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氣晴好時,我喜歡邊走路,邊留心觀察身邊的植物。
去年夏天在西雙版納野象谷徒步,撞見奇景:山路邊一種植物的葉子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圓洞?!半y道是被蟲子咬的?”“可哪有蟲子能把洞咬得這么圓?”拍圖上網查詢才知,這是海芋的葉子,圓洞是錨阿波螢葉甲的“杰作”。這種昆蟲取食前,會先在葉片上“裁”出圓圈,切斷葉片傳導的毒素,這樣就能安全啃食圈內葉片。而圓洞對海芋也有益處——能讓雨水漏過,還能增加通風透氣性,這種相互作用,恰好助力了兩者種群的延續與擴展。
立夏那天散步,見小區幾棵樹掛著“禁止采摘”牌。仰頭一看,枝頭有串“紫葡萄”, 大小如花生米,伸手摸去硬硬的,顯然不是葡萄。用手機App識別,大吃一驚——竟是桂花樹,而這“紫葡萄”是少見的桂子,只有“結子桂”能結。站在樹下,我暗暗記下:等秋天桂花謝了,一定要來拍它剛結出的綠果子。觀察一棵樹在四季里的細微變化,看時光讓它開出金小花、結出綠果與紫果,體會生命的不同歷程,既有趣,也考驗耐心。
前幾天在家門口綠化帶散步,偶然發現一種植物的葉子上,凸起不少粉紅色“小東西”,像極了花骨朵。上網查詢后又吃一驚:居然是蟲癭——蟲癭是昆蟲、真菌或病毒感染后,導致植物組織異常生長形成的,粉色蟲癭就相當于人類的腫瘤。望著這棵生病的樹,心中滿是悵然:植物世界和人類世界,在某些地方竟如此相似。
小區里有好幾棵雞爪槭,每到秋天,滿樹紅葉格外喜人。春末夏初之際,雞爪槭會結出像“紅蜻蜓”似的翅果,模樣和童年玩的竹蜻蜓差不多。雙手一搓、猛地發力松開,它就會螺旋著飛出去很遠。長了“翅膀”的果實,輕盈又飄逸,借著風力就能把種子帶向遠方,真是浪漫。哈斯凱爾在《看不見的森林》里就寫過:“將種子維系在母株身上的長條組織,在干燥的午后最脆弱。而午后恰好是風力最強盛的時候,樹木精準瞄準時機放飛種子,抓住了那陣最好的風?!?/p>
今年回老家探親,我去了家鄉的博物苑。在“藤東水榭”景點,看到一株粗壯的紫藤樹。景點牌介紹,“藤東水榭”建于1913年,因西枕藤蘿、東臨濠河而得名。藤蘿即紫藤。我仰起頭,想象著來年春天它花開如霞的模樣,卻意外發現紫藤樹上垂著許多淡綠色豆莢,原來這是紫藤果。紫藤春天開花、夏季結果,到了秋天就開始落葉,像人的一生要經歷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植物用不同姿態來“表達”自己,讓我多了些對人生意義的思考、對人生滋味的咀嚼,也讓我學會放慢腳步,從不同角度看待同一個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