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漆畫的意象性藝術表現分析

【中圖分類號】J213.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5）07—229—03

中國漆畫從古代漆器中脫離出來在發展歷程中一直在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文化的相互交融和碰撞中不斷學習，不斷向前發展。中國漆畫相比中國現代繪畫藝術，漆畫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畫種，但正是這種不成熟，才使得漆畫具有廣闊的探索空間。意象審美具有深刻內涵和獨特的精神本質的審美理念，在藝術創作中意象審美是創作主體在把握真實的藝術形象造型上充分感受其內在氣韻，繼而將自己的情緒、情感融入其中，是藝術創作的關鍵所在。現代漆畫創作將意象表達作為重要的表現手段，不僅為漆畫藝術提供了理論基礎，也使漆畫更富有優秀傳統文化內涵和鮮明的時代特征。通過審美意象在漆畫材料、色彩、工藝技法中的體現與表達，來探析意象審美在現代漆畫創作中的運用原則與營造方法，從而創造出更加豐富的漆畫藝術表現形式。

一、漆藝的歷史演變

漆畫從漆藝發展而來，漆藝、漆畫主要材料是大漆，大漆源于漆樹，漆樹只生長在亞洲東部、南部地區，所以大漆是亞洲地區天賜的產物，漆藝也因此成為代表東方藝術文化特色和精神的工藝藝術。中國漆藝術歷史經考古證實已有 8000 年歷史之久，早在八千年或更早以前，生活在長江中下游一帶的中國先民開始運用大漆來保護和裝飾器物。古代文獻資料關于漆器最早的記載是韓非子《十過篇》中有記載：“舜作食器，黑漆之；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畫其內。”[1]楚漢時期是中國漆藝術的黃金時期，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了描繪著流動奔放的彩漆紋樣的漆棺，彰顯出漢代大氣磅礴的氣象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唐代開始，中國漆藝術中的工藝性開始增強，金銀平脫、螺鈿鑲嵌工藝與漆完美結合，使漆器越發的華貴雍容。宋代是承前啟后的漆藝時代，素髹、剔紅、戧金等工藝各爭所長。元代時期螺鈿更薄更精細，剔紅、剔黑技法也愈加成熟。明代技法日臻成熟和完善，集合了前期幾個朝代之大成，漆工藝越來越奇巧。清代漆藝體現皇家審美情趣，漆工藝越來越繁瑣，用華貴材料裝飾的百寶嵌技法流行。明代楊明在《髹飾錄》中漫談中國古代歷代漆工藝時，用“千文萬華，紛然不可勝識”來感嘆中國漆藝、如同百花齊放，使人目不暇接的盛狀。可見中國漆藝的歷史悠長，技法繁多，運用廣泛。

二、漆畫的誕生與發展

對于“漆”的繪畫性進行探索，是 20 世紀那些與“漆”相關的藝術家們所共同努力追求的方向。[2]1962年，越南磨漆畫來中國巡展，引起領導人的高度重視“東方漆文化有著悠久的歷史，越南將它發展為反映現代生活的漆畫，我們應當派人去學習和研究，將我們自己的傳統發揚光大。”文化部派遣人員去越南學習磨漆畫，同時國內為數不多的漆畫家們也在積極進行漆畫學習實踐，逐漸出現完整成熟的漆畫作品。1964 年，王和舉的漆畫作品《鹽場》首次被選入了第四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這是歷史上第一幅入選中國全國美術作品展覽的漆畫作品。同時逐漸有藝術類院校開辦漆畫專業，1974 年福州大學廈門工藝美術學院是第一所開辦漆畫專業的高校。中國各大高校不斷開展漆畫課程和專業，培養漆畫人才。1984 年漆畫成為獨立畫種，這是中國漆畫發展史上的一個里程碑。2001 年成立了中國美術家協會漆畫藝術委員會，2017 年中國美術家協會漆畫藝術委員會對中國漆畫正名定義。

圖1 《氣·精·神·象》 李倫 2011 年

圖 2 《壁上觀》沈克龍 2016 年

三、意象性漆畫的產生與分析

（一）意象性漆畫產生的背景

意象是中國傳統美學重要的概念，“意”是意念，“象”是物象，主觀意象表達是大漆之所長，大漆本身具有半透明色彩特性，深沉含蘊、朦朧虛幻蘊含了東方美學精神。意象是中國傳統美學重要的概念，意象性是中國繪畫，特別是中國畫的藝術表現中運用非常廣泛的一個專業美術名詞，它比抽象性更具有東方文化的意境美感，更具寫意性。21 世紀后在漆畫創作發展帶來了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漆畫家群體開始在意象漆畫領域的探索實踐，發揮大漆所具有優雅、溫厚、含蓄的特點，用大漆語言形式創造出別樣的東方抽象韻律美感及形式。大漆本身就是具有深意的物質，大漆材料深沉、厚重韻味及其特殊痕跡和肌理，散發出意象語言的獨特風格，深刻展現了鮮明的“中國韻味”，獨具魅力的東方風情。[3] 從而開創并豐富了漆畫藝術中別具一格的意象表達形式。意象性漆畫，作為漆畫藝術領域內一股新興而強勁的力量，正逐漸贏得更多目光的聚焦。其不僅承載著特定的歷史記憶與文化脈絡，更是中國漆畫藝術內在發展邏輯與演進軌跡的生動體現。

（二）意象性漆畫作品的表現分析

李倫的《精·氣·神·象》系列作品中，塑造的形象既奇異又超脫于日常所見，令人耳目一新，卻又在觀者的心靈深處激起一絲熟悉的共鳴。這些形象仿佛是大自然神秘面紗下的一瞥，蜿蜒曲折之姿，雖隱約透出蛇影，卻又超越了現實蛇類的形態，更顯夸張與奇幻（圖 1）。李倫的藝術創作，以形象為載體，卻遠不止于形，它們更多地承載了虛幻、表意與虛構的特質，這種虛幻性，雖觸不可及，卻通過視覺、感覺乃至想象的共鳴，直擊人心，增強了作品的震撼力與藝術感染力。李倫的藝術追求始終明確而堅定的致力于意象性的藝術表達。在他看來，畫面中的形象僅是實現這一追求的直接媒介與效果呈現，而真正的精髓在于通過這些形象所傳達的深層次意象與情感。因此，他的每一幅作品都仿佛是一扇通往“意象”美學殿堂的大門，以其深邃的視覺詮釋，引導著觀眾跨越現實的藩籬，步入一個充滿奇幻想象與深邃哲思的藝術世界。李倫的藝術創作以獨特的虛幻性、表意性和虛構性為特征，這些特質通過視覺、聽覺等感官體驗呈現，雖不具實用功能，卻能直擊觀者的心靈，賦予作品強烈的感染力。藝術家始終秉持著明確的創作理念——以“意象”為核心，畫面中的形象僅作為傳遞思想的媒介，其內涵往往純粹而集中，完全服務于作者的情感表達與創作意圖的再詮釋。在長期的藝術探索中，李倫執著追尋著蘊含生命律動的藝術形式，這種生命力深植于自然界的循環往復之中，構成了他作品中深邃的意象空間。那些自發形成的圖像與符號背后，隱藏著一種恒常的潛在秩序，讓藝術家與漆材料達成呼吸與共的默契，從而喚醒了心靈深處的幻化意象。他的每一幅作品都躍動著永恒的生命力，不僅突破了傳統漆藝的工藝美學局限，更在精神層面實現了藝術理想與現實表現的創造性融合。[4]

沈克龍的漆畫作品《壁上觀》，將展廳的白墻與空間巧妙融入其中，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面。八九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畫板，或平置、或斜掛、或疊合、或錯落，宛如一幅幅流動的畫卷，訴說著不同的故事。彰顯著生命的活力，蘊含著深邃的哲理（圖 2）。從不同角度欣賞，每一幅畫都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效應。沈克龍的每一幅漆畫都展現出獨特的視覺張力，令人過目難忘。作品名稱往往暗藏深意，引導觀者以“壁上觀”的視角細細品味。事實上，他的所有創作都更適合在實體空間中沉浸式體驗——藝術家在構思階段就精心考量了白墻與展場環境的互動關系，使作品與展示空間形成有機的整體，共同演繹藝術的敘事。這位藝術家通過漆畫傳遞的是一種貫通古今的時空感，以及連接天地的宏大境界。他大膽運用漆灰、麻布等粗糲材質，發掘這些尋常材料中蘊含的原始美感，讓作品傳遞出遠古的呼喚。漆在他手中煥發出驚人的表現力，深沉中迸發著蓬勃生機。創作時保留麻布紋理與漆灰痕跡的手法，形成了豐富的質感對比，賦予畫面更強的表現層次。沈克龍的藝術追求呈現出高遠而玄妙的特質，刻意與大眾審美保持距離，追求 \" 得意忘形 \" 的藝術境界。其作品內涵往往超越創作者的主觀意圖，呈現出豐富的多義性與模糊性。這種超越性為觀者提供了二次創作的空間，使觀賞體驗能夠突破作品本身的局限，實現創作者、作品與觀者之間的三重超越。作為大漆傳統的堅守者，沈克龍的作品兼具文化厚度與情感穿透力。那種由材質技法營造的微妙趣味與高遠意境，唯有親臨現場方能完整領略。站在他的畫作前，總能感受到一種超越凡俗的精神洗禮。[5] 體悟畫面中的華麗而又不失歷史的滄桑感，讓人感受到作者對東方藝術精神的執著追求。他對天然材料的尊重和繪畫題材的徹底解放，更是讓人感受到漆畫的意象性藝術表現的獨特魅力。

從以上具有代表性的意象性漆畫家的作品藝術性表現可以看到：（1）漆畫藝術表現從帶有工藝性特征向去工藝性方向發展，更注重精神性的表達和精神內涵的挖掘。漆畫在去工藝性的路上，漆畫創作越來越注重作品的精神性和思想性。（2）漆畫藝術性表現在 20 世紀 60 年代開始以裝飾性、具象性為主，20 世紀 80 年代之后，特別是“85 美術新潮”影響后開始向多元化藝術性表現方向發展，未來漆畫的藝術性表現會愈加豐富。所以中國漆畫是作為獨立的審美對象而存在，是純粹精神表現，屬于純藝術范疇。中國漆畫與其他畫種同樣以繪畫藝術性和精神表現為第一，又比其他畫種具有獨到的材質美、包容性和豐富的表現力。[6] 意象作品不拘泥于客觀物象的真實再現，漆畫家的主觀認識和情感滲透所占的成分要多。同抽象性漆畫一樣，意象性漆畫不再追求平、光、亮的工藝標準，以作者的自我情感、理念和精神表達為第一位，追求凹凸肌理感，以繪畫藝術性表現為主。

四、結語

意象性藝術表現作為一種表現手法，其中最重要是去擴展作品中的精神含量和可讀性，意象造型是藝術家通過對客觀事物的抽象和再創造，通過藝術語言傳遞情感和思想的方式。通過本文的研究分析，深入地了解漆畫中意象造型的表現與創新，揭示漆畫藝術形式在當今的生命力和發展前景。漆畫意象性藝術表現的探索將推動了漆畫藝術的創新與發展，為傳統與現代的交融提供更多的可能性。漆畫具有廣闊的探索空間，也蘊含著發展無限的可能性，激勵著漆畫家們對漆畫作品藝術語言不斷探索和創新。

參考文獻：

[1] 郭立忠 . 中國現代漆畫研究 [D]. 南京 ： 南京藝術學院 ，2021.

[2] 何振紀.20 世紀初中國現代漆畫的產生—兼述吳埜山與雷圭元之創作 [J].藝術學研究 ，2019（4）.

[3] 佘國華 . 漆畫抽象語言特質研究及其啟示 [J]. 美術 ，2014（4）.

[4] 葉明珠. 李倫漆畫語言解析[J]. 福州大學廈門工藝美術學院學報，2015（4）

[5] 長北 . 大匠運斤 不拘繩墨——讀沈克龍漆畫 [J]. 美術研究 ，2018（2）.

[6]葉敏.由“漆”入畫與由“畫”入漆—20 世紀以來福州漆畫藝術的淵源與流變 [D]. 福州 ： 福建師范大學 ，2023.

基金項目：本文系中國工藝美術學會2024 年度工藝美術科研課題研究項目（實踐類一般項目）“非遺金漆畫在高校中的美術教育與人才培養研究”（項目編號：CNACS2024-II-42）。

作者簡介：袁溶（1988—），女，漢族，廣東人，博士研究生，廣東培正學院藝術學院教師，講師，研究方向為漆畫、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