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賢良
《讀書》去年第九期鄒讜教授的談話(二),象前半部分一樣,讀后令人耳目一新,得益非淺。但白璧微瑕,不知是否鄒教授疏忽所致,他在談話中認為:“凱恩斯的經濟學……發生在羅斯福新政之前,并成為新政的理論依據”,用以說明理論應當超前和指導實踐。這一論據與史實不符,也早被人否認過了。羅斯福新政時期的主要智囊人物之一特格維爾曾說,把“新政”的實施歸功于凱恩斯的影響,是“凱恩斯派的神話”(見特格維爾所著《民主主義的羅斯福》,374頁)。
從時間上看,標志著凱恩斯經濟學形成和“凱恩斯革命”的是一九三六年他發表的《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而羅斯福新政則在他上臺的一九三三年就迅速展開了,盡管二者有“驚人的一致”,卻談不上新政的“依據”是凱恩斯的經濟學。
直至一九三六年《通論》的發表,他才完全擺脫了傳統理論,明確而系統地提出了國家干預經濟的必要性和重要作用,也只有此時,他才實現了理論上的“凱恩斯革命”,真正成為“凱恩斯主義者”,但他的理論沒能走到羅斯福新政的前面,也沒有羅斯福在實踐中走得遠。在此之前的“百日新政”期間,作為具有巨大創造性的政治家和以“試試看,如果失敗了,再試試別的”為格言的務實派,羅斯福的新政已轟轟烈烈地展開——銀行法、工業復興法,公共工程、農業調整法、證券法……既順應了當時美國要求國家干預經濟的思潮,又應付了危機的緊急而實際的需要。所以,難怪西方有的學者說:“在三十年代的(美國)新政期間……推行新政的人看來沒有讀過凱恩斯的著作,也沒有受到這個思潮的影響。羅斯福總統也不例外。”(轉引自楊君昌編的《凱恩斯革命》)羅斯福、凱恩斯,同為大蕭條時代所造就的英雄,與其說凱恩斯為羅斯福提供了理論依據,倒不如說羅斯福的輝煌而大膽的實踐,為凱恩斯的理論創造提供了條件,帶來了“靈感”,加速了凱恩斯向“凱恩斯主義者”的轉化。凱恩斯的理論真正為資本主義的實踐提供依據那是以后的事了。
訂正這一重要的史實,對于我們今天的經濟改革、經濟學理論的重建也很有啟示:當舊的理論不能適應新的經濟實踐的時候,不應一味埋怨理論的落后,更不應因噎廢食,停止實踐的發展和積極探索。只有實踐到一定程度和水平后,才可能建立新的經濟理論,從而指導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