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深處的對話

葉圣陶先生說“語文教材無非是例子”。悉心品悟葉老的話，其意一是說課文是遣詞造句、構段謀篇、表情達意的樣品或范本；二是說教材是教師教和學生學的憑借。童話《開滿鮮花的小路》也是例子，盡管它熱鬧有趣、個性鮮明，而一旦進入教材，便不再是原始狀態。

和學生的學習從品悟課題開始，看到我在黑板上寫下的填空“" " " "的小路”，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開滿鮮花的小路”，顯然這是昨天的預習使然。

能填不一樣的嗎？在這樣的提示下，學生又相繼擴充了多個詞組，“彎曲的小路”“平坦的小路”“筆直的小路”“爛泥淤積的小路”“坎坷的小路”“泥濘不堪的小路”等，我一一寫在黑板上，繼而引導學生按意義線索去自主發現和整理。很快，有學生發現這些詞組中有意思相反、相近的，還有學生發現詞組中所填的都是用來描景摹狀的形容詞。

經過這樣的連接、綜合、概括和系統化，學生的語匯學習從對一個詞組的簡單積累上升到對一整串修飾“小路”的詞組的積聚，并且形成了對偏正短語的初步理解與建構，思維和語言共生。我們在教學中倘若能“適時地進一步”，經常開展類似的建模，有意識地引導學生把零散的詞匯納入詞族進行系統存儲，長此以往，何愁學生的語言積累不豐富，何愁學生的思維發展不同步？

依托課文題目進行適時的詞語訓練后，學生開始朗讀課文。《開滿鮮花的小路》故事中人物對話較多，郵遞員、鼴鼠先生、長頸鹿大叔、松鼠太太等，一一在故事中出場。低年級學生喜歡用分角色朗讀的方式“演故事”，依照班級朗讀課文的慣例，他們迅速組成學習小組，分配角色后，繪聲繪色地練讀起來。我只是對文中幾處語氣詞“啊”的音變做了強調。

課文講述的故事淺顯易懂，學生通過初讀能輕而易舉地洞悉故事的主題，知曉文中“美好的禮物”是長頸鹿大叔寄給鼴鼠先生的花籽，因為這些花籽落在哪里，就為哪里帶來芬芳，帶去歡樂。倘若課文的學習只是得此“意”，不沉入文本言語的精微隱秘處，如何讓學生品出“言”之味，獲得言語經驗的累加呢？

備課時，我找來童話作家林頌英創作的《開滿鮮花的小路》原文，與課文反復比對，發現課文在作家創作的基礎上進行了改動，語言更加簡明。文中那些經過選詞、煉句改寫后的語言，無不閃爍著編者智慧的火花，是我們教學中寶貴的資源，是學生語言學習的經典范例。有鑒于此，在這個三迭式結構的童話故事中，我引導學生聚焦三次相似的情節，分別找出文中刺猬太太、狐貍太太和松鼠太太看到小路上鮮花盛開的句子：

（刺猬太太走出門）看到門前開著一大片絢麗多彩的鮮花……

（狐貍太太走出門）看到門前開著一大片五顏六色的鮮花……

（松鼠太太走出門）看見門前的小路上花朵簇簇……

反復品讀后，我問學生：“同樣是這條開滿鮮花的小路，作者為什么用了不一樣的詞語來形容呢？”短暫的沉默后，男生峻溪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因為刺猬太太、狐貍太太和松鼠太太三個人看到鮮花的感受不一樣，所以要用不一樣的詞。”多么富有創見的思考，編者的用心被他看到了，我情不自禁地為他鼓起掌來。

還有別的原因嗎？我提示他們：“如果文中每回都說‘看到門前開著一大片絢麗多彩的鮮花’讀起來會有什么感覺？”學生一邊小聲讀，一邊反復咂摸著，漸漸地，他們發覺同一個詞匯在三處情節中反復用，表達會非常單調、呆板。

有了這樣的認識后，我借課后練習的“舟楫”，帶領學生繼續在文字深處穿行：“還是那‘一大片五顏六色的鮮花’，為了使表達更豐富，你能說出不一樣的句子嗎？”

一個學生說，房子旁邊開著一大片多姿多彩的鮮花。

另一個說，山坡上開著一大片五彩斑斕的鮮花。

還有的說，花店里有許多姹紫嫣紅的鮮花。

國王的花園里有一大片爭奇斗艷的鮮花。

小區的院子里開著一大片色彩繽紛的鮮花。

……

學生越說越帶勁兒，得意的神情流露在他們臉上。峻溪是最后一個發言的學生，他建議同學們用“千姿百態”和“多姿多彩”來形容山坡上開的花，因為山坡的起伏會讓花看上去有不同的樣子。峻溪的善思，使課堂上的掌聲再次因他響起。

語言的風景本在文字深處，只有帶著學生走進其中，他們的心靈才會與文字對話，從而領略語言的魅力。所以，我們的教學要借課文的例子，將語言形式作為立足點，安然靜守于文字的深處，引導學生品味運用，方能促進他們言語經驗的生長。

責任編輯 楊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