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半道下了起來。傍晚經過最后一家修道院,褐紅色的屋頂已經染了一層霜白。草甸和松林還是綠色的,十世紀的建筑群掩映在松林之間,沒有什么人,那是個不應該被打擾的角落。進入山道,雪片愈來愈大,急匆匆撲向車窗,四周都是森嚴霧氣,無法得窺全貌。再往后暴風雪很快來了,大片雪花覆蓋在道路兩旁叢簇蓊郁的松樹上,沒有比這場景更有圣誕節氛圍的了,墨綠色很快變成白色,天黑了,車燈下又染上一層灰蒙蒙的影子。
這是正常行駛需要兩小時三十五分的盤山路,路況不好,窄到勉強通過兩輛中型車,身側就是懸崖峭壁,不過我們懸浮其上,什么都看不見。五分鐘之前,我和成益剛剛撿回性命,他開四十邁的時速,這輛破舊的菲亞特漂移了兩周,最后橫在了一處彎道。驚魂甫定之際他很快重新發動車輛,剛緩緩挪動到右側車道,一輛失控的小型貨車就蹭著肩脊橫沖過去,在此前同樣的位置撞上山側,幸運的是車速也并不很快,只撞壞了副駕,人無大礙。
已經打過電話了,救援車和鏟雪車很快就來。成益從雪霧里走近,他手里還夾著支煙,并沒有馬上上車,俯下身低頭對我說。
司機沒有問題?
看著還好,給了他剩下半盒煙。要掉頭回去嗎?
已經走了三分之一。
那只能怠速前行,到目的地的話可能得半夜3點。
現在幾點?
10點鐘。
我剛才看了一下地圖,前面似乎有個村子,過去最多半小時。哪怕我們在那里待一陣子也好。
可以。
他扔掉剩下的半截煙,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