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N04 DOI:10.12339/j. issn.1673-8578.2025.05.035
The Evolution of the Chinese Term for Oxygen//YANG Ru,LENG Bingbing
Abstract:The historyofoxygen’sdiscoveryandnomenclaturestandsasalandmarkeventinthehistoryofscience.Theevolutionary journeyofoxygen’sCinesenomenclatureprofoundlydemonstratestheexceptionalwisdomofChinesechemistsinasimltingWestern scientificconcepts.ByskilfullyleveragingtheuniqueadvantagesofChineseideogaphicsystem,teycreativelytransformedtheconceptof“oxygen”tonaturallintegrateitintotraditioalChineselinguisticcontextwhilepreciselyconveyingmoderchemicalcoo ttions.Thisultimatelyachevedharmoniousunificationoftraditionalcognitiveparadigmswithmodernscientificdiscourse.Throughdiachronicanalysisoftheatioontroesyndsaddzatiofygen'seseomeclature,tisaperistoeiletricateinterplaflangage,ultur,nddisipliarysinentificlangagecostruction,sellsthirecaldbe tween the“dissemination of Western learning”and the“adaptation of Chinese traditions”.
Keywords : oxygen ;localization of terminology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0 引言
中國近代科學體系的構建,是跨文化知識遷移與本土化重構相互交織的動態進程。其中“翻譯活動憑借術語符碼轉換與概念體系再造,深度融人了科學現代性植入所引發的認知革命”[1],這種跨語實踐不僅僅促使知識生產體制發生轉型,其術語生成機制更成為洞察“中學”與“西學”互動關系的微觀窗口。
氧的譯名演變充分展現了近代中西知識交匯時的復雜態勢,被稱為西方化學學科認知突破的關鍵節點[2]。學界對氧的命名的歷時追蹤和史料梳理尚不多見,代表性的研究如:張培富和夏文華[3]通過對民國化學檔案的深人梳理,指出1932年《化學命名原則》的頒布標志著學術共同體與官方協同發力,將“氧”確定為法定譯名,結束了“養氣”與“氧”長期并存的局面;曾祥宏等4指出,《化學鑒原》(1871)中采用形聲字“氧”替換早期的譯名“養氣”,既巧妙保留了“滋養生命”的傳統文化內涵,又借助漢字獨特的造字邏輯,成功實現了與元素周期律的系統性對接。這一譯名策略兼具“知識再生產”與“文化調適”的雙重特性。
1 氧的發現與命名
1700年前后,德國化學家格奧爾格·恩斯特·施塔爾(GeorgErnstStahl)提出一種理論來解釋為什么有些物質在加熱時會燃燒。他認為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本身都含有一種沒有重量的特殊物質———燃素(phlogiston)。物體中含有的燃素越多,就燃燒得越旺。燃燒過程中,燃素往往以光和熱的形式逸出。如果要從礦石中提煉金屬,就必須放入燃素,由富含燃素的易燃物(如煤炭)來供給。
在歐洲歷史上,氧氣最早由瑞典化學家卡爾·威爾海姆·舍勒(CarlWilhelmScheele)于1767年發現。舍勒在加熱硝酸鉀、硝酸鎂、碳酸銀、碳酸汞、氧化汞等物質時[5],得到一種他稱之為“硝石的揮發物”的物質。他發現,這種物質在遇到煙灰時會燃燒,放出耀眼的光芒。舍勒意識到必須對火進行研究,而不弄清楚空氣的成分,就無法對火的現象形成正確的看法。他進行了多次加熱硝石的實驗,發現加熱時放出的氣體具有助燃性。舍勒給這種氣體取名為“火空氣”,并證明空氣中存在“火空氣”,體積約占空氣的五分之一。雖然舍勒在1773年就通過加熱氧化汞和其他含氧酸鹽制得氧氣,但他的論文《關于空氣與火的化學論文》(Che-mischeAbhandlungvonderLuftunddemFeuer)直到1777年才發表。由于發表時間延遲,化學史上通常認為英國化學家普利斯特利和法國化學家拉瓦錫也獨立發現了氧氣。
約瑟夫·普利斯特利(JosephPriestley)在加熱焦磷酸鹽等物質時,得到一種氣體。他通過水銀試管收集該氣體,發現它能支持蠟燭的燃燒,并且動物如果暴露在這種氣體中,能夠存活更長時間。普利斯特利誤認為該氣體是“脫氮空氣”(dephlogisti-catedair)。他將其定義為一種能夠支持燃燒和增強火焰的氣體,認為這種氣體與空氣中的其他氣體成分不同。1774年,普利斯特利發表了相關的實驗結果。
“oxygen”一詞最早由法國化學家安托萬·拉瓦錫(AntoineLavoisier)提出,該詞源自希臘語的‘ξós\"(oxys,酸)和“-γεv?s\"(-genes,產生者)。之所以這樣命名,是因為他認為所有的酸都含有這種新發現的氣體。拉瓦錫通過一系列更加嚴謹的實驗,確認并命名了這一氣體,并提出氧氣是支持燃燒和生命過程的關鍵成分,推翻了當時流行的“燃素”學說。他觀察到,空氣中有五分之一的氣體會參與燃燒,這部分氣體就是氧氣。
“oxygen”這一命名在早期的化學研究中被廣泛接受,例如,在日語中,氧也被稱為“酸素”,在德語中,氧被命名為“Sauerstoff”,意為“酸的物質”。然而,隨著化學研究的深人,人們逐漸認識到氧并不是所有酸的必要成分,拉瓦錫的誤解被糾正。但“oxygen\"這一名稱已被廣泛使用,成為描述氧的標準用語。
2氧的譯名在中國的演變
1871年,中國化學先驅徐壽(1818—1884)在其與傅蘭雅(JohnFryer,1839—1928)合作翻譯的《化學鑒原》一書中,首次將oxygen命名為“養氣”[6]。這一命名不僅體現了中文的韻味,還巧妙地傳達了該元素對于生命維持的重要性。如“養氣變化”一節詳細闡述了氧氣的化學性質,“養氣變化:養氣與別原質多能化合又能直與一質化合而無須相助之質然有不能直與化合者計七種即綠凜碘弗金銀又有不能化合者惟弗”[7]?!梆B氣與別原質多能化合”,即氧氣能與多種其他元素發生反應,形成化合物。這一描述準確地反映了氧作為一種高度活潑的非金屬元素,在化學反應中的廣泛參與性?!坝帜苤迸c一質化合而無須相助之質”意味著在某些情況下,氧氣可以直接與另一種元素化合,而無須其他物質的催化或輔助。這種直接化合的能力是氧氣化學性質的一個重要方面。然而,氧氣化合又有局限性一“然有不能直與化合者計七種”,即存在七種元素不能與氧氣直接化合。這里的“弗”即氟,由于當時對氟元素的認識有限,徐壽采用了音譯的方式命名。值得注意的是,隨著化學研究的深人,人們后來發現氟實際上能與多種物質發生反應,包括一些被認為是不活潑的金屬,但這一發現是在徐壽音譯命名之后。
徐壽和傅蘭雅在翻譯元素名稱時,制定了音譯為主、意譯為輔的翻譯原則,并根據元素的性質創造新字[8]。他們提出,如果元素名稱難以簡明意譯,且對西方名稱完整音譯過于冗長,可以將西方發音的第一個音節(或次音節)譯成一個漢字,并向該漢字添加偏旁(如石字旁、金字旁)以表示元素種類,這一原則為后來的元素中文命名奠定了基礎。徐壽和傅蘭雅積極參與了元素譯名的統一工作[9],他們與西方在華傳教士合作,成立了“益智書會”,并編印了《修訂化學元素表》《協定化學名目》等書籍,以推動元素譯名的規范和統一。1901年公布的《協定化學名目》中[10],給所有氣體元素名稱加上“氣”字頭以保證元素譯名協調。
徐壽與傅蘭雅最初的譯名“養氣”符合徐壽提出的“以義定名”原則,即優先通過漢字本義傳遞科學概念內涵,而非機械音譯[11]。因該詞易與傳統漢語詞匯混淆且構詞冗長,徐壽遵循“簡而能賅”的原則,采用形聲造字法新創“氧”字:以“氣”為形旁標識物質類別,以“羊”為聲旁繼承“養”的發音(吳語音“yang”),同時保留“滋養生命”的意涵[1]。這一譯名通過《化學鑒原》確立,并收錄于近代第一部中文化學元素表。其造字邏輯被后續元素翻譯沿用(如“氫”“氮”),形成“氣部 + 聲旁”的范式[12]。
3結語
本文致力于深入地追溯氧氣一這一驅動無數化學反應的基礎元素,從其最初被發現直至獲得科學命名,經歷了一個漫長而曲折的歷程。通過細致考察自18世紀中葉以來,諸如普利斯特里、舍勒、拉瓦錫等西方杰出科學家,以及徐壽等中國科學家的卓越貢獻與研究成果,力圖揭示氧氣命名背后的深遠的文化影響及其歷史演變軌跡。
氧氣譯名的生成與最終定型,絕非孤立的文化現象,而是科學知識在全球范圍內廣泛流動、交融的必然結果,同時亦是本土文化主體性在面對外來知識沖擊時,進行積極、主動建構的能動過程。在這一過程中,氧氣譯名的演變不僅映射出科學知識的傳播軌跡,更深刻體現了本土文化在吸收、轉化外來知識時的獨特智慧與創造力。
參考文獻
[1]張華,李梅.跨文化視角下的學科構建與翻譯實踐[J].科學史研究,2025(3):45-60.
[2]王健.近代中西科學知識交匯中的氧氣譯名演變研究[J].科學史評論,2023(4):12-25.
[3]張培富,夏文華.民國化學檔案中的氧氣譯名與科學傳播研究[J].化學史研究,2007(2):30-42.
[4]曾祥宏,江長意,倪錦誠.科學翻譯與文化調適:徐壽《化學鑒原》的術語生成機制[J].翻譯研究與教學,2025(2) :78-92.
[5]阿西莫夫.化學簡史[M].徐建中,馬海云,譯.北京:科學出版社,1980:81-85.
[6]韋而司.化學鑒原:卷一[M].傅蘭雅,口譯;徐壽,筆述上海:江南制造總局翻譯館,1871:22-24.
[7]韋而司.化學鑒原:卷一[M].傅蘭雅,口譯;徐壽,筆述.上海:江南制造總局翻譯館,1871:4.
[8]白壽彝.中國通史:第十一卷近代前編(下冊)[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44.
[9]王揚宗.清末益智書會統一科技術語工作述評[J].中國科技史料,1991(2):10-20.
[10]王揚宗.傅蘭雅與近代中國的科學啟蒙[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39.
[11]郭金海.徐壽與中國近代化學術語的創制[J].自然科學史研究,2003(3):225-238.
[12]張浩.中國近代化學體制化的歷史考察[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6:164-166.marofVisual Design[M].London:Routledge,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