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從學生言語經驗的生長出發

2022年版課標將“語言運用”定位為語文核心素養的基礎和紐帶，它與學生的思維能力、審美創造以及文化自信的培養緊密相連。關注學生言語經驗的生長，對于踐行課標倡導的“素養導向”語文課程實施具有重要的指向和意義。

一、何謂：言語經驗的內涵和外延

1.言語經驗的內涵

言語經驗是指個體通過語言交往、語言學習、語言實踐等積累的相關知識、技能和理解，包括語言法則、語言習慣、語言策略、語言情感表達等方面。這些要素共同構成了個體言語經驗的內涵，使其能夠在多樣化的交際場合中有效地使用語言。言語經驗的內涵體現了個體對語言的深刻理解和運用能力，是語文素養的重要組成部分。

2.言語經驗的外延

言語經驗不是僅局限于口頭和書面表達，還涉及語言背后的文化認知和情感交流，它在課堂學習、生活實踐和社會交往中不斷得到豐富和升華。言語經驗的外延強調了語言作為文化載體的角色，它不僅傳遞信息，還承載著文化價值和情感色彩。

二、為何：語文教學促進學生言語經驗生長的意義

1.基于語文課程的“經驗”本性

2022年版課標指出：“語文課程是一門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運用的綜合性、實踐性課程。工具性與人文性的統一，是語文課程的基本特點。”這里的“實踐性”指明了語文課程應以經驗課程為主要形態。在現代課程體系中，經驗課程是有別于學科課程的一種課程形態。經驗課程思想的集大成者杜威認為，教育就是經驗的改造和改組。經驗課程的基本思想，如果用一句話來說，就是“通過經驗學習經驗”。以此觀照語文教學，語文教學就是學生通過言語經驗學習言語經驗的過程。具體說，就是學生在教師的指導下開展各種聽說讀寫的語文實踐活動，通過與學習環境的交互作用以及與教師、同學的多邊互動，運用自己的感官和頭腦親自觸摸各種各樣的語言材料，運用自己的智慧和經驗去體驗語言、思考語言、運用語言，在語言中“摸爬滾打”，把自己的整個身心都融入言語活動中，和語言共生共長。

2.基于學生言語能力的發展特質

言語能力是言語活動的內在調節機制，它是言語經驗的產物，是人腦對言語經驗的高度概括。從兒童學習語言的規律來看，他們總是先學習口頭語言，后學習書面語言。與口頭語言相比較，書面語言更規范，具有簡潔、準確、精密和完善的優點，學習起來比較困難。而且由于漢語書面語言與口頭語言的距離較遠，不僅文言、古詩詞與口語完全脫節，就是白話文也不可能完全彌合兩者之間的距離，所以學生學習書面語言要比學習口頭語言費力費時很多。因此，小學語文教學要教授學生必要的語言知識，開展形式多樣的語言實踐活動，讓學生的言語經驗越來越豐富，從會說一般的口頭語言到具有相當的口語交際水平，從閱讀簡潔準確、精密完善的書面語言，到也能用簡潔準確、精密完善的書面語言寫作，從而達到言語能力的拔節生長。

3.基于經驗在教育中的重要作用

“經驗”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常常被視為“實踐”的同義詞，強調的是知識與行動的緊密結合。這種實踐不僅僅是理論上的學習，還要求學生將所學知識轉化為實際行動，即“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體”，意味著知識要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在心智技能訓練中，這一理念同樣適用，它要求學生不僅要聽和理解，還要將所學知識轉化為身體力行的技能。通俗來講，這與杜威所倡導的“做中學”教育理念相呼應。杜威認為，學習不應僅僅停留在知識的被動接受上，而應該是一個主動探索和實踐的過程。在語文教學中，這意味著學生需要通過實際的語言實踐活動來發展和提升他們的言語能力。學生所具備的高級的讀寫能力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通過學習和練習獲得的。這種能力的發展需要經驗的積累，而經驗的積累則需要教師的言語指導和行為示范。教師的角色不僅僅是傳授知識，更重要的是創設適宜的學習情境，明確學習任務，安排有效的語言實踐活動。通過這些活動，學生可以在有指導的聽說讀寫過程中，逐步學習并掌握運用祖國語言文字的關鍵能力，從而在實踐中增長經驗，提升言語能力。

三、何為：語文教學促進學生言語經驗生長的有效策略

1.精準識別并尊重學生的“前經驗”差異

“前經驗”是建構新知的基礎，這一點在建構主義教育心理學中特別被強調。學生的“前經驗”是指他們在學習新知識之前已經掌握的知識和技能。這些經驗是學生學習新知識的基石，也是教師設計教學活動的重要參考。教師需要深入了解學生的“前經驗”，以此為基礎設計教學內容和教學活動，確保教學與學生的實際水平相適切。與此同時，教師還需要提供適當的“支架”或者在必要時進行“臨時補課”，幫助學生構建學習的“先行組織者”，即那些能夠引導學生順利過渡到新知識學習的概念或技能。

拿閱讀教學來說，教師需要重視學生的“閱讀初感”，了解他們讀完文章后的感受，明確他們的困惑、學習愿望，并以此確定教學的重點難點。而為了深入了解學生的這些已有言語經驗，教師可以通過借助一些常見的觀察工具，如學習前測、活動單導學、訪談和先讀筆記等，建構“已有經驗地圖”，明確學生的學習起點和學習需求，為教學提供準確的導向。

如筆者在執教“指向表達的閱讀課”《賣火柴的小女孩》伊始，首先出示了三幅圖，讓學生寫一寫圖中深受作業困擾的男孩、饑餓的加菲貓、被媽媽訓斥的孩子的心理。之后通過對學生作品的展示，呈現了學生已有的言語表達“前經驗”——即用心理獨白、旁觀分析的方式描寫人物心理。這一“前經驗”的獲取為新課學習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有助于學生在此基礎上學習安徒生借助“幻象”描寫人物心理的寫法，從而將學生的言語經驗從他們熟知的內容“引渡”到他們未知的內容，在敞亮與隱晦、直白與雋永、寫實與浪漫的咀嚼中體悟表達的不同效果，洞悉心理描寫的寫作秘妙。

2.科學設計并優化讀寫結合的訓練環節

語文教學是穿行在語言文字的“密林”中，憑借文本的表達形式，通過對典型言語作品的剖析、玩味、模仿，以及對表達形式的揣摩和表達效果的體會，使學生的言語經驗得到不斷的累加，最終培育成言語智慧的。教學中，教師必須要站在語言運用的角度解讀文本，精心設計讀寫結合的訓練點，將文本的語言符號轉變為學生的言語經驗。如教學二年級上冊《紙船和風箏》一課時，筆者聚焦課文中這樣兩處語段：

①松鼠折了一只紙船，放在小溪里。紙船漂哇漂，漂到了小熊家門口。

②小熊也想折一只紙船送給松鼠，可是紙船不能漂到山上去。怎么辦呢？他想了想，就扎了一只風箏。風箏乘著風，飄哇飄，飄到了松鼠家門口。

教學時，筆者首先引導學生發現兩個句子的特點，即都使用了疊詞增強語言的表達效果。之后筆者通過原句與去掉疊詞的兩組句子的比較，讓學生體會句子中運用疊詞的表達效果。

①紙船漂到了小熊家門口。

紙船漂哇漂，漂到了小熊家門口。

②風箏乘著風，飄到了松鼠家門口。

風箏乘著風，飄哇飄，飄到了松鼠家門口。

通過比較辨析，學生發現加了疊詞的句子強調了“漂”和“飄”的動作，突出了距離的遙遠，這與課文開頭“松鼠和小熊住在一座山上。松鼠住在山頂，小熊住在山腳”的內容相互照應。此外，“漂”和“飄”的疊詞的使用，還模擬了紙船和風箏在水面和空中緩緩移動的狀態，能夠增強語言的節奏感和韻律美。新獲得的言語經驗如果不馬上遷移運用，那么言語只會成為靜態的知識，因此必須將其轉化為動態的實踐。為此，筆者設計了下列仿照課文中的例句改寫句子以及造句的練習。

例：紙船漂到了小熊家門口。/紙船漂哇漂，漂到了小熊家門口。

①我終于算出這道題的答案。/"________。

②雪花飄到了小狐貍的鼻尖。/________。

③________ 。/________。

學生通過上述練習，舉一反三，強化了運用疊詞增強語言表現力的言語經驗，造句時輸出了富有個性化言語經驗的句子，比如“媽媽笑呀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小豬吃啊吃，吃得肚子圓滾滾的，路都走不動了”。

3.有效開展基于實踐的言語能力提升活動

學生在積極的語言實踐中積累言語經驗，并在真實的學習情境中運用言語經驗，可以有效促進學生言語經驗的生長。

比如，教學三年級上冊《鋪滿金色巴掌的水泥道》時，教師聚焦文中的語段，引導學生品讀發現作者是怎樣寫好一段話的。

我走在院墻外的水泥道上。水泥道像鋪上了一塊彩色的地毯。這是一塊印著落葉圖案的、閃閃發光的地毯，從腳下一直鋪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一直到路的盡頭……

通過學生的討論交流，教師引導學生明確寫好一段話的要點：整段話圍繞中心主題（水泥道）展開，句子之間遵從“意接律”，每一個新句子都是前一個句子的自然延伸。為了使句子的銜接更緊密，句中還重復了關鍵詞“水泥道”“地毯”。

句子之間的銜接是寫作質量的一個重要指標，它體現了作者的寫作技巧和對語言的掌握。剛剛學習寫作文的三年級學生，在寫一段話時，常常因為表達的跳躍，致使整段話的描寫分崩離析，邏輯不清。有鑒于此，教師引導學生對課文中這一語段的發現思考，就可以幫助學生完善言語經驗，使其寫一段話或修改不連貫的語段的能力得以加強。最后，教師再舉一反三，引導學生學著課文中語段的樣例，把自己在上學或放學路上看到的景色也用幾句話寫一寫。于是，有學生就在上述感知洞察和提煉歸納的基礎上，進行了高效的遷移運用，寫出了下面一段話：

我走在通往學校的林蔭道上。林蔭道兩旁的樹木像一個個衛士。怎樣的衛士呢？它們的腰桿挺得直直的，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透過樹葉的縫隙，陽光灑下點點亮光，隨著我的步伐跳躍著，像是在為我指引前行的路。

在這個案例中，教師以課文的情境為藍本，在生活中捕捉相似或者相關的情境，不斷擴展和豐富語言形式所適用的語境磁場，幫助學生逐步領悟規律，在模仿的過程中不斷走向了創新。

總之，學生的言語經驗從萌芽到成熟，從一般到個性，經歷了一個漸進而復雜的過程。教師應從語文課程的本質屬性著眼，創造豐富的語言學習環境，設計合宜的教學策略，引導學生在真實的語言實踐中積累經驗，逐步提升語言表達品質。通過持續的指導與實踐，促進學生言語能力的生長，最終實現語言的全面發展和個性化表達。

責任編輯 郝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