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個月來,在文藝領域內展開了好幾個方面的討論,例如關于現代派和現代主義的討論,關于人道主義和人性論問題的討論,關于題材有無大小差別的討論,關于徐敬亞同志的文章《崛起的詩群》所引起的討論,關于塑造社會主義新人問題的討論,以及對某一篇作品或某一位作家的創作傾向的討論……爭鳴之風甚盛,這是非常可喜的勢頭。當然,其中有好些問題僅僅開了一個頭,爭論的雙方都沒有暢所欲言,還有作進一步認真研究、深入探討的必要。
要真正開展百家爭鳴,必須創造有利于爭鳴的條件和氣氛。
首先,討論應當是民主的、平等的。參加討論者人人都應當有發言權,都應當允許他們充分各抒己見,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發言者地位、身份之高低而有所軒輊,位高者一言重于九鼎,位卑者千言輕于鴻毛,甚至一錘定音,不讓別人有爭議的余地。要提倡群言堂,反對一言堂。近年來有少數幾次討論,要么就一哄而起,群起而攻之,要么就一面倒,未爭論而勝負已定,這種作法,不見得有利于百家爭鳴。有些作品有明顯的缺點,我認為批評是完全必要的。但是否也有少數批評文章說了些過頭話,或者不夠實事求是呢?也是有的。有一篇批評文章甚至把作品中的女主人公當做作者本人,加以筆伐和辱罵,這就遠遠超越出文藝批評的界線了。假如當時有人寫篇文章提出不同的意見,既批評原作,同時也對某些有缺點和偏差的批評文章進行反批評,應當說,這樣有膽有識的文章是難能可貴的,但試問有幾家報刊敢于發表呢?也許由于我孤陋寡聞,只拜讀過絕無僅有的一篇。
其次,對于某些比較復雜的問題,例如現代派和現代主義的問題,人道主義和人性論的問題,在討論之前,最好掌握大量材料,先下一番功夫,耐心地深入研究,具體分析。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一概否定,也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一律盲從。假如連討論的對象還沒有搞清楚,不管是贊成還是反對,都很難作出恰當而有分寸的科學論證。有如盲人摸象,各執一端,爭論了半天,還是爭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樣的爭鳴,也許爭得很熱鬧,但是不容易真正有收獲,有結果,難免“可憐無補費精神”。其實不妨先開些座談會、討論會,還可以舉行一些專門介紹現代派、現代主義和人道主義、人性論的講座,充分交換意見,等到有了比較成熟的意見,才寫成有分量、有說服力的文章,在報刊上發表。同時也不必急于作結論,真理越辯越明,過早作出結論并沒有什么好處。
再次,必須把學術問題、思想認識問題和政治問題嚴格劃分開來。比如不久以前有人提出“馬克思主義的現代主義”、“中國文學需要現代派”、“社會主義的批判現實主義”等等口號,我都不贊成。但是我不認為提出這些口號的人就是反對社會主義、反對四項基本原則。過去一些反面的歷史經驗值得注意,“文字獄”決不能再搞了。決不能因為某一個作者一旦寫了篇不好的作品,發表了一些錯誤的言論,就打棍子,就認為這個人有政治問題,目為“異端分子”,列入“另冊”,甚至褫奪他的發言權利和發表作品的權利。我們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有十億人口的大國,而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公民都是擁護黨的領導、擁護社會主義制度的,有一些不同的意見,甚至有人發一些“謬論”,發一些“噪音”,天也不會塌下來,大可以放心。正是:
有話不妨說,
說錯又何妨。
拿出主意來,
大家好磋商。
對于文藝理論批評,我是一個門外漢。但是對于在文藝理論批評領域里堅決貫徹百家爭鳴的方針,我舉雙手贊成。在這里,謹提出“新春三愿”,就教于方家和前輩。
八三年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