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符號學功能解析

中圖分類號：J9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5）14-0118-03

電影作為一種綜合性藝術形式，通過多種符號系統傳遞信息與情感。電影符號學自誕生以來，為電影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理論視角和分析方法，幫助研究者深入挖掘電影文本背后的深層意義。隨著電影藝術的發展，配樂在電影中的作用愈發重要，它不僅能烘托氛圍、渲染情感，更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英雄》作為張藝謀導演的經典作品，其配樂將東方音樂元素與西方交響樂完美融合，蘊含著深刻的文化隱喻。對《英雄》配樂中電影符號學功能及文化隱喻的研究，有助于深化對電影藝術本質的理解，同時為傳統文化在電影中的創新性表達提供參考。

一、電影符號學概述

（一）電影符號學的發展脈絡

電影符號學起源于20世紀60年代，以結構主義語言學為基礎發展而來。早期的電影符號學（第一符號學）主要借鑒索緒爾的結構主義語言學理論，將電影視為一個符號系統，分析電影語言的結構和規則。隨著研究的深入，精神分析學、現象學等理論逐漸融入，形成了第二符號學，更加關注觀眾的心理機制和電影文本的意識形態內涵。從克里斯蒂安·麥茨提出“電影語言”概念，到讓·路易·博德里對電影觀眾心理機制的研究，電影符號學不斷發展完善，成為電影研究領域的重要理論工具。

（二）電影符號學的核心理論

電影符號學的核心理論源于索緒爾的結構主義語言學。索緒爾認為，語言符號由“能指”（符號的物質形式，如聲音、文字）和“所指”（符號所代表的概念和意義）構成。在電影中，畫面、聲音、臺詞等元素都是符號，它們通過特定的組合和排列，形成具有特定意義的符號系統2]。例如，電影中的一個鏡頭、一段配樂或一句臺詞，都可以看作一個符號，其“能指”是具體的影像、聲音形式，“所指”則是其傳達的情感、思想和信息。電影符號學通過分析這些符號的組合方式和意義生成機制，揭示電影文本的深層結構和內涵。

（三）電影符號學的功能

電影符號學具有多種功能。在表意功能方面，它幫助觀眾理解電影通過各種符號傳達的主題、情感和文化內涵，解讀電影創作者的意圖；在敘事功能上，電影符號學可以分析電影的敘事結構和線索，揭示符號如何推動劇情發展、塑造人物形象；此外，電影符號學還能從觀眾心理角度出發，研究符號對觀眾情感和認知的影響，分析電影如何通過符號引發觀眾的共鳴，提升電影的審美價值和藝術感染力。

二、《英雄》配樂中的音樂符號分析

（一）《英雄》的創作背景與文化內涵

2002年，正值中國電影商業化轉型期，當年北京新畫面影業公司出品的《英雄》，以戰國末年秦國統一六國為背景，講述刺客無名憑借“十步一殺”絕技接近秦王的故事。影片突破傳統武俠敘事，融入“天下”“道”“俠義”等哲學思想，探討個人理想與國家統一、個體正義與天下大義的辯證關系。

配樂創作者為契合影片的哲學思辨與國際化表達，將西方交響樂與中國傳統音樂元素相融合。以交響樂搭建音響骨架，運用弦樂、管樂和打擊樂營造宏大氛圍；同時融入二胡、古箏、琵琶等傳統樂器，賦予配樂東方韻味。如影片開場秦軍壓境，定音鼓與弦樂震音展現千軍萬馬之勢，古箏滑音則隱喻歷史危機，使配樂成為傳遞影片文化內涵的重要載體[3]。

（二）配樂中的樂器符號

《英雄》配樂對樂器的運用極具符號學意義。二胡蒼涼悲愴的音色，成為刻畫人物悲劇命運的核心符號。在殘劍與飛雪的情感線中，二胡通過單音滑奏、與大提琴交織等方式，將兩人愛情的痛苦、凄美與無奈展現得淋漓盡致。古箏的清脆音色則具有多重隱喻：既可配合武俠對決場景，以掃弦、刮奏凸顯俠客的飄逸與力量；也能在表現秦軍時，與銅管樂器結合，用輪指模擬軍隊的威嚴。在秦王宮殿場景中，古箏泛音與編鐘呼應，象征王權莊重與潛在危機。

琵琶憑借輪指、掃弦技巧，強化戰斗場景的沖突感。如無名與殘劍竹林對決時，琵琶輪指速度隨戰斗升級而加快，配合畫面將緊張感推向高潮。西方交響樂與傳統樂器的結合，構建出多層次聽覺空間，象征著東西方文化、個人與時代的碰撞。

（三）配樂中的旋律符號

影片主旋律以五聲音階為基礎，融合秦腔、楚調元素，風格古樸大氣，在序幕中由弦樂奏出，奠定歷史厚重基調。在敘事中，主旋律通過變奏實現情感與劇情的雙重表達：講述“第一層真相”時，以小調、半音修飾與單簧管搭配，營造懸疑氛圍；無名與秦王對峙時，節奏加快并加入銅管、打擊樂，轉為激昂進行曲風格，暗示局勢嚴峻。

在情感表達上，主旋律變奏細膩。殘劍與飛雪回憶場景中，改編為舒緩慢板，融入豎琴、長笛，渲染浪漫憂傷；當殘劍領悟“天下”大義放棄刺殺時，主旋律加入人聲哼唱與古箏泛音，從個人情感轉向宏大敘事，隱喻人物精神的升華。

（四）配樂中的節奏符號

節奏是《英雄》配樂塑造氛圍與推動敘事的關鍵。戰爭場景中，采用不規則切分音、密集鼓點與快速弦樂撥奏，如秦軍攻趙時，定音鼓以140拍/分鐘的節奏配合小軍鼓滾奏，弦樂快速交替，營造出箭雨紛飛、激烈廝殺的緊張感[4]。

抒情場景則以舒緩節奏為主，如飛雪與殘劍的愛情戲采用三拍子節奏，鋼琴三連音伴奏搭配弦樂長線條旋律，營造溫馨憂傷的氛圍。飛雪自刎時，節奏驟停，僅留大提琴單音撥弦與微弱泛音，象征生命消逝。節奏變化還用于暗示情節轉折，如無名講述真相時節奏由緩至急，揭示真相時又轉為平和慢板，增強影片感染力與敘事連貫性。

三、《英雄》配樂中的文化隱喻呈現

（一）對歷史與時代的隱喻

《英雄》配樂通過音樂風格與元素的融合，構建起對戰國末年歷史與時代的隱喻體系。西方交響樂的宏大編制，象征著歷史進程的不可阻擋。例如，在秦王與無名探討“天下”概念的場景中，交響樂以全奏形式呈現，銅管樂器的輝煌音色與弦樂的厚重感交織，暗喻著統一六國的歷史潮流如洪流般勢不可擋。而中國傳統樂器的點綴，則喚起對古代文化的聯想，如竹笛演奏的秦地民謠旋律，配合畫面中古樸的建筑與服飾，將觀眾帶入兩千多年前的歷史情境。

樂器組合的選擇同樣充滿隱喻。古箏與交響樂的搭配，既體現了古代與現代的碰撞，也暗示著歷史在傳承與變革中發展。在秦軍行軍的場景中，古箏的快速彈奏與交響樂的強奏形成張力，象征著傳統軍事文化與新興強權的沖突；而在和平愿景的描繪中，古箏的獨奏與弦樂的輕柔伴奏結合，隱喻著歷史終將走向融合與統一。這種音樂符號的運用，使觀眾在聽覺層面感受到歷史的厚重與時代的變遷。

（二）對人物形象與情感的隱喻

配樂對人物形象的塑造與情感的表達極具隱喻性。無名作為核心人物，其主題音樂以低沉的弦樂和孤獨的簫聲為主，音色冷冽、節奏緩慢，突出了他神秘、冷峻的性格特點。當無名講述自己的身世時，音樂中加入了微弱的塤聲，這種源自古代的樂器音色，進一步強化了他漂泊無依的孤獨心境。

殘劍與飛雪的愛情主題音樂則充滿矛盾與掙扎。二胡與小提琴的對話式演奏，通過東西方樂器音色的碰撞，隱喻著兩人情感中的愛恨交織。在兩人初次相遇的場景中，音樂以輕快的二胡旋律為主，配合小提琴的和聲，展現出愛情的美好；而隨著誤會的產生，音樂中加入了不和諧的音符與急促的節奏，象征著情感的裂痕。當殘劍在書法中領悟“天下”大義，選擇放棄個人情感時，配樂轉為舒緩而悲壯的交響樂，隱喻著他在愛情與大義之間的艱難抉擇，使觀眾更深刻地理解人物的情感邏輯與行為動機。

（三）對中國傳統文化價值觀的隱喻

《英雄》配樂將“天下”“俠義”“道家”等傳統文化價值觀融入音樂符號中。“天下”觀通過宏大、磅礴的音樂氣勢得以體現，如影片結尾處，當無名為了天下和平選擇犧牲自己時，配樂以全編制交響樂奏響激昂的旋律，銅管樂器的輝煌音色與合唱團的和聲相互交織，傳達出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寧而犧牲個人利益的崇高思想。

俠義精神則通過充滿力量感和節奏感的旋律展現。在無名與長空的棋館對決中，琵琶與鼓的配合演奏，以強烈的節奏和激昂的旋律，象征著俠客的正義與擔當；而當殘劍在關鍵時刻放棄刺殺，選擇以“天下”為重時，音樂中融入的古琴泛音，暗合道家“無為而治”“順應天道”的思想，體現了更高層次的俠義境界。此外，配樂中部分舒緩、空靈的段落，如竹林場景中的簫聲獨奏，配合畫面中隨風搖曳的竹葉，營造出寧靜悠遠的氛圍，隱喻著道家追求自然、寧靜的境界，與影片中人物對和平與自由的向往相呼應，使傳統文化價值觀在音樂中得到了生動詮釋5]。

四、《英雄》配樂中電影符號學功能的體現

（一）表意功能

《英雄》配樂的表意功能體現在對影片主題與情感的精準傳達。通過樂器、旋律和節奏的組合，配樂將“和平”“天下”等抽象主題轉化為可感知的聽覺符號。例如，當影片探討“和平”主題時，音樂常采用舒緩的旋律、輕柔的音色和穩定的節奏，如結尾處的人聲哼唱與弦樂的交織，營造出寧靜祥和的氛圍，使觀眾直觀感受到對和平的向往；而在表現“天下”概念時，宏大的交響樂編制與激昂的旋律，則將這一抽象概念具象化為震撼人心的聽覺體驗。

在情感表達上，配樂通過細膩的音樂處理，傳遞出愛情的凄美、戰爭的殘酷和人物的內心掙扎。殘劍與飛雪的愛情主題音樂，從最初的甜蜜到后來的痛苦與決絕，通過二胡與小提琴的音色變化和旋律發展，使觀眾深刻共情；而戰爭場景中激烈的音樂，則通過強烈的節奏和刺耳的音響，讓觀眾感受到戰爭的無情。這種表意功能使配樂成為觀眾理解影片深層內涵的重要媒介。

（二）敘事功能

配樂在《英雄》的敘事中起到了關鍵的推動作用。不同場景下的音樂變化成為情節發展的重要提示。例如，當無名開始講述“刺秦”故事時，音樂節奏放緩，加入神秘的音效，暗示故事即將展開；而當情節出現轉折，如殘劍突然放棄刺殺時，音樂節奏突變，引入新的旋律主題，引導觀眾的注意力并暗示劇情走向。

特定的主題音樂成為識別不同人物和情節線索的標識。無名、殘劍、飛雪等主要人物都有專屬的音樂主題，這些主題在人物登場或關鍵情節出現時反復出現，幫助觀眾快速理解人物關系和故事脈絡。例如，每當殘劍與飛雪的愛情主題音樂響起，觀眾便能迅速進入兩人的情感世界；而秦王的主題音樂以莊嚴的銅管音色為主，強化了其威嚴的形象。通過這種方式，配樂增強了影片敘事的連貫性和邏輯性。

（三）審美功能

《英雄》配樂的審美價值體現在聽覺享受與情感共鳴的雙重層面。譚盾對東西方音樂元素的創新融合，創造出獨特的音樂風格。西方交響樂的宏大架構與中國傳統樂器的細膩音色相得益彰，如古箏與弦樂組的配合、二胡與大提琴的對話，既展現了音樂的豐富層次，又帶來新穎的聽覺體驗。配樂的演奏技巧同樣精湛，無論是二胡的細膩滑音、琵琶的快速輪指，還是交響樂的精準合奏，都展現出高水準的藝術品質。

音樂與畫面的完美配合進一步提升了審美體驗。在竹林對決場景中，音樂的節奏與劍招的速度同步，畫面中竹葉的飛舞與音樂的旋律相互呼應，營造出極具詩意的武俠意境；而在情感戲中，音樂的舒緩與畫面的柔美結合，使觀眾沉浸在浪漫而憂傷的氛圍中。配樂所傳達的文化內涵和情感，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和哲學思考，觀眾在欣賞音樂的同時，也在感受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從而提升了整體的審美體驗，增強了影片的藝術魅力。

五、結論

（一）研究總結

本文通過對《英雄》配樂的分析，深入探討了電影符號學的功能以及其中蘊含的文化隱喻。研究發現，《英雄》配樂中的樂器、旋律、節奏等音樂符號，通過巧妙的組合和運用，成功地隱喻了歷史時代、人物形象與情感以及中國傳統文化價值觀，同時在影片的表意、敘事和審美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電影符號學理論為解讀《英雄》配樂提供了有效的分析工具，揭示了配樂背后的深層意義和文化內涵。

（二）研究展望

未來的電影符號學研究可以進一步拓展研究領域，關注更多類型電影的配樂、音效等聲音符號，以及新技術背景下電影符號的變化和發展。同時，加強跨學科研究，結合文化學、社會學等學科理論，深人挖掘電影符號所承載的文化意義和社會價值，為電影藝術的發展和文化傳播提供更豐富的理論支持和實踐指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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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高小鵬.傳統文化視角下國產動漫電影的符號學解析——以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為例[J].名家名作，2023，（27）：49-51.

（責任編輯：趙靜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