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的寒門逆襲與政治突圍

近日，韓國朝野正加速沖刺即將到來的第21屆總統選舉。5月5日，韓國民調機構Realmeter發布的一項調查顯示，假設此次選舉出現三者對決，共同民主黨候選人李在明的支持率超過46%，位列第一，國民力量黨候選人金文洙和改革新黨候選人李俊錫的支持率分別為27.8%和7.5%。作為最熱門候選人，李在明從草根平民成長為總統候選人的逆襲之路充滿傳奇色彩。此次大選或將成為其政治生涯的關鍵節點。

從草根律師到地方大員

李在明出生于慶尚北道安東郡一個務農家庭，家中兄弟姐妹眾多，生活拮據。他隨家人遷至城南市后，在做童工時因工傷導致手臂殘疾。某種意義上說，正是年少時的困苦錘煉出了李在明頑強的意志。他讀書期間因受盧武鉉演講內容鼓舞，通過司法考試后，以人權律師身份積極投身市民運動。后因參與市民抗議活動被起訴，李在明意識到僅靠市民運動難以實現理想，萌生從政念頭。

2005年，李在明加入進步陣營的開放國民黨（屬于共同民主黨歷史譜系）。他早期多次競選失利，直至2010年成功當選京畿道城南市長。成為市長后，李在明通過削減財政預算等緊縮措施解決了上屆政府遺留的債務問題，并將市政大樓閑置辦公室改為圖書館、體育館等公共設施，向市民免費開放。他還大力推行諸如“青年紅利”、免費產后護理、免費校服支持、支援老舊住宅改造等福利政策，廣受好評，初步積累起個人政治資本。

然而，這些福利政策遭到時任總統樸槿惠的反對。樸槿惠政府通過修訂《地方財政法施行令》削減包括城南市在內的六個京畿道城市的征稅份額，以限制這些地區的政府預算。對此，李在明表達強烈不滿，在光化門廣場進行了絕食抗議活動。“閨蜜干政”丑聞曝光后，他在“燭光集會”上猛烈抨擊樸槿惠，憑借“倒樸斗士”形象聲名大噪。但隨著集會落幕，李在明的民意支持率開始下滑，最終在共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黨內初選中不敵文在寅。盡管如此，此次事件讓他的個人知名度擴展至全國，積累了較為穩定的支持群體，政治根基得到進一步夯實。

2018年，李在明當選京畿道知事，成為手握實權的地方大員。2020年，新天地教會引爆韓國新冠疫情。面對教會高層的拒不配合，他果斷派人查抄位于京畿道的教會總部，獲取上萬份教徒名單，其雷厲風行的作風獲得輿論好評。

曾與總統之位失之交臂

2021年10月，李在明以50.29%的得票率在黨內初選中脫穎而出，正式成為共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劍指總統之位。2022年3月，尹錫悅憑借“政治素人”身份契合部分選民的反建制情緒贏得總統選舉，而李在明以0.73%的微弱差距惜敗。大選失利后，李在明迅速調整策略，繼續深耕政壇。同年6月，李在明當選國會議員，后以77.77%的得票率當選共同民主黨黨首。

李在明的政治崛起之路伴隨著黨內權力格局的深度重塑。李在明曾發表過針對文在寅的負面言論，引發黨內親文派強烈不滿，雙方矛盾由此埋下。2023年9月，韓國國會通過同意逮捕李在明的動議案，149張贊成票中包含共同民主黨等在野陣營的“叛逃票”，暴露出李在明的黨內根基并非穩固。同年，共同民主黨前黨首李洛淵等人因與李在明的矛盾難以調和，相繼帶領大批親文派黨員脫黨，致使黨內凝聚力受創。面對困境，李在明強調黨內團結，帶領共同民主黨在第22屆國會選舉中取得壓倒性勝利，進一步穩固了黨內支持基礎。2024年8月，李在明以85.4%的得票率再次當選黨首。

尹錫悅就任總統后，拒絕與在野黨溝通對話，并動用檢察系統對李在明展開多輪調查，試圖從法律層面削弱其政治影響力。李在明則依托國會第一大黨的優勢，在政府預算、人事任命等方面對尹錫悅政府形成掣肘。2023年8月底，李在明宣布進行無限期絕食靜坐，以此抗議尹錫悅政府的政策舉措，引發廣泛關注。尹錫悅宣布緊急戒嚴后，李在明第一時間表達反對，迅速號召議員們進入國會表決通過解除戒嚴的議案，令其政治威望持續攀升。

再次競選總統勝算幾何

韓國即將于6月3日舉行總統選舉，李在明再次迎來入主總統府的機會。4月9日，李在明辭去黨首一職，并于次日正式宣布參選總統。4月27日，李在明以89.77%的超高得票率當選共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

但李在明目前面臨的多項司法指控，始終是懸在其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去年11月，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在一審判決中認定李在明在2021年競選總統期間曾作出虛假陳述，違反《公職選舉法》，判處其一年有期徒刑，緩刑兩年。今年3月26日，首爾高等法院對此案作出二審判決，推翻一審判決結果，李在明被判無罪。5月1日，大法院推翻二審判決，將案件發回首爾高等法院重審。鑒于大法院判決意見對下級法院的約束力，發回重審后李在明被判有罪的可能性大大上升。

目前，決定李在明參選資格的關鍵在于兩點：一是判刑結果是否達到被剝奪參選資格的標準；二是案件最終判決時間和大選日哪個更早到來。根據韓國《公職選舉法》，選舉犯罪者若被判處100萬韓元以上罰金未滿五年，或被宣告緩刑未滿十年，或被判處徒刑且執行完畢、赦免或確定不執行后未滿十年，將被剝奪相應期限的被選舉權。根據大法院量刑委員會的意見，公布虛假事實的基本量刑標準是十個月以下徒刑或200萬至800萬韓元的罰金，但若存在減輕處罰的理由，也可將罰金降至70萬至300萬韓元。此外，首爾高等法院在短時間內做出判決并非易事，而且即便李在明被判有罪，也依舊可以提起上訴，從而拉長審理進程，為自己贏得喘息時間。

此次大法院并未直接判定李在明是否有罪，意味著在該案件蓋棺定論之前，李在明仍有資格參選總統。韓國憲法規定總統在職期間除了內亂罪、外患罪等可以免于刑事追究，但對于已經在進行中的案件沒有做出明確規定，在法律條文的解釋上還存在很多爭議。共同民主黨目前正試圖向國會提出刑事訴訟法修正案，即如果刑事被告人當選總統，將停止正在進行的刑事審判。不過該議案目前還沒有通過。隨著大選日臨近，選情隨時可能因案情進展出現變數，存在高度不確定性。

李在明在政治生涯中曾多次陷入險境，但均化險為夷。此次他是會陷入山窮水盡的絕境，還是迎來柳暗花明的轉機？值得密切關注。

（作者為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本文成稿于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