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格化反成敘事障礙

導演走了一條脫離現實的風格化之路，最終陷于藝術水準局限，不僅未達預期，反而成為閱讀障礙。

看完趙林山導演的《731》，意難平，又把牟敦沛導演的《黑太陽731》和高群書的《東京審判》翻出來溫故。

先說說《731》和《黑太陽731》的異同。同的是都有越獄橋段，且都有小男孩，都有野外實驗的美術場景，且都是綁縛十字架，都一度給人以逃出生天的期許，最后卻無一生還。異的是《731》乃姜武飾演的“馬路大”視角，越獄主線貫穿始終，并借其眼窺探“731”部隊活人實驗暴行，而《黑太陽731》為初來乍到的日本少年班視角，越獄一筆帶過，殘暴人體實驗通過石川等日本少年視角展開。異的還有影片風格，《黑太陽731》晦暗寫實，慘不忍睹，《731》則不無浪漫主義，美術場景給人明亮不實的幻覺，且有間離殘酷現實的用意。不同的還有影片中，國人對日本人的態度，《731》模糊不清，火車上戲法三人組甚至還愉悅地為日本人表演，而牟敦沛開宗明義，上來就是衣衫襤褸的中國小孩，寧遭毒打也不吃日本少年嗟來之壽司，仇日之心溢于言表。

《731》預售破億，頭兩天工作日票房更直抵6億元，可見我們對這一血淚題材的關注度之高。與此同時，影片遭遇的批評聲浪亦水漲船高。批評主要有兩類，一類給出差評，甚至直呼爛片，另一類認為此類題材消費苦難，投機賺錢。

關于消費苦難或投機賺錢，其實無可厚非。一來電影除了價值宣導，也是具有娛樂屬性的消費品，甚至是情緒價值的兌換券；二來哪怕是藝術片也有成本核算，就算不求票房回收，也要在獎項等無形價值中圖謀更多。

電影創作并不是說苦難題材就不能拍。二戰時猶太人在集中營的苦難，就涌現過《辛德勒的名單》《美麗人生》《鋼琴師》《伯德街小島》《安妮日記》《黑暗彌漫》等數十部經典電影，從德國人視角反思的也有《穿條紋睡衣的男孩》《五月的四天》《西線無戰事》等。其他反戰題材更多，光是硫磺島一戰，伊斯特伍德就分別從日本人和美國人視角拍過《硫磺島來信》和《父輩的旗幟》。

我們的抗戰題材電影，千禧年以來也就《東京審判》《南京！南京！》《賽德克·巴萊》《金陵十三釵》《痞子戲子廚子》《八佰》等屈指可數的幾部，真心不多。

關于《731》的批評，大多還是誠懇的。有觀眾吐槽，如此嚴肅的慘痛歷史拍成戲謔風格，讓人眉頭緊鎖如坐針氈；也有觀眾指出，題材是好的，但故事情節拍得不明所以；還有豆瓣給出兩星的觀眾表示，兩顆星給題材，故事真的沒講好。導演走了一條脫離現實的風格化之路，最終陷于藝術水準局限，不僅未達預期，反而成為閱讀障礙。倒不如《南京照相館》從小處出發，老老實實貼地前行，更有到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