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教師教育思想凝練的“五環節”策略

【摘 要】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凝練是指教師運用理性思維，遵循教育規律，總結梳理自己的教育教學經驗，并通過抽象概括而提煉形成系統的、有結構的教育認識的過程。這個過程包括建立教育思想凝練的實踐基礎、尋找教育思想凝練的學術依據、構建教育思想凝練的基本結構、形成教育思想凝練的學術文本、完善教育思想凝練的行動策略。

【關鍵詞】卓越教師 教育思想 思想凝練 路徑與方法

卓越教師形成自己的教育思想，需要一個漫長的研究、實踐、反思、總結的過程。我們把一個教師運用理性思維，遵循教育規律，總結梳理自己的教育教學經驗，并通過抽象概括而提煉形成系統的、有結構的教育認識的過程，稱為教育思想的凝練。本文立足于筆者所在學院實施的“北京市卓越教師涵養項目”，就特級教師、正高級教師構成的卓越教師群體教育思想凝練的相關問題做一些思考與梳理。這樣一個思想凝練的過程包括五個步驟。

一、梳理經驗：建立教育思想凝練的實踐基礎

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凝練首先需要做到“知己知彼”。“知己”即深入分析研究自己的教育教學經驗，使之上升到理性或理論的高度，這便是此處所說的經驗梳理；“知彼”則是對學術界的研究和實踐做到了如指掌，即通常所說的文獻綜述。教師的教育經驗總結與提煉是學術界非常重視的一個研究領域，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研究者寫了大量的文章來探討如何進行經驗總結。總體來看，聚焦的話題有這些：一是從教育研究方法的角度，重點探討了經驗總結的方法。如有研究者認為，“科學的教育經驗總結（這種提法主要是為了表示有別于以往的經驗總結）是一種依據教育實踐所提供的事實材料，通過分析、篩選和檢驗，從中發現某種教育規律的教育研究方法……一般可分為四個階段：第一是經驗的提出階段，第二是經驗的篩選階段，第三是篩選后的經驗驗證階段，第四是經驗的理論階段。”二是對經驗總結做了概念上的區分。如有研究者區分了一般經驗總結和科研型經驗總結，認為一般經驗總結是認識的初始形式。科研型經驗總結必須建立在一般經驗總結的基礎上，但不滿足于或停留在對教育現象的直觀敘述，而要進一步對這些現象產生的原因和過程做出解釋和說明，是對教育本質問題的揭示。三是從教育經驗總結的表達方式上做了梳理，有研究者提出了概念化表達和敘事化表達的經驗總結方式，認為教育經驗的概念化，是教育經驗走向教育理論的一種表達方式，是一種簡約化的機制，它可以幫助我們確定問題的范圍和核心所在；教育經驗的敘事化表達方式，對于廣大教育實踐工作者特別是教師總結、表達和交流他們的教育經驗或許是一種更為親切和更可接受的教育研究方式。四是將經驗總結作為對一線教師進行研究的核心路徑，如北京教育學院原院長溫寒江曾提出過“向教師學習，總結教師經驗”的觀點，并做了大量的研究與實踐工作，形成了《學習與思維：學習學原理》的研究成果。根據這些觀點，可以將教育經驗的總結聚焦為兩種研究取向：一種是研究者取向，主要是高校和研究機構的專業人員，將一線教師的教育經驗作為研究對象進行的研究；另一種是實踐者取向，主要是一線校長與教師將自己的經驗作為反思內容，進行自我反思性的研究總結。本文所指的經驗總結，主要是后者，是卓越教師對自己的教育教學經驗進行的反思總結與提煉。

教育經驗更多的是屬于隱性知識的范疇，因此，卓越教師梳理自己的教育經驗，就是要讓自己的這些隱性知識顯性化。這個經驗梳理的過程可以側重如下幾個方面：

一是尋找關鍵事件。要梳理出有效的經驗，需要先尋找出一個個曾經發生過的重要的教育事件，再把每一個事件按時間線或內容線寫出來，形成一個個故事，最后對所有故事進行篩選整理，確定在教育教學中產生了重要影響的那些事件，即關鍵事件。這些關鍵事件是經驗梳理的基礎，也是經驗提煉的出發點。

二是提煉關鍵表述。所謂關鍵表述，就是將梳理出的關鍵事件進行命名。這種命名可以用學術語言，也可以用日常語言，但需要做到精練、精準，要簡潔明了地表達出事件能夠體現的核心內涵。

三是確定理論基礎。根據關鍵事件尋找支持性理論，這些理論可以在教育學、心理學等多學科領域中去尋找，重點是確定的理論要對關鍵事件具有良好的解釋力，能夠做到理論與經驗的有機結合，避免為理論而理論，或者牽強附會地套用理論。

四是明晰關鍵概念。根據上述三個環節的反思研究，確定能夠良好表達關鍵事件的關鍵概念，并對關鍵概念做出理論與實踐有機結合的解釋與界定。

五是建立邏輯結構。圍繞關鍵概念建立經驗梳理的結構框架。這個框架要符合邏輯要求，即做到概念在種屬關系上清晰，因果關系或推理關系符合邏輯一致性，前后表述沒有矛盾，思路清晰。

二、文獻綜述：尋找教育思想凝練的學術依據

教育思想的凝練，不是閉門造車，也不是自說自話，而是要將思想建立在自己的實踐經驗、反思研究和他人的實踐與研究的基礎上。因此，文獻綜述在這個過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既是一個卓越教師能否凝練出具有較高水平的思想的基本功，也是思想是否具有可信度的重要基礎，這便是前述的“知彼”的功夫。正因此，文獻綜述被學術界認為是衡量研究者學術水平和成果質量的標準之一。卓越教師的教育思想凝練，要在經驗梳理的基礎上，圍繞關鍵概念進行文獻綜述。做文獻綜述需要抓住三個關鍵要素：

一是“選”，即選擇出具有較強相關性、連貫性、全面性和前沿性的文獻。所謂相關性，即與關鍵概念直接或間接相關的文獻，直接相關就是他人對關鍵概念的研究文獻，間接相關則是他人在相關選題的研究中支持關鍵概念的觀點或內容。所謂連貫性，是指縱橫兩個方面的相關研究文獻，“縱”指的是從歷史發展的過程來看，相關研究具有遞進或深化的延續性；“橫”指同期的相關研究具有較強的互補或相互支持的特征。所謂全面性，是要求所收集的文獻在時間取樣和成果取樣上要有較大的覆蓋面，時間取樣要確定文獻收集的時間段，成果取樣則要求所收集的文獻從研究者的角度和刊物的角度體現其代表性或典型性。所謂前沿性，即所選用的文獻要能夠代表關鍵概念研究的學術前沿或實踐前沿。當然，文獻的前沿性，并不一定就是指時間最新，更重要的應該是體現在其學術與實踐的影響力和對發展的預測等方面。

二是“萃”，即對精選出的文獻進行的分析、綜合、提煉，梳理萃取出文獻的主要觀點、論點、論據。“萃”要體現全面性和客觀性，全面性意味著要對所有文獻核心內容做出系統梳理，客觀性是說這個階段對文獻的加工重點是客觀地體現原作者所要表達的意思，不做主觀的評述。

三是“評”，即對“萃”出的文獻內容做評述加工，做到為我所用。因此，這個階段的主要工作是按照關鍵概念的邏輯線索，將文獻中綜合出的內容做邏輯安排，重在體現出其強關聯性，即要將文獻梳理出的主要觀點、論點、論據等內容與關鍵概念建立起緊密的邏輯關系。這些關系包括支持關系，即文獻中的觀點或相關內容直接支持自己的觀點或立場；補充關系，即文獻中的觀點或內容是對自己觀點的有益補充；互反關系，即文獻中的觀點或內容與自己的相關經驗或觀點是相反的，針對這樣的內容需要做出反思性的評述。另外，具有互反關系的內容，也可能會是我們在思想凝練中產生新觀點或新視角的重要啟發點。

三、厘清邏輯：構建教育思想凝練的基本結構

梳理好了經驗，做好了文獻綜述，就需要著手建立教育思想的邏輯結構。這個階段需要解決好如下兩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明確核心概念。核心概念是體現教育思想核心內容的學術術語。一個有價值的核心概念在很大程度上也會成為思想提出者的一個代表性符號，典型的如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李吉林的“情感教育”等。有研究者將核心概念及其概念體系分為三種，分別是理論觀點型核心概念與概念體系、理論體系型核心概念與概念體系、學科型核心概念與概念體系。這個分類從教育思想凝練的角度來看，有比較好的學術表達性。因為教育思想的完整表達，應該是由核心概念和相關的概念體系共同構成的。從這樣一個視角來看，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概念體系應該屬于理論觀點型核心概念與概念體系。

那么如何有效確定一個具有良好思想表達性的核心概念呢？核心概念能夠準確表達教育思想的核心內容，對其他相關概念又具有一定的統領作用。因此，表達教育思想的核心概念需要具備這樣三個特點：一是概括性，即核心概念應該是一個對所表達的思想具有較高概括水平的術語，其內涵與外延具有明確的、精準的界定。二是規范性，即確定的核心概念要符合學術規范。三是獨特性，核心概念最重要的是能夠很好地體現自己的實踐探索和價值追求。當然，獨特不是生造詞匯，無論使用學術術語還是生活語言，都需要遵循概括性和規范性的要求。

二是建立邏輯結構。從邏輯學的角度來看，卓越教師教育思想呈現的結構應該是一個歸納式的結構形態，但在闡釋思想的過程中，演繹、推理、抽象、概括等方法也都會運用。總體來講，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結構可以有表層結構和深層結構兩種形態，前者簡單地說就是寫作提綱，主要應該包括背景情況、理論體系、實踐方法和評價要求；后者則是思想表征的思維邏輯結構，要揭示教育思想的深層邏輯，主要涉及解析、分層和關聯等方面。這兩種結構中，深層結構是核心。因此，建立邏輯結構的關鍵是厘清深層結構。

解析就是將教育思想的核心構成要素抽取出來，并做出分析。換言之，就是抽取出教育思想的重要觀點、關鍵概念、結構要素等，作為邏輯體系的基本依據。分層，即厘清解析出的各種概念和觀點的邏輯遞進層次。一般來講，分層有三種路徑，第一種是演繹式的，即從宏觀到微觀的推進；第二種是歸納式的，即從具體到抽象、微觀到宏觀的分析歸納；第三種是歸納演繹綜合運用，即論證過程充分運用歸納、演繹、分析、綜合等方式。這三種分層路徑并沒有好壞優劣之分，卓越教師解析教育思想層次結構，可以按照不同的思維方式和知識背景充分體現個人的特點與偏好。關聯，即厘清各種要素和觀點相互之間的關系。這些關系即前面所述的支持關系、補充關系和互反關系。

四、專業表達：形成教育思想凝練的學術文本

卓越教師在教育思想的專業表達環節要做到言之有魂、言之有范、言之有據、言之有雅。

言之有魂，即教育思想的表達無論采用什么樣的邏輯路徑，都要有鮮明的觀點。換言之，文中所有的論述都是為了使自己提出的觀點有更加充分的理由，因此，鮮明的觀點是思想表達之魂。當然，這個觀點不是想當然的，而是在充分的實踐經驗和合理的理論依據的基礎上得出的。當然，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核心觀點還必須符合教育方針的要求，符合教育改革發展的要求，符合相應學段學生成長發展規律的要求。

言之有范，即教育思想的表達必須要符合專業的規范與規則，一是用詞要專業，無論采用論文方式或敘事方式或其他什么樣的文體，均應體現遣詞造句的專業性，要避免大白話或生造詞語，還要盡量避免使用一些有歧義或晦澀的網絡語言。二是用語要通俗，即表達思想的語言既要符合相應專業的話語體系，還要通俗易懂，如果一定要用理論語言，也要避免“翻譯體”。三是敘述要嚴謹，就是教育思想闡述要厘清論點論據、厘清觀點事實，按照嚴謹的邏輯進行簡潔明了的論述，避免內容堆砌。

言之有據，就是思想表達不僅要做到觀點鮮明，還要做到論據充分且貼切。卓越教師教育思想闡述的論據，如果能有第一手的數據支持，效果是最好的。但對一線教師來講，開展實驗研究的機會并不多，因此，就需要從教育教學過程中尋找更多有說服力的素材，如運用自己的教育思想開展教育教學以來，學生成長變化的案例、學生學習成績、學生成長故事、來自同行教師及學生家長的反饋等。

言之有雅，就是形成的教育思想文本應該具有較強的可讀性。可讀性可以從三個方面得到體現：一是要有情，真情實感是卓越教師教育思想的基本底色，因為這樣的思想不是來自書本，也不是憑空想象，而是來自自己長期的教育實踐，其中每一個觀點，每一個證據，都有自己的切身體驗，并且形成有體系的教育思想也有自己長期的思考，是自己教育人生的理想與追求。二是要有趣，這是與情直接相關的，因為這是自己充滿深情的教育追求，所以會形成許多生動有趣的故事或案例，正是這樣充滿感情的敘事，才會打動人心，才會讓人讀來倍感興趣，也才能給他人帶來啟示。三是要有料，卓越教師應該是傳播知識、傳播思想、傳播真理的優秀教師代表，其教育思想也應該有相應的知識基礎，有對教育教學深度思考所形成的思想觀點，更有對教育教學規律和學生成長發展規律的探索與踐行。簡言之，卓越教師的教育思想應該充滿真材實料。

五、反思優化：完善教育思想凝練的行動策略

形成專業表達的教育思想文本并不是終點，也并非思想就一定是成熟完善的。人的思想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優化，甚至需要不斷去修正。卓越教師的教育思想也一樣，不斷地進行反思、修正、完善是凝練思想的必要環節。這個環節的工作可以用四個“多”來表達。

“多講”是說要多向他人講解自己的教育思想。之所以需要“多講”，是因為文本化的教育思想是卓越教師思維過程的外顯化，而這個過程又是與人的思維和語言相關聯的。心理學的觀點認為，“思維和語言是不可分的。沒有語言，就不可能有人的理性的思維；同樣，沒有思維，也就不需要作為承擔工具或手段的語言”。這就是說，思維和語言是密不可分、相互促進的。但兩者又不是完全等同的關系，因為“思維的進展并不是與言語的進展同步的。它們的兩條發展曲線是相交的，而且是不斷相交的。這兩條曲線可能會變成直線，而且齊頭并進，甚至有時會合并成一條線，但是它們總是會分開的”。雖然維果茨基是從發生學的角度講思維與語言的關系，但這也體現出每個人日常生活中思維與語言相互關系的特征。這便是人的思維越縝密，語言表達也就越嚴謹；語言運用越熟練精準，思維的品質也會越好。因此，“多講”是促進教育思想不斷優化、完善的重要方式。

“多論”是指多與他人討論。這也是借助外腦優化完善教育思想的重要途徑。討論的途徑可以有多種形式，一是多與同事同行交流討論。同事同行與自己有共同的工作對象、工作環境，也會面臨共同的相關問題，因此，相互交流能夠產生更多共鳴，也會產生很多新的視角。二是多與不同領域的相關專家交流討論。專家，特別是高校研究機構的專家，大多是一線教育實踐的“局外人”，他們可以跳出問題看問題，往往會有不同的視角。三是多參加學術交流，在這樣的交流研討中，往往也會找到新的靈感。

“多行”即多開展實踐活動。這是完善教育思想更有效、更深入的方式。實踐活動有多種方式：一是自我實踐，就是在自己的教育教學中不斷踐行教育思想，并在實踐中不斷總結、反思完善。二是團隊實踐，可以組織本校或不同學校的同行共同實踐，這也是更好地優化思想的有效方式。一種教育思想如果能夠在多人實踐中都能取得預期的效果，那么這個思想就具有較強的普遍性，如果不同的教師實踐效果不同，甚至差異較大，那么就需要重新審視思想的適應性問題。三是思想實驗，即針對教育思想開展教育教學實驗研究，這需要借助研究專家的力量進行嚴格的實驗設計。

“多思”即對教育思想在研討交流和實踐實驗中進行不斷反思。對教育思想進行反思也有多種方式，前述的多講、多論、多行本身就是反思的有效方式。同時，要圍繞教育思想所涉及的核心概念及相關問題開展持續性的學術研究，通過研究不斷吸收國內外相關領域的最新研究成果，使得教育思想不斷與時俱進。換言之，不斷反思優化的過程，其實就是教育思想在“實踐—理論—實踐”的循環往復中不斷提高改進的過程，也是體現教育思想開放性的重要途徑。

（作者單位：北京教育學院 責任編輯：王振輝）

湯豐林，北京教育學院副院長、教授，教育部“國培計劃”專家庫專家，主要研究方向是教師專業發展、校長培訓、發展與教育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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