另一個成就是對詩化現實主義的美學追求在這部劇作里躍升到一個新的層面,強烈顯示出劇詩的藝術品位。全劇中那充滿音樂美意境美和深邃哲理的詩化語言,令人嘆為觀止,即使在今天我們重讀話劇《王昭君》仍能感到大師寫作此劇時那充沛的激情、濃郁的詩情和橫溢的才情。
1983年的《江蘇戲劇叢刊》上發表過已故劇作家江蟄君根據話劇《王昭君》改編的京劇本,江蟄君在戲曲和文學方面都有深湛的功力,在改編過程中對戲曲化作了有益的探索,忠實于話劇原著的京劇改編本在戲曲化方面為我們提供了范例。接力賽的時間已推移到90年代,人們對戲劇創作方法的認識和審美要求都起了變化,在大師和領導及專家們的殷切期望下,袁振奇決心在話劇原作和京劇本的基礎上,“有所發展、有所進步、有所出新”。
對揚劇改編者最大的鼓勵和鞭策是曹禺大師那謙遜而坦誠的囑咐:“當時王昭君我沒有寫好,老是樂呵呵的,沒有矛盾,你們要改一改。”一代藝術巨匠那忠于藝術虛懷若谷真誠明達的人格光輝,照亮了改編者前進的道路。因此在揚劇《王昭君》的改編中就出現了一個重大而有突破性的進展,這便是沿著話劇《王昭君》重塑昭君形象的方向,以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的創作方法,對王昭君這一人物重新定位。將她定為既是一個奇女子又有一個顆平常心,避免了一開頭就將她寫成胸懷大略的政治家,或者寫成一個普通的弱女子。她有著絕世麗質和高潔情懷,渴望人間真情,向往新的生活,她的自然請行始于不甘心重演孫美人的悲劇,企圖擺脫落寞終生直至暮年殉葬的厄運,希望飛出囚籠去尋覓真正的“相知”。揚劇改編者根據昭君性格的改變,對作為主題歌的《長相知》作了更為合理的安排,這種安排既符合人物的思想發展,又準確地凝聚了人間的純潔情愛和民族的真誠團結的深刻哲理。
話劇的后半部,王昭君有點游離在矛盾之外。揚劇的改編者一方面對溫敦的性格作了適當修改,同時巧妙地將王昭君置于斗爭的旋渦之中,使她認識到“和親遠嫁非私情,兩情親疏系安危”,把個人的命運和民族的命運聯系在一起。在經過迭起的風波之后,王昭君與呼韓邪相知更深,相愛更甚,把漢朝和親睦鄰友好的關系推向新的境界,最終完成了一個忠于愛情忠于國事的王昭君形象。這是揚劇改編中的一個重大成就。
為了發揮戲曲之長,揚劇在改編時增寫了《出塞》一場精采的戲,并分別用了三個時空轉換,表現她初出宮門的歡悅,跋涉亂山叢中對捉下履險前途未卜的焦慮惶惑,直至深入大漠瀚海油然而生的傷感、茫然。但當她驀然看到大漠中奮飛天宇的大雕,那昂首勇行的駱駝,她的心靈震撼了。她從這堪稱大漠魂的生命中受到感悟。這里寫了她戰勝自我的心路歷程。這場戲的唱詞不僅準確地刻劃了人物的內心活動,而且詩意盎然,感情奔放,加上委婉動人的唱腔和優美的舞姿,使思想性和藝術性達到高度的和諧統一。
揚劇《王昭君》在藝術革新方面,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績,曲調唱腔既保持原有劇種特色,又根據劇情、人物和唱詞的詩化風格,使曲調有所突破,劇本的文學品位促進和提高了音樂的藝術品位,新老觀眾都能接受認同。在服裝造型方面,特邀了浙江小百花越劇團著名服裝設計師蘭玲進行設計,因而讓我們看到滿臺光鮮的人物形象。演員候長榮借鑒影視的表演手法來恰當地表達人物感情,徐秀芳以出色的(堆字大陸板)把舞臺氣氛推向頂峰,都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一切都有賴于導演準確而有創造性地闡釋劇本,并成功地搬上舞臺。此外,導演還有意識地引進一些京、昆的表演程式,化用在某些人物身上,從而提高了整個表演藝術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