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

【編者按】2024年9月23日，第二屆全國小學語文“言意共生”教學實驗聯盟專題研討暨國家級教學成果獎推廣活動在召開。活動中，組織了一場“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主題研討沙龍，解讀特級教師姜樹華倡導的“言意共生：構筑兒童高品質語文生活”教學主張的理念與實踐。本期呈現沙龍中的對談實錄，以饗讀者。

一、看見意蘊：“言意共生”語文生活的立體圖像

：關于“沙龍”，日前李政濤博士和日本教育學家佐藤學進行了一場對話。在這場對話活動中，李政濤講述了他對沙龍的認識：沙龍意味著傾聽，意味著共鳴，意味著差異，意味著創作。所以我希望今天的沙龍努力體現這樣的意蘊。盡管“沙龍\"這個詞是個音譯詞，對于音譯詞中的逐個字加以解釋，并不妥當，但我覺得它翻譯得太好了。“沙\"這個字多有意思呀！《說文解字》里邊講“沙”這個字的意思是“水散石”，水沖擊石頭，所以形成了沙子。希望我們今天的沙龍，所有參加的老師，就像水和石一樣，通過沖擊形成自己的新觀點，產生新的沙礫，甚至是金子。

今天沙龍的主題是：“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什么是生活呢？生活就是人們的各種活動的總和。大家教過一篇課文，叫《生活是多么廣闊》，那寫的是不同空間的人們的生活。同時，我們的生活又是多么的豐富。

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段，可以過不同的生活。比如，我們來到了孔孟之鄉，大家看，“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說的是讓孔子做一個地方的主管，那時候孔子過的是政治生活；再比如說，孔子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那時候的他過的是藝術生活；再比如說孔子韋編三絕，他跟他的孩子孔鯉說“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那時候的他過的又是什么生活呢？是我們今天的主題 —“語文生活”。

大家知道古德萊德講課程有五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理想的課程，然后是正式的課程、領悟的課程、運作的課程和經驗的課程。對于姜樹華校長提出的“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所表達出來的“言”和“意”，沙龍成員以及我們在座老師，各位是怎樣理解的呢？今天沙龍的第一個話題，就是你所認為的“‘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什么樣的？下面請大家暢所欲言。

肖春玉：這是我第二次參加“言意共生”教學主張的成果推廣會。我對“言意共生”的理解基于對《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簡稱“新課標”的兩個理解。

其一，一個定位：新課標對小學語文課程工具性和人文性的定位。新課標倡導語文課程的人文性和工具性要相輔相成，姜校長倡導的“言意共生\"語文中的“言\"和“意\"也是和諧共生的，我覺得這是一種傳承，或者說是對新課標的一種解讀、一種踐行。

其二，一個支點：撬動新課標語文核心素養生發的支點。新課標提出了四個方面的語文核心素養：文化自信、語言運用、思維能力、審美創造。但對于一線的老師來說，理念與實踐之間依然存在著距離。“言意共生教語文\"的基本形態、文本解讀的“四個視角”課堂實施的\"六種策略”文體教學的“十個范式\"等等，為一線老師的課堂教學提供了強有力的抓手。這給了老師們一個支點一一通過具體、適切的教學行為撬動語文核心素養的生發。

季曉燕：肖老師說到了“言意共生教語文”的基本形態，今天，從姜校長的課堂中我們看到了它的具體操作。我想用三組詞語表達我對“‘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的理解。

第一組：流動而鮮活。“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根據兒童語文生活愿景而設計，依從于生活，落點于生活，而生活總是時時呈現新的圖樣、新的色彩、新的內容、新的議題，它并非一成不變，也不可能有固定的樣式。這意味著“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也時時在流動、在創生。“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說的是讀書，放在此刻的語境下也同樣適合。

第二組：豐厚而堅實。“‘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為了讓兒童生命更好地成長，它鏈接兒童的當下與未來、現實與理想，它夯實兒童的文化底蘊，壘厚兒童精神的底子，最終改變兒童生命的質感。

第三組：輕盈而美好。“‘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立足于從學生“學”的角度進行研究，聚焦語文思維的生長，培養兒童敏銳的思維能力、良好的思維品質，開拓深廣的思維空間，將學生的思維和表達引向更廣闊、更深遠處。從這個角度來說，“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具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和源源不斷的創造力。除了帶動文化和思維，“‘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還以語言運用為基點帶動審美，而美是發散的，是輕盈、靈動的，它擺脫了沉重，正如黑格爾所說，“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

馬麗鵬：今天是我第一次現場聽姜校長的課，觀看濟寧市充州區實驗小學的課前秀和校園秀。我直觀感受到“‘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的魅力。

“言意共生”的語文課堂是兒童立場上“學\"的課堂。課上，姜校長讓學生通過實踐“言\"和“意\"來形成一種自然情境下的“言意共生”。教師作為課堂上的引導者，一直觀察學生的學習行為，在適當的時候進行點撥和調控，促使學生形成得體的語言表達。

“言意共生\"的校園生活是更大的、具有詩意的、美麗的課堂。老師們在更大的空間展開“教學”，在文化和意識形態的浸潤下，通過設計和實施，讓兒童在“言”和“意”的來來往往中達到一種發現美、看見優秀的狀態，從而實現“言\"和“意\"的生成與升華。

張瀚元：我剛畢業的時候，不知道怎么上課，看了很多名師大家的上課視頻，想要仿照他們。但學著學著感覺有點迷茫，對一堂好課究竟是怎樣的，想法又亂又雜。接觸、了解“言意共生”的教學主張后，再加上聽了姜校長及實驗學校老師的課堂，我漸漸清晰了認知。

好的課堂是樸素而意味雋永的。在“言意共生\"的語文課堂里，老師循循善誘去激發學生內在的學習興趣和學習動力。在語文教學中，語文的核心素養就像一個蛋黃，語文的任務群就像外邊包裹的蛋清。而“言意共生”就像一只小雞，從蛋殼當中破土而出。

好的課堂還是核心素養的生發地。在“言意共生”的語文課堂里，老師用語文的方式去教，學生用生活的方式去學，然后在生活當中通過實踐運用達到知行合一。

徐麗麗：今天現場聽到了姜校長的課，非常震撼，我對“‘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有了新的認識和理解。我覺得“‘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以學科素養為導向的，師生共同搭建的一個個有詩意的、有情感的、有生命力的課堂。學生在這樣的課堂當中學習，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幸福。作為一線語文老師，今天能聽到姜校長的課，我覺得也是一種幸福，我們以后還要好好學習。

郭劍波：我所在的學校，如皋市安定小學，是姜校長曾經待過的地方，也是“言意共生\"生長的地方。

“言意共生”也是我自己教學主張生長的王壤。姜校長提倡的“言意共生\"指向的是育人，應用的是思維，目標是表達，回歸的是生活。他的主張經歷了從“言意共生教語文\"到“言意共生學語文\"再到“‘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的變化過程，從教學走向教育。我在他的指導之下，一直是研究詩歌教學的，從最初的詩歌教學走向了“詩性思維”，再走向“詩教語文”，最后落腳點在“詩潤童心”。

“言意共生”是最正確的“言”和最正確的“意\"的邂逅。出口為言，以心為意。是的，它們不是相遇，而是邂逅，因為相遇是一種疊加，而邂逅是帶著情感的，是有愉悅結果的。兗州是李白和杜甫曾經待過的地方，來到充州，我發現有句話特別好，那就是“青天里太陽和月亮走碰了頭”，我想這就是“言意共生”的詩意表達。

冒繼承：謝謝各位老師，在聽六位老師發言時，我注意到了每個人的關鍵詞。

肖老師的關鍵詞是課標，“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課標精神的個性表達與落地。季老師的關鍵詞是兒童，“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兒童本位的應然追求與凸顯。馬老師的關鍵詞是課堂，“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課堂變革的生命歡暢與覺醒。張老師講到的是成長，“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教師成長的高速公路與明燈。徐老師的關鍵詞是震撼，“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震撼師生的教學范式與追求。郭老師講到了他自己的教學主張和姜校長主張之間的淵源，“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是生長其主張的思想富礦與活水。

二、理解價值：“言意共生”語文生活的哲理景觀

冒繼承：姜校長“言意共生\"的主張確實引領了一批人，更幸福了一群學生。我們大家知道，每提一個主張都是為了變革和深化。比如說孔子提的“仁義禮智信”，就是他針對當初的禮樂崩壞局面，提出的解決路徑。姜校長提出“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同樣是為了我們語文教學的改革與深化。

第二個話題，就請我們的伙伴們談談“姜校長的教學主張對于深化語文教學改革，促進學生全面發展、師生全面成長有著怎么樣的意義和價值”。

李麗娟：我是姜樹華江蘇省名師工作室的成員，我們學校是第一批的“言意共生\"實驗學校，這幾年跟著姜校長一起，在不斷地學習實踐過程當中，我自己包括我們學校的老師，有很深的感受。

第一就是“言意共生\"為我們指明了一條清晰的大道。老子的道家思想里邊說“大道至簡”：追求事物的本質，用智慧來創造簡單。“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不僅關注到了祖國語言文字的運用，更強調了語言背后的人文精神，讓語言文字與兒童成長更好地相融。它的核心目標是讓學生走進生活世界，去應對生活變化的必然需求，這是我們語文教學的一個大道。“言意共生\"是實現大道至簡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第二就是“言意共生\"帶來一股濃濃的語文味。“言意共生”的教學形態—聽、讀、品、述，正是我們語文課應該做的事。今天姜校長的課讓我感觸特別深：姜校長特別珍視兒童閱讀的獨特感受，課堂上，他反復帶著孩子去聽、讀、品、述，去察言會意，去涵泳品味，語文味彌漫整個課堂。讓語文課充滿語文味，這應該是深化語文課改的主流。

季曉燕：很贊同李老師的發言，我想從教師發展的角度談談對這個問題的見解。今天姜校長執教的《夏日絕句》一課，就是“‘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的美好呈現。姜校長課堂中的內容、形式、節奏、留白，他的機智和幽默，包含了他的理解觀：對生活、世界的理解，對自然、生命的理解，對文化、價值的理解，對學習科學的理解，尤其是對人、對兒童的深深理解。

教師是學生語文生活的設計者、組織者，是深化課改的踐行者。從這個角度來說，“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研究，對深化語文課改的價值與意義在于：它會促使教師主動擁抱、形成未來教育觀、核心素養觀，努力踐行素養本位的理解性教學觀、跨學科學習觀、表現性評價觀，從而更好地、創造性地開展語文教學和教育工作。

冒繼承：的確，課堂的生命、課堂的質量決定了我們老師生命的質量。師生一起過這樣高品質的“‘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在培養了學生的同時，也滋養了我們自身。

兩位老師談到了“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對于我們深化當下的語文教學改革的價值，聽后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第一，剛才大家談到了目前語文教學改革“源\"和“流”的問題：我們現在的口號觀念太多，那么我們的主流在哪里？我之前也跟姜校長交流過，因為有了“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的主張，對于我們實驗學校的老師來說，所有的改革新要求都要匯入到這條主流中去。因此，我們的教育生命也是在一直向前不停地流淌，而不會像黃河改道一樣，今天流到這兒，明天流到那兒。

第二，講到了我們“點\"和“線”的育人任務落實問題。每一天的“言意共生”，點點滴滴，久久為功，匯成“言意為人生”的育人洪流。

第三，講到了“群\"和“個\"的教育藝術問題。在“言意共生\"教學主張下，每一個人都可以開展個性化實踐，各美其美。

同時，我也想談談我的理解——關于“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對于我們語文教學改革的意義。

我的第一個體會，是對人的發現。我們過去的語文教學是什么？往簡單方面說就是語文知識，就是語文題，現在不同了，現在是語文生活，而人是生活的主人。這是對人的發現。

第二個體會，是人的提升。李叔同先生講人的三種生活：物質生活、精神生活、靈魂生活。不識字的人有沒有“言意共生”，有！那是口頭語言之“言”，與“意\"之間的部分共生，但是缺少高質量的“語文生活”。那么，“過‘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就讓我們從物質生活提升到精神生活，甚至進一步邁向未來的靈魂生活。所以，我想姜校長這個主張絕不僅僅是語文教學的主張，更是我們人生的發展主張。

三、踐行主張：“言意共生”語文生活的場景敘事

冒繼承：孔子講，我們對任何事情都要明辨、篤行，他還講對一個人要聽其言、觀其行。在座的各位老師，都是“言意共生\"教學主張的實踐者、發展者。我想請幾位老師談談“在你的學校或者你的日常教育教學中是怎么來踐行這個教學主張的”。

馬麗鵬：“言意共生”，我覺得“共”的是語文思維。新課標強調了思維能力的發展，我們學校在思維生長課堂中很好運用了思維圖示法，比如說圓圈圖、氣泡圖、雙氣泡圖、流程圖、橋形圖等等，來提升學生“言意共生\"的能力。它對應的就是學生的聯想與想象、分析與比較，以及歸納與判斷的能力，使學生的“意\"在“言\"的具象化表達、圖示化表達下，更加清晰地呈現。我們還運用思維導圖進行單元整體活動設計，它可以使我們老師更加清晰直觀地感受到什么是單元整體設計。所以說，我們是在“‘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中，向學生推廣思維圖示的用法，使學生的“言”和“意”能夠更清晰地展現出來。

郭劍波：“言意共生”是發展語言的，是發展思維的，更是發展孩子的生活技能的。我們用語文課“看著聽、著想、接著說”給“言意共生”一個實現路徑。“看著聽”，不僅是用眼睛去聽，還要用思想去聽，培養靜心、耐心，這就是語文帶給孩子的一種生活能力。“著想”，“言意共生”強調的一定是思維，敬著想才能想得快、想得活、想得有深度，思考就是“言意共生\"的基礎。“接著說”，是“言意共生\"要有新的生存，要說清楚、說完整、說得有個性，這就是批判性思維。舉一個課堂的例子。《威尼斯的小艇》中有一個詞叫“縱橫交錯”，課堂上，學生“看著聽、著想、接著說”，從表層的意思、字的形之意，說到文本的意義，進一步生成我們所期待的更準確的意義，最終有了深層的“意\"和正確的“言\"的表達。

李麗娟：“言意共生”為我們明晰了一條可復制的實踐路徑。就像周建忠教授說的，“言意共生\"語文教學已經形成了全景式的建構，呈現出新興的、有生命力的語文教學改革的嶄新樣態。對我們來說，這就是一條可以拿來就用的實踐路徑。

在“言意共生”主張下，我們學校在優化兒童語文生活的單元任務群和整本書閱讀的課程開發方面做了努力。在這兩年的嘗試中我們驚喜地發現，當我們給予學生一個扎實的抓手和輕松的氛圍，他們反饋給我們的，是令人驚喜的閱讀感受。學生在閱讀中得到了快樂的體驗，獲得了深度閱讀的成長。經過這兩年的實踐、摸索，我們還驚喜地發現，學校老師的教學行為發生了改變，學生的課堂樣態發生了改變，學生學習的生態也發生了改變。在這方面，姜校長的兩本書對我們一線老師的作用特別大，不僅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個可以拿來就用的案例，對于我們老師如何去開發課程也具有指導意義。

季曉燕：“‘言意共生'的語文生活”研究包含兩類策略：“言意共生”理念下優化兒童語文生活的課堂教學策略與日常指導策略。

我們學校的語文課堂扎扎實實做好四個字：聽、讀、品、述，這是一個完整的邏輯圓環和實操圓環。拒絕蜻蜓點水、浮于表面的課堂流程，重教學活動的設計，重學理的探究。讓語文學習產生于“言”與“意”的同頻共振，語文素養生長于“言\"與“意”的相向抵達，語文生活緣起于“言\"與“意\"的共生創造。

與此同時，我們拓展師生語文生活的長度、寬度和高度。從教材、兒童、生活出發，鏈接兒童的當下生活和未來生活，循著“生命、生活、生長\"的階梯，以“小切口、長過程、大空間\"為原則，設計“言意共生\"語文“長周期作業”，構建了各類“言意共生\"語文“長周期作業”主題課程群，以表現性評價為抓手，以常態性活動為依托，鋪設濃郁的“言意共生”語文生活場，以熏習、浸染，引導師生過氣質優雅、舉止從容、內容完整、精神健康的“言意共生”語文生活。

冒繼承：剛才幾所學校簡要介紹了他們踐行“言意共生\"語文教學主張的基本做法，與會老師在活動現場的展板上也看到了各個實驗學校的獨特做法，看到這些喜人的成果，我更加堅信，姜樹華校長不僅自己長成了一棵參天的大樹，更是滿樹繁花，一樹碩果。

今天的沙龍就討論到這兒。充州端信，不虛此行！

（冒繼承，江蘇省蘇州市教師發展學院副院長，正高級教師。“蘇教名家”培養對象。季曉燕，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金沙小學副校長。郭劍波，江蘇省如皋市安定小學書記，正高級教師。肖春玉，四川省遂寧市高新區桃花山小學副校長。李麗娟，江蘇省徐州市星光小學榮盛城分校業務校長。徐州市帶頭優師。張瀚元，云南省昆明市仁澤小學。云南師范大學基礎教育集團優秀教育工作者，昆明市西山區教壇新秀。馬麗鵬，河南省洛陽市孟津區朝陽鎮第三中心小學。孟津區骨干教師。徐麗麗，山東省日照市五蓮縣實驗學校。五蓮縣優秀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