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境之獸

無境之獸

作為逃逸者和被追捕的對象

你一頭扎進了母親一般的茂密叢林

敵人是杜撰的

苦難卻如劍蘭般桀驁地向上生長

巫術加身

在嗚咽中更多幼獸的手足被砍下

你同時扮演了劊子手和受害者

身后的早櫻披著血腥的余暉

滿世界的葉子鮮紅欲滴

可否有慈悲的事物從中流出？

這幽暗的星球

一半璀璨一半腐朽

所有的田野都淪為戰場

禿鹮梳理光澤的羽毛

勝利者在狂歡夜用獸骨預測兇吉

尚未有值得期待的黎明降臨

你是困獸

混跡大數據時代的古老圖騰

也是我們的一部分嗎？

算法尚未開啟自省與羞愧

人們在貪圖滅亡與罪惡中

在無路的荒野行走

并向森林與溪流習得無限的忍耐

探測那虛空之物的內部

以此渡過余生

春和景明能否療愈戰爭？

Chatgpt訕笑：配方不全

演奏會

作為詩人

他經常覺得自己是演奏美妙樂章的樂器

最享受的時刻不是掌聲雷動

而是喧嘩迭起前的靜默

那一刻

是神挑選了他

讓他不再與眾人為伍

直到他的心被智識掏空

從此他淪為潘恩的樂器

只剩下干癟的軀殼

靠慣性演奏

而這個神有點兇殘

全然不在乎那個被掏空的詩人

演奏會結束后

他就像被折斷的蘆葦

被殘忍地丟棄

一個偉大的詩人

也是半神半獸之體

把自己身上獨特的優點

與致命的缺陷都放進詩里

他年復一年細數著詩歌祭壇下的尸體

他們都死于樂師的懶惰

沒有在演奏會前反復調試樂器

勛 章

某些勛章是不祥之物

比身上的隱疾更致命

像供奉在石龕里的人頭

只能變成象征

不再能看見自身的光芒

圍繞在它身旁評頭論足的人群

像個圓形的噩夢

饋 贈

——寫給兒子十歲生日

當你還是嬰兒的時候

我和你的父親站在床前

時常扮出各種滑稽的鬼臉

你被逗得咯咯大笑

蹬著腿兒盡力歡騰

仿佛為年輕的父母戴上了隆重的桂冠

我對世界從未有過豐富的表情

卻把自己當作最敬業的小丑

末了朝著嬰兒床深深鞠上一躬：

“謝謝觀看”

那些沒有掌聲如雷的演出

只有你一人是觀眾

那時你還不會叫媽媽

陽光照在我們的房間里

神圣而平靜

至今想起來我都無比沉醉

誰還想跟日子要永恒？

成長就是我在你面前

收斂了稚氣

日漸為你發明出一個

端莊嚴厲又不失慈愛的母親

很多時候也會受挫

我也常常原諒自己

因為有你托底

和所有母親一樣

居于幽暗時總想著抓住一束光

首先為你照亮

盡管在你面前我暫時擁有智識的優勢

那也是令我羞愧的部分

此前我無法向你袒露的部分

我的孱弱、自負、神經質

力挽狂瀾的假鎮定

將漸次在你面前展開

如我們在各自的瑕疵里擴大自己

我已渡過漫長的青春

你正作為少年

迎接勢不可擋的

未來的痛苦

我不會先于你的體驗

為你創造庇護黑夜的詞

你也將為自身的陰影尋找光亮

此刻，你尚且純真明媚

開懷暢談的時候

我會說：

世界美如斯

但再沒有深情之物

像你小小的嬰兒身軀一樣

讓我為之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