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變革視角下K12學校數字化轉型動力機制與組態路徑研究

摘要：K12學校數字化轉型已成為提升教育質量、優化教育資源配置、促進教育公平的重要途徑。學校數字化轉型過程與路徑具有復雜性、主動性，探究差異化情境下K12學校數字化轉型路徑日益重要。該文從組織變革視角出發，構建包括愿景、技術、人員、環境四個維度的K12學校數字化轉型動力機制，并基于75所數字化好學校案例，運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方法從組態視角深入探討影響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多種因素間動態聯動效應。研究發現K12學校數字化轉型有“人員引領型”“多元協同型”“環境倒逼型”三種可行性路徑，為學校數字化轉型提供具有指導意義的可行方案。學校在推動數字化轉型時需要立足自有條件發展情況，通過發揮因素聯動作用，把握動力機制并適時調整，扎實推進學校數字化轉型進程。

關鍵詞：組織變革；K12學校；學校數字化轉型；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

中圖分類號：G434 文獻標識碼：A

* 本文系2024年度浙江師范大學教育共富專項課題“教育共富背景下鄉村留守兒童學習適應及其影響因素研究——基于浙江省縣域視角的調查”（課題編號：24JYGF25）、“山區海島縣中小學科學教育需求調查與應對策略研究”（課題編號：24JYGF20）研究成果。

① 孫艷超為本文通訊作者。

一、引言

2022年初我國提出實施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同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要求推進教育數字化，2023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進一步強調要大力實施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推動塑造教育發展新賽道新動能新形態。教育數字化轉型正在革新教育發展之路，重塑教育的未來，學校是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關鍵內核。K12作為教育體系中的基礎，其數字化轉型不僅是應對時代挑戰、提升教育質量的必然選擇，也是實現教育公平、培養適應未來社會需求的創新型人才的重要途徑。然而，K12學校數字化轉型并非一蹴而就的過程，而是極為復雜的。在這一過程中，學校需要面對來自技術、資金、人才、管理等多方面的挑戰與困難。本研究旨在從組織變革視角出發，通過深入分析75所數字化好學校實踐案例，揭示K12學校數字化轉型背后的動力源泉、關鍵要素及其相互作用機制。同時，本研究還將探討這些學校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所采取的組態路徑，以期為K12學校提供可借鑒的數字化轉型策略與實踐路徑，指導學校有效推進數字化轉型，實現教育領域的持續創新與發展。

二、文獻綜述

教育數字化轉型中關于學校層面的研究涉及學校教育數字化轉型所面臨的現實挑戰、驅動要素、實現路徑、評估指標體系構建以及轉型中教師群體的現實境況等多個方面。關于教育及學校數字化轉型的驅動因素，有研究從人本、技術、數據、組織、文化、業務、管理、目標與規劃、政策驅動、時代需要、內生訴求、技術環境等不同維度進行分析，多涉及發展目標、指導思想、戰略任務、機制保障、組織實施、數字化學習環境，師生數字素養、智慧校園建設、教育數據治理、教育資源工具、教育數字基座、泛聯網絡建設等要素。教育數字化轉型中學校組織變革必然經歷一個比較復雜且艱難的過程，面臨能力挑戰、結構沖突、制度挑戰與文化沖突等現實困境[1]。有學者聚焦組織變革視角探究學校數字化轉型，如侯春笑等[2]透過組織變革理論視角扎根于兩所典型學校案例發現學校教育數字化轉型的三大驅動因素、四種實踐構型等；胡藝齡等[3]綜合復雜性科學和組織變革理論，通過多主體仿真系統來探究管理者與教師在學校組織變革中的協同關系。現有研究已為該領域貢獻了豐富的見解和啟示，但在探索的廣度和深度上仍有進一步拓展的空間。因此，本研究擬從組織變革視角出發，構建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機制，運用組態分析方法探究其數字化轉型可行路徑，以回答哪些動力要素助推學校數字化轉型以及各要素互動組合后構成哪些轉型路徑等問題。

三、研究設計

定性比較分析是一種應用于中小樣本案例，以組態視角剖析因果復雜性的案例分析方法，將定性與定量較好結合起來的研究方法，被廣泛應用于各領域[4]。本研究選擇fsQCA作為主要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量：其一，學校數字化轉型并非由單一影響因素所決定，而是多維要素共同影響的結果，其背后的要素組合路徑紛繁復雜，fsQCA可以揭示多種前因變量互動關系所產生的協同影響，進而呈現學校數字化轉型的組態路徑；其二，本研究選取2024年中國教育學會中小學信息技術教育專業委員會評選出的75所K12階段“數字化好學校”作為案例樣本。評選結果代表案例樣本學校在實踐中克服了諸多現實困境，取得了顯著成效，是數字化轉型的標桿好學校。樣本數量符合fsQCA對中小樣本案例的要求，且這些學校具有較強的推廣性、前瞻性、代表性，能夠反映不同地區、類型、規模學校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的共性與差異。滿足案例研究的相似性與異質性需求，便于洞悉數字化轉型的普遍規律與特殊情境。因此，本研究基于75所“數字化好學校”運用fsQCA方法，透視學校數字化轉型內在機理、識別多樣驅動路徑、理解動力要素的組態效益，以回答何種動因觸發學校數字化轉型、如何有效轉型等問題。

四、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機制模型構建

20世紀40年代，庫爾特·勒溫（KurtLewin）提出組織變革理論，之后該理論便成為管理學研究的焦點并迅速發展，經發展也廣泛應用至更多企業、教育等其他社會組織，為組織變革問題提出了新的思路和應對策略，以適應復雜多變的社會環境。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迭代升級與應用，學校作為整個教育系統數字化轉型的子組織，面臨外部環境和內部條件變化所帶來的生存和發展挑戰，催化著學校組織及時更新調整進行組織變革，順應時代發展的客觀規律。根據組織變革理論的發展與應用的相關研究發現其核心思想在于組織通過變革戰略、技術、結構、人員、文化等主要組織要素，適應內外部環境變化，最終實現變革目標。弗萊蒙特·卡斯特（Fremont E.Kast）認為組織變革的動力有以下幾個方面：環境、目標與價值、 技術、結構、社會心理、管理以及咨詢人員[5]。

本研究主要以弗萊蒙特·卡斯特組織變革動力模型為基礎，根據75所數字化好學校案例資料，借鑒相關領域研究，從愿景、技術、人員、環境四個核心要素出發，綜合考慮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投入、校長數字化領導力、教師數字素養、學生數字素養、數字文化環境、數字化治理環境等9個協調要素。通過深度挖掘分析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動力因素，探尋各因素作用機制，構建其動力機制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一）愿景

學校數字化轉型離不開清晰愿景的引領。愿景作為學校數字化轉型發展的行動指引，承載著組織的領導者或群體所期待的未來組織“狀態”，也包含著組織廣泛的目標，特別是參與者內心的抱負[6]，以及對組織存在使命的認識、組織未來發展的規劃和組織達到目標的手段的共識，能夠極大地激勵人們朝某個方向努力。可見愿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國際研究也證實，清晰的轉型愿景有助于在薄弱學校中發起動員，實現共振式領導[7]，推動教育質量的提升。對于學校而言，共同愿景內嵌著組織所有成員所認可的、共同的價值觀和發展目標，能夠讓組織中的成員產生一體感。同時也是學校師生所追求的共同理想，是學校的發展使命、發展的終極目標和核心價值理念[8]。通過層層分解學校總體目標，將其具體化為各部門及教職員工的具體工作目標，各類目標間呈鏈式狀態，使學校發展規劃成為有內在聯系的整體系統[9]。

面對學校數字化轉型新征程，厘清K12學校數字化變革現實面向、把握數字技術賦能學校數字化轉型的現實困境、制定變革過程中切實可行發展戰略，對于加快推動學校數字化轉型意義重大。具體而言，K12學校在數字化轉型中，需要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即對學校未來數字化轉型的清晰構想。這包括確定數字化教育的發展方向、目標定位以及預期成效等。同時，還需要制定數字化轉型方案，即為實現學校數字轉型而采取的具體措施和步驟。因此確立愿景層面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作為K12學校數字化變革的動因。

（二）技術

教育數字化轉型是通過數字技術驅動教育生態變革，從而發揮育人效果的過程[10]。教育生態系統是與一定時代條件下社會經濟發展相適應的，在數字技術改變人類社會生活和決策思維等生存環境的進程中，數字技術賦能成為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關鍵技術支撐[11]。從數字教學到數字管理，再到數字評價[12]，數字技術全面滲透于教育領域實踐的諸多環節，助推教育模式的創新與升級。特別是在數字教學方面，通過引入智能化、個性化的教學手段，實現了教學內容的精準推送與學習路徑的個性化定制，極大地提高了教學效率與學習成效。

學校組織變革的技術層次是教育教學將投入轉化為產出過程中所使用的技術與知識[13]。為支撐K12學校的數字化轉型，構建穩定、高效的技術基礎設施至關重要。包括完善網絡接入、建設智慧教室、打造數字校園、優化平臺體系以及推廣AR/VR等技術規范或建設指南，指導規范基礎教育的數字化環境建設與系統平臺開發，打通數字技術環境底層信息共享和數據傳輸的技術障礙，實現各平臺、各系統、各個應用間的互聯互通、數據共享[14]等，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堅實的技術保障。教育新基建作為數字化轉型的重要支撐力量，將為“教育的數字化轉型和高質量發展提供強大的物質技術支持。”[15]數字資源投入是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必要環節。作為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重點和核心，其供給以“需求牽引、應用導向”為原則，匯聚優質數字教育資源，促進教育資源共建共享，為教與學過程提供嵌入式的智能化、個性化服務。同時教育組織需設計能促進師生常態化應用數字資源的激勵保障機制，提升海量數字資源的效用。可見，探索數字教育資源供給模式，提升資源建設與服務水平，可為教育教學創新提供豐富的資源保障。

K12學校的數字化轉型與技術密不可分。數字基礎設施與數字資源投入為學校數字化轉型構筑堅實的技術底座，為學校的創新發展注入動能。基于此，選取技術層面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資源投入作為其動因。

（三）人員

“人”是學校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內核力，既是轉型的服務對象也是主要推動者。作為決策者，他們推動轉型進程；作為服務對象，他們的需求則牽引轉型方向。這種雙重角色形成的“拉力”與“推力”協同作用，確保了轉型內容與師生教學需求緊密相連，共同決定了轉型的速度與成效[16]。在學校場域內人員主要為教師、校長、學生幾個主體，其數字化能力水平影響著學校的數字化轉型發展。

中小學校長作為學校教育變革的引領者、推動者和踐行者，在教育數字化統籌部署和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具體實踐中起著橋梁作用。有研究指明了組織變革中管理者領導力的必要性（Skinner D，et al[17]；Celik A，et al[18]）。《義務教育學校校長專業標準》劃定了校長的專業職責范圍為規劃學校發展、營造育人文化、領導課程教學、引領教師成長、優化內部管理和調控外部環境，既引導了中小學校長的專業化發展，也成為校長領導力發展的結構性依據[19]。在數字化背景滋養下的校長領導力集聚數字化屬性，其數字領導力被認為是組織應對數字化變革的必要條件[20]，是一種快速、跨層級、以團隊為導向、注重創新的協作方式[21]，能夠引領組織數字化進程，對于提高組織績效、增強組織創新和創造力至關重要。校長數字化領導力也被認為是在教育數字化轉型背景下，校長帶領全校教職員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為實現學校數字化發展愿景而共同奮斗的能力，包含“基于數字化的領導力”和“關于數字化的領導力”兩方面意涵，具有表率引領性、持續發展性和整合協同性三大特征[22]。

作為教學實踐主體的教師，是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第一資源，也是革新技術賦能教與學范式的關鍵和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重要力量。中小學教師的數字素養關乎數字技術能否融入教育教學活動，影響基礎教育的數字化轉型發展進程。2022年教育部頒布的《教師數字素養》教育行業標準，明確了我國教師數字素養的內涵，建構了教師數字素養框架，旨在扎實推進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提升教師利用數字技術優化、創新和變革教育教學活動的意識、能力和責任[23]。

學生是學校數字化轉型的重要受益群體，對于推動學校數字化轉型發展至關重要。基于全球數字教育發展指數研制過程中的證據分析，學生數字素養培養已成為諸多國際組織和國家推進教育數字化變革的重要任務，也逐漸成為世界主要國家建立人力資源國際競爭優勢的戰略選擇[24]。提升中小學生數字素養是數字時代人才培養的內在需要，對促進學生個性化發展、推動教育數字化轉型至關重要。學校作為人才培養的搖籃，理應承擔起數字人才培育的使命與擔當。

（四）環境

學校教育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轉型與變革，而這一過程受到數字文化環境和數字治理環境的雙重影響。根據數字達爾文主義理論，組織的生存與發展高度依賴于其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而學校的數字化轉型亦不例外。

文化因素作為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隱形推手，是造成組織持續變革的內在力量，且文化本身處于不斷變化的狀態[25]。學校文化作為推動技術整合的柔性力量，文化建設的策略也多番被提及，特別是數字文化，被Karakose解讀為一線教師的合理期望。技術與文化相互交織，共同構成了智慧學校的“一體兩面”。技術支持智慧學校的底層架構，而文化則決定了其應用場景與價值導向[26]。然而，傳統的教育組織往往面臨較大的文化阻力，尤其是文化保守現象[27]，制約了其數字化轉型的步伐。為此，構建良好的數字文化環境顯得尤為重要。數字文化不僅是教育公平、包容、開放、共享等理念的體現[28]，更是推動技術整合與創新的柔性力量集合。良好的組織氛圍一般都具有合作性、凝聚力和積極的情緒，能夠形成高質量的團隊合作，有助于領導力的產生和持續。在良好的組織氛圍中，下屬會積極地自我調節和自我意識，不斷增強非合理事件的防范抵御能力，從而使領導者、下屬、同事之間生成積極情緒的協同效應[29]。學校應深入數字化創新應用實踐一線，通過政策制度、激勵機制、宣傳引導和行為表率等方式，激發全體師生及管理者的創新積極性，營造積極向上的數字化創新文化氛圍。這種氛圍有助于形成高質量的團隊合作，促進領導力的產生和持續，進而推動學校教育品牌的打造與數字化轉型的深入發展[30]。

我國教育領域已全面邁入數字化轉型時代。教育數字化轉型以治理為先。學校作為教育的主陣地，學校治理數字化轉型又是教育治理數字化轉型的基礎。學校數字化治理旨在全面融入數字技術，提升治理的數字化水平，以促進治理的科學性、高效性、公平性和有序性。這一過程強調利用數字技術促進教育數據的流動、匯聚與應用，增強多主體協同治理能力，優化管理流程，提高決策的科學精準度，完善多元化評價體系，并鼓勵利益相關者的民主監督[31]。要加強學校治理環境建設推進學校智能化管理，基于數字校園平臺， 形成數字與人文并重的分析、決策與服務體系，全面優化升級管理流程；基于校級數字基座，構建數據驅動的循證教育體系，提升組織改進能力與決策精準度；開展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估，總結經驗反思問題，調整行動策略，保持變革定力。加強學校的數據治理，基于數據生態管理的理念，對學校師生數據進行規劃和建設，基于數據進行決策；利用數字技術創造新的教學管理形態，保護教師和學生的數據隱私安全等方面的能力[32]。學校作為教育系統中最基本的組織機構，是推進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點和歸宿[33]。其數據要素在驅動學校數字化教育創新發展過程中，具有增強教育解釋力、診斷力、預測力、決策力與監督力的價值[34]。因此良好的數字化治理環境與數字文化環境是十分必要的。

五、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組態路徑

基于fsQCA方法挖掘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實踐路徑，可以從因果變量的測量和分析中得出主要的路徑類型。為此，本研究首先進行變量測量并賦值，在其基礎上，將數據導入fsQCA軟件進行單因素的必要性分析和多因素的組態分析。

（一）變量測量與賦值

本研究將確定的K12學校數字化轉型動因模型四個維度中的九個動力因素作為條件變量；由于本研究主題為學校數字化轉型，所以將學校數字化轉型成熟度作為結果變量。許秋璇等[35]構建的中小學校教育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價指標體系（包括5個一級指標，15個二級指標，47個觀測點）及成熟度等級劃分與本研究需求相符，操作性較強，鑒于此，結果變量測量選擇采用其研究成果，結果變量測量過程嚴格遵照其成熟度測度方法，經過研究員多輪討論商榷依次對各觀測點賦值，并加權計算各層級指標成熟度等級分值，從而確定各校成熟度等級水平，基于等級結果采取直接賦值法進行校準，將處于引領級則賦值為1、處于優化級賦值為0.75、處于穩健級賦值為0.5、處于成長級賦值為0.25、處于初始級賦值為0。例如，WHZX經觀測點賦值、加權計算最終總分值為3.82，處于引領級分值區間，最終將其賦值為0.75。關于條件變量的測量，結合相關領域的研究成果，參考田愛麗等、魏培培、祝智庭等、劉邦奇等、王雪等、教育部發布的教師數字素養文件、吳砥等、余勝泉多位學者的研究成果[36-44]，形成本研究所需的條件變量測評指標。愿景維度，明確數字教育前景變量測量包括四個方面，即研判教育數字化發展趨勢，領會黨和國家重大方針，積極了解前沿技術與應用，明晰數字時代教育新模式。制訂數字轉型方案變量測量包括四個方面，即立足需求與基礎制訂方案，系統思考與設計，明確近、中和遠期目標，明晰重、難點與推進思路。技術維度，數字基礎設施變量測量包括兩個方面，即高速泛聯網絡建設、智慧校園環境建設。數字資源投入變量測量包括兩個方面，即數字化平臺工具、數字化學習資源。人員維度，校長數字化領導力考量數字化意識、數字化規劃與評估、數字化課程與教學、數字化隊伍建設、數字化環境創設、數字化溝通協作等六個方面。教師數字素養考量數字化意識、數字技術知識與技能、數字化應用、數字社會責任、專業發展等五個方面。學生數字素養考量數字意識、數字知識與技能、數字化學習與創新、數字化合作與交流、數字社會責任等五個方面。環境維度，數字文化環境測量指標為四個，即營造數字化變革氛圍，打造學校教育數字化特色品牌；制定激勵措施等，彰顯人文關懷方面。數字化治理環境變量測量包括五個方面，即優化升級管理流程，數據驅動的循證教育體系，數字化轉型成熟度評估，師生數據規劃和建設，保護數據隱私安全等能力。通過觀測各個學校在九個條件變量測量指標上的滿足程度，根據賦值規則進行直接賦值校準[45]。具體規則如表1所示。

（二）必要性分析

在進行組態路徑分析之前，有必要對所有變量進行必要條件分析，以判斷單個條件變量是否為促成結果變量發生的必要條件，一般認為變量的一致性數值達0.9及以上則認為該變量為必要條件[46]。本研究使用fsQCA軟件分析各條件變量的一致性和覆蓋度，由計算結果可以看出，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資源投入的一致性高于0.9，表明這兩個變量是K12學校實現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條件，其他七個變量的一致性均低于0.9，表明學校數字化轉型受到各種因素的綜合作用，需要對條件變量進行組合分析，繼續探究多要素對結果變量的共同影響。

（三）條件組態分析

進一步進行組態分析能夠測量多因素對結果變量的解釋程度，分析條件變量的組態模式，探究實現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多種路徑。本研究繼續采用fsQCA軟件進行條件變量的組態分析，通過設置相關門檻初步篩選真值表行，基于一般設置情況，本研究設定頻數閾值為1，一致性閾值為0.8；再基于PRI值對真值表進行簡化，現有研究認為PRI值不能低于0.5[47]。結合已有研究及實際數據分析將PRI值設置為0.6進一步完善真值表進行標準化分析，組態分析結果中的一致性表示條件變量對結果變量的解釋程度，覆蓋度表示條件變量可以解釋的案例數量。分析結果顯示總的一致性約0.96，總覆蓋率約0.66，表明此條件組態分析具有強解釋力。結合中間解和簡約解的關系嵌套可以對結果進行解釋，從而識別每個解的核心條件和邊緣條件，同時在中間解和簡約解中出現的為核心條件，只在中間解中出現的為邊緣條件，從而得出影響K12學校數字化轉型高成熟度的4條組態構型（如表2所示）。為確保結論的準確性，需要進行穩健性檢驗。目前，較為成熟的方法有適當增減案例數、調整條件變量、調整校準時選擇的閾值、改變一致性門檻值、改變案例頻數等[48]。本研究選擇改變一致性門檻值為0.65的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與已獲組態路徑沒有顯著差異，可以判斷表2學校數字化轉型四種組態構型是穩健的，代表了當前學校數字化轉型較成功的4種模式。

根據動力因素的組合情況和內在聯系的分析，分別歸納出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三種模式。

1.人員引領型

“人員引領型”對應組態1和組態2。組態1表示為：～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投入*教師數字素養*學生數字素養*～數字文化環境*～數字化治理環境（“～”表示“非”，即變量缺失，“*”表示“且”，是變量之間的連接符號，下同），組態2表示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投入*校長數字化領導力*教師數字素養*學生數字素養*數字文化環境*～數字化治理環境。組態1顯示，即便前景模糊，通過制訂方案、建設基礎設施、投入資源并著重提升師生素養，也能推動轉型。特別是在那些早期嘗試并成功激發內部人員潛力的學校中，表現尤為突出。組態2則凸顯校長領導力，結合完善設施、資源投入及師生素養的同步提升，輔以清晰的前景和積極的數字文化環境，能夠形成一股強大的推動力，加速全面轉型。該模式的核心在于人員的積極參與與高效協作。教師作為教學一線的實踐者，其數字素養提升關乎教學的數字化變革。學生作為教育的主體，其數字素養的增強則是適應未來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校長的數字化領導力則是整個轉型過程中的關鍵，需具前瞻性視野，引領轉型。如YCYJXXXXB學校，不僅重視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數字資源的投入，更將提升師生數字素養作為核心任務，通過組織培訓、開展活動等方式，激發師生對數字技術的興趣和熱情。同時，學校管理層也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積極引入人財物資源，緊密各方溝通，促進合作，為學校數字化轉型提供了有力支持。

2.多元協同型

“多元協同型”對應組態3，表示為：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投入*校長數字化領導力*教師數字素養*數字文化環境*數字化治理環境。“多元協同型”覆蓋率最高，作為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一種高效模式，強調各要素間的緊密關聯與協同。在“多元協同型”的轉型路徑中，明確數字教育前景是起點，它為學校指明了前進的方向，學校根據自身實際訂制數字化轉型方案，確保每一步轉型策略都符合教育發展趨勢和學校的需求，完善基礎設施提供技術支撐，投入數字資源滿足多樣化教與學，校長的數字化領導力依然至關重要，他們不僅是數字化轉型的倡導者，更是推動者，通過制定戰略、整合資源、激勵團隊，確保轉型工作的順利推進。教師團隊的數字素養同樣不可或缺，他們積極擁抱新技術，創新教學方法，將數字化工具融入日常教學中，提升教學質量和效率。同時還強調數字文化環境的營造，通過制訂激勵措施、開放創新的文化氛圍等方式，激發全校師生的數字創新意識和學習熱情。同時，構建數字化治理環境，優化管理流程，提升決策的科學性和效率。通過各要素的協同作用，即便初始基礎不同，也能實現顯著的數字化轉型成效。SDSQDDJZX、HDSFDXCMSYZX等學校建立了全面的數字基礎設施，實現網絡全覆蓋與智能設備普及，數字資源庫豐富，校長與教師團隊數字素養提升，成為轉型中堅力量，數字文化氛圍濃厚，數字化治理體系完善，管理效能顯著提升。學校全方位的建設提升成為數字化轉型的引領者，為其他學校樹立了良好的典范。

3.環境倒逼型

“環境倒逼型”對應組態4：～明確數字教育前景*制訂數字轉型方案*數字基礎設施*數字資源投入*～校長數字化領導力*教師數字素養*學生數字素養*數字文化環境*數字化治理環境。“環境倒逼型”則在外部環境變化或特定情境下，學校被環境影響隨之推進數字化轉型。這一模式表明，即便在數字教育前景尚未明確、校長數字化領導力相對薄弱的情況下，學校仍能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數字資源投入良好的情況下，在積極的數字文化環境、完善的數字化治理體系中，不斷提升師生數字素養，來應對外部數字化環境的挑戰，實現數字化轉型的突破，適應數字化時代的教育需求。數字化資源環境的迅速升級是這一模式下的顯著特征。學校會優先投入資源，建設或升級校園網絡、智能教室等基礎設施，為數字化轉型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同時，數字資源的廣泛引入也是關鍵一環，為學生提供了更加靈活多樣的學習方式。學校會努力打造開放、包容、創新的數字文化氛圍，鼓勵師生共同參與數字教育創新。同時，通過優化管理流程、引入智能決策系統等方式，提升學校的治理效能，為數字化轉型提供有力的制度保障。師生在這一數字化環境下，不斷提升自身數字素養，教師被鼓勵掌握新技術、新方法，并將其融入日常教學中。學生也被引導培養自主學習、合作探究的能力，以順應數字化時代的教與學要求，不斷激發學校的內在動力，推動其實現數字化轉型，通過不斷適應環境的變化，學校后期能夠逐步明確數字教育的前景，完善數字化轉型方案，最終實現教育質量的全面提升。

六、建議

推進學校數字化轉型必須厘清學校數字化的動力要素，才能有的放矢。本研究基于弗萊蒙特·卡斯特組織變革動力來源理論，構建K12實現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動力機制模型，包含愿景、技術、環境、人員四個維度及九個關鍵要素。通過對75個案例進行定性比較分析，發現K12學校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多路徑的動態發展的過程。其中技術層面的數字基礎設施和數字資源投入是實現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條件，并通過進一步分析總結出較好實現學校數字化轉型的三種模式，即人員主導型、多元協同型、環境倒逼型。在K12學校數字化轉型的探索與實踐中，基于上述研究結論，可以提煉出以下幾點重要的實踐建議，以指導學校更有效地推進數字化進程：

第一，穩固學校數字化實踐場域，充分保障學校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和數字資源供給。在K12學校數字化轉型過程中，強化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和豐富數字教育資源是不可或缺的基礎性工作。只有打造出一個堅實、先進、充滿活力的數字化實踐場域，才能為師生提供更加優質、高效、個性化的教育服務，推動學校教育教學質量的全面提升。學校除了配置傳統的高速網絡、智能教學設備和云計算平臺外，還應考慮引入更前沿的技術，如物聯網、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等，以支持更加個性化和智能化的教學服務。同時，確保這些基礎設施的穩定運行、高效維護和持續升級，為數字化轉型提供源源不斷的技術動力。數字教育資源的豐富性與多樣性直接關系到教學效果的優劣。學校應積極探索多元化的資源獲取渠道，鼓勵教師根據教學實際自主開發具有特色的數字教育資源，滿足不同學習風格和能力水平的學生需求。此外，學校還應建立資源共享機制，促進優質教育資源的跨校、跨區域流動，提升整體教育水平。在資源建設過程中，學校還應注重資源的更新和迭代，確保與時代發展和技術進步保持同步。通過組織教師參與數字教育資源研發項目、開展數字化教學研討會等方式，激發教師的創新活力，推動教學方式的持續創新。

第二，提升全員數字化相關素養，充分發揮校長的領導力和師生的核心引領作用。人才是最寶貴的資源，提升全員的數字化相關素養是確保轉型成功的關鍵。這要求學校從校長到教師，再到學生，每一層級都需具備適應數字化時代的能力與素養。校長作為領航者，需強化數字化領導力，通過專業培訓、參與論壇交流，拓寬視野，科學規劃轉型路徑，提升全局規劃意識與能力。教師是轉型行動的直接實施者，其數字素養直接影響教學質量。因此，學校應構建全面的教師培訓體系，涵蓋智能技術應用、數字化教學策略等，通過專家講座、在線課程及實操演練，助力教師掌握前沿教學技術。同時，設立激勵機制，如數字化教學創新獎，激發教師自主提升動力。學生作為轉型的最終受益者與未來建設者，數字素養不可或缺。學校應將數字素養作為學生綜合素質的重要組成部分，貫穿于教育教學全過程。通過將數字素養融入課程體系，開設專門課程，結合學科教學融入數字元素，并組織實踐活動等，全面提高學生的數字素養。同時，學校還應注重培養學生的自主學習能力和創新思維，使其能夠靈活應對數字化時代的挑戰并把握機遇。通過不斷強化校長領導力、提升教師數字素養及培養學生數字素養，可構建適應數字化時代的高素質教育團隊與學生群體，為數字化轉型提供堅實的人才支撐與不竭動力，使學校數字化轉型成為人心所向且人人可為的共識與實踐。

第三，強化數字化環境構建，充分重視數字文化營造及數字化治理建設工作。營造濃厚的數字文化氛圍與打造高效的數字化治理環境是構筑學校數字化轉型的堅實基石。致力構建一個開放、創新、包容的學校文化生態，通過政策激勵、制度保障及宣傳引導，激發師生創新活力，鼓勵其積極擁抱數字技術，勇于嘗試與創新。同時，注重人文關懷，關注師生心理變化與需求，暢通溝通渠道，提供必要支持，激發其持續轉型的內生動力。通過數字文化節、創新大賽等活動，推動數字化學習成為校園生活新常態，培養師生的數字素養與創新能力。在探索新知、交流思想、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共同成長，不斷推動教育教學改革和創新。這種氛圍的營造，不僅促進知識的快速傳播與共享，更在無形中培養了師生的數字素養與創新能力，為學校的長遠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推進數字化治理方面，依托校園數字化平臺，建立健全科學高效的數字化管理機制，通過優化管理流程，減少冗余環節，提升管理效能，實現數字與人文的深度融合，確保決策的科學性和決策精準度。同時，學校應注重數據安全與隱私保護，利用先進的技術手段確保師生數據的安全可靠，保障學校數字系統的穩定運行。由此構建一個既充滿活力又安全高效的數字化環境，為學校數字化全面轉型提供有力支撐。在環境的影響下通過不斷的改變、接受，推動學校教育生態的全面升級與長遠發展。

第四，把握動力系統動態調整機理，充分利用動力因素聯動作用。學校數字化轉型是一個動態變化的過程，充分利用動力因素聯動作用適時調整是確保K12學校數字化轉型持續、高效推進的重要策略。面對快速變化的教育政策、技術革新及社會需求，學校應建立靈活的戰略調整機制，確保數字化轉型策略與目標能夠迅速響應外部環境的變化，定期審視并更新數字教育愿景，確保其與未來教育趨勢相契合；同時，根據新政策、新技術的出現，靈活調整數字化轉型方案，確保實施路徑的時效性和有效性。學校應認識到，數字化轉型的成功不是單一要素的孤立作用，而是愿景、技術、環境和人員等多因素緊密配合、相互促進的結果。因此，要優化各要素之間的配置，促進它們之間的無縫對接和深度融合。例如，通過加強校長數字化領導力的培養，引領全校師生共同參與到數字化轉型中來；同時，加大對教師數字素養的培訓力度，提升他們在教學中的技術應用能力，進而激發學生數字素養的提升；此外，還要營造積極向上的數字文化氛圍，為數字化轉型提供有力的環境支撐。學校還應建立持續的監測與評估機制，定期對數字化轉型的進展進行評估反饋，及時發現問題和不足，并采取相應的改進措施。持續的監測與評估不僅是數字化轉型的“體檢表”，更是其不斷前行的“指南針”不斷優化調整動力系統的運行機制，確保轉型之路穩健而高效，通過強化各環節的協同效應，使各動力因素能夠持續、穩定地發揮作用，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轉型合力，推動學校數字化轉型向縱深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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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杜華：博士，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智能技術教育應用、技術賦能教師專業發展、教育技術學理論研究等。

段曉琪：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為智能技術教育應用。

王璐瑤：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為智能技術教育應用。

孫艷超：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學習科學與技術設計、STEAM教育、可視化技術應用、鄉村教師專業發展、青少年數字素養等。

Research on the Dynamic Mechanism and Grouping Path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K12 Schools under the Perspective of Organizational Reform

—Analysis Based on 75 Digitally Good Schools

Du Hua，Duan Xiaoqi，Wang Luyao，Sun Yanchao

Institute of High Quality Education Development， 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 Jinhua 321004， Zhejiang

Abstract：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K12 schools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way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education， optimize the allocation of educational resources， and promote educational equity. The process and path of schoo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s complex and proactive， and it is increasingly important to explore the path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K12 schools under differentiated contexts. In this stud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organizational change， we constructed the dynamic mechanism of K12 schoo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with four dimensions， namely， vision， technology， personnel and environment， and based on 75 good digital school practice cases， we used the fuzzy 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method to explore the dynamic linkage effect among multiple factors affecting K12 schoo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from a group perspective. The study finds that there are three feasible paths for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K12 schools， such as “personnel-led”，“multifaceted synergistic”， and “environmentally forced”， and puts forward feasible solutions for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schools， which are universally applicable and instructive. When promoting digital transformation， schools need to be based on their own conditions， play the role of factor linkage， grasp the power mechanism and make timely adjustments to solidly promote the process of schoo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Keywords： organizational reform；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schools； fsQCA； group paths

收稿日期：2025年1月13日

責任編輯：趙云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