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法治之維

[摘 要]中華傳統法律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以世代相承的法治理念勾畫了中華法文化的連續性，以法隨時立的法律傳統彰顯了中華法文化的創新性，以天下大同的法治格局奠定了中華法文化的統一性，以多元共生的法律文化體現著中華法文化的包容性，動態穩定的法律秩序延續的是中華法文化的和平性。

[關鍵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法律文化；法治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弘揚社會主義法治精神，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圍繞“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這一主題，學術界相關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一是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基本內涵。中央民族大學和華中師范大學二級教授宋才發認為，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是中華民族生存發展的根脈和靈魂，能夠為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奠定法律基礎[1]。二是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當代價值。武漢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黃雄義認為，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是決不照搬別國法治模式和做法的重要底氣，是深入推進全面依法治國的重要滋養，是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支撐[2]。三是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融入法治社會建設的重要路徑。北方民族大學法學院院長黑靜潔認為，應當從制度完善，規范運行和心理認同三個維度出發將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融入法治社會建設。

本文在全面把握現有相關研究的基礎上，圍繞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鮮明特征、當代價值，以及如何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推動其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這三個問題，從理論層面對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賦能當代法治建設的多維價值進行分析，回答“何以能”的問題，進而在實踐層面提出“如何能”的實現路徑。

一、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鮮明特征

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是中華文明具有的顯著特征，作為中華文明重要組成部分的法律文化也必然呈現出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鮮明特征。

（一）以世代相承的法治理念勾畫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連續性

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具有連續性的鮮明特征，其中內在的以德治與法治相結合、以人為本，重視法律教育為內涵的法治理念世代相傳。中國法律的精神、概念、原則、術語等，通過習俗、慣例、觀念、語言、文化等多種方式流傳下來，長期存續于社會生活之方方面面，至今仍在影響著當代中國社會主義法治文化。譬如：禮法合治反映了傳統中國國家治理的智慧底色；天人感應影響著中國仁政司法傳統的形成；官箴法諺的潤物無聲體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對民眾法律意識的浸潤。

（二）以法隨時立的法律傳統彰顯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創新性

“法與時轉則治”，即法律的制定、運用等要隨著時間的推移，社會的發展而變化，要始終堅持實事求是，從實際出發的基本原則。由此可見，中國古代法制傳統突出體現了以發展為核心的樸素唯物史觀。商鞅主張“圣人之為國也，觀俗立法則治”。務實權變、趨時更新是法律實踐的特征，亦是其必然要求。活力體現在變通。

（三）以天下大同的法治格局奠定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統一性

董仲舒說：“《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比A夏大地的若干文明區域獨立發展又彼此交匯，逐步形成齊魯、燕趙、巴蜀、荊楚等各具特色的區域文化，但都秉持“天下大同”“天下為公”等華夏一體的文化價值觀念，為中華民族的統一奠定了思想基礎。追求“大一統”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終極目標，在中華民族歷史長河中始終把“大一統”看作“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例如，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中強調“壹法”“一尊”的法治思想，充分說明了中華傳統法律文化特別重視“大一統”思想的融入。

（四）以多元共生的法律文化體現著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包容性

通覽中國古代的法律文化，不難發現其中所交融的以漢族為主體的各民族的法律意識和法律成果?！昂＜{百川，有容乃大”“君子和而不同”，多民族文化并存，本土文化與地域文化并存，宗教文化與世俗文化并存是古代中華文明的基本特征。早在夏朝以前，華夏族就吸收了苗人創造的“刑”而發展出自己的法律文化；春秋戰國時期，西北諸少數民族的“法”與中原民族的“禮”則實現了由對立到趨于融合。

（五）以動態穩定的法律秩序延續著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和平性

《國語·鄭語》載：“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以他平他謂之和，故能豐長而物歸之；若以同裨同，盡乃棄矣。故先王以土與金木水火雜，以成百物?！碧N含于親屬容隱、存留養親、原心論罪、息訟止爭等諸原則之中的和合思想，與作為古代中國人本主義思想代表的“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等價值關懷暗合，體現了古代中國對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復雜關系的深度理解，亦彰顯著古代中國對人世生活與人間秩序的理想狀態的合理預設，為當前生態文明建設及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持續提供著法治思想支撐。

二、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當代價值

以儒法思想為內核，以周秦漢唐法制為外形是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本質特征，構成了一個豐富而又完整的體系。

（一）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是中華民族增強文化自信的必然要求

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繁榮發展而言，文化自信是其重要力量。若是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也就不會造就民族文化的繁榮發展之勢，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則就缺少必要的精神動力。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最基本、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弊鳛橹腥A優秀傳統文化寶庫中燦爛明珠的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沉的法治追求，不僅是新時代法治建設的文化根基，也是中華民族增強文化自信的堅實根基。

（二）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是回擊“法律東方主義”錯誤言論的現實需要

古代中國沒有法治，法治是無足輕重的或者中國古代法律沒有價值，在社會治理中沒有實效等觀念，是西方知識分子污蔑、詆毀中國傳統法律的慣用伎倆。甚至有的西方學者認為中國古代法治與道德混為一談，認為在古代中國“法律就等于道德”。最為典型的代表就是黑格爾，黑格爾在評價中國法律時指出，中國傳統道德就是法律，因此，中國既沒有西方所謂的法律，也沒有西方人所謂的道德。由于長期以來西方學者對中國古代法律存在嚴重的誤解，這一誤解也對當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產生了負面影響，比如，部分西方學者在傳統思維定式的影響下，逐漸對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法治建設持有懷疑的態度，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觀點就是“法律東方主義”，他們通常利用“法律東方主義”的言論，來弱化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法治建設成就，認為只有美國的法治與政治具有獨特的價值，而中國的法律價值本身就值得懷疑，換句話說，認為中國的法律是沒有實際用處的，也沒有任何價值。從本質來看，所謂“法律東方主義”是一種錯誤的言論，持這種觀點的西方學者通常是把西方法則、西方標準作為判斷法治是否存在、是否科學、是否具有實效、是否具有價值的唯一標準，他們把不符合西方標準的統統打入“非法治”的領地，忽視了法律的實用性是與一個國家的國情有著密切聯系的事實，法治建設離不開國情、民情，離開了國情、民情法治建設就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最終也會走向枯竭。

（三）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是推進獨具中國特色法治建設的必要支撐

法治建設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內容和支撐，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是全面依法治國的總目標。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既是歷史的，也是現代的，只有牢記歷史才能開創未來，只有善于繼承才能推陳出新。新時代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就必須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從中汲取智慧和力量，才能為推進獨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建設提供必要的文化支撐。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中華民族的精神支柱，在長期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早已浸入心扉、融入人們的血液，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習慣。法治的建設是一個全面的、系統性的工程，它必然會受到法律文化、法治理念、歷史文化、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等諸多因素的共同制約。也就是說，法治體系的建立一切要以基本國情為依據，從實際出發。

三、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

自黨的十八以來，我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最為鮮明的特征就是高度重視對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繼承與創新。也正是在繼承和創新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過程中，推動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現代化轉化，實現了社會主義文化的繁榮發展，也推動了我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取得歷史性成就，為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奠定了堅實基礎。

（一）立法旨趣：“情理法”概念譜系的基準

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既是中國共產黨的根本立場，也是推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的基本要求和價值導向。自古以來，“天理、國法、人情”皆是民心、民意、民情的深度表達，法律的權威最終來自民眾發自內心的認同與依循。宋代判牘中指出“法意、人情，實同一體”，“慎”之嚴謹公正，“恤”之寬大慈悲，集中體現于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德主刑輔、明德慎罰的慎刑思想和保護鰥寡孤獨、老幼婦殘的恤刑原則之中。法治文化的包容性在“慎”與“恤”的平衡中得以彰顯，如在歷代立法中對“情理法”的綜合考量，對斷罪“具引律令格式正文”等的慎重態度，以及在立戶、田課、賦役、賞賜、刑罰等方面對社會弱勢群體均設置優待措施等，這些立法理念和制度設計無不體現著中華法系文明的德法融合，以及對“道法者治”這一公正原則的追求，使得德治、法治的本、用關系在歷代實踐中實現了互動轉化和辯證統一。

（二）執法理念：“明定責成”政務機制的核心

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法治政府建設實施綱要（2021—2025年）》，把構建職責明確、依法行政的法治政府擺在了法治建設的重要位置，凸顯了法治政府建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法治政府”建設的關鍵就在于用法治來規定政府的權限和職責。對執法之核心即公職人員亦是運用法律制度來進行管理。《資治通鑒》載：“李林甫領吏部尚書，日在政府”。此處所謂“政府”即宰臣議事場所——政事堂，與當代“政府”之內涵與功能已較為接近。法文化不只是條文或判例的集合，也是社會成員在識別、制定、執行規范等過程中的一系列行為活動，研究法文化需要充分考量人的因素。中國古代以吏治為手段保障公正執法司法的治理理念和制度規定，誕生了一大批清官廉吏，對規范執法司法行為、完善執法司法權力運作機制具有重要借鑒價值。

（三）司法哲學：“化有為無”辯證思維的指引

“無”作為傳統哲學中最為基本的、重要的理論命題，最終衍生成為中國傳統哲學基本范疇之一。“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盁o”是萬物的源起及其生成變化的動力，是力量和智慧的源泉，老子的“無為”思想則來自“有無相生”的理論，并成為我國古代辯證思想的歷史淵源。古代中國“無刑”“無訟”“無獄”“無冤”等以“無”為核心的司法理念，均受到傳統文化辯證法思維的浸染與滲透?！盁o刑”意在盡量減少刑罰適用。《尚書·大禹謨》載，早在遠古時期，舜帝曾夸贊皋陶：“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無刑，民協于中，時乃功，懋哉！”及至宋代，亦有“刑期無刑，要歸于德”?！盁o訟”意在使糾紛得以化解以達和諧，“天下無訟”作為古代中國的一種價值追求，展現了中國文化以文德治天下、崇禮尚和的人文品質與博大情懷。“無獄”意指官府通過根刷案牘處置積案，及時處置稽留嫌犯的法律行為，“無留刑禁”“獄犴皆空”成為歷代王朝政治清明的重要標識。“無冤”是司法在實效中的理想追求，春秋辛钘的理想之政是：“圣主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冤刑。”

（四）守法浸潤：“下會其度”社會效果的標準

“法治”并非少數人的活動，而是所有人共同奮斗建立良好社會秩序的事業。眾所周知，守法的前提是知法，所謂“知法守法”，離不開普法活動。以普法形式及載體為例：秦朝“以法為教”“以吏為師”，由專門的法官、法吏負責向百姓教授法律知識；漢朝以書面方式張掛法律文書，召集民眾一起進行口頭講讀；唐朝把法律作為科舉考試的重要內容，注重篩查學子對法律的思想掌握程度和運用能力。此外，堅持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方言區以當地語言講解，不識字的民眾則以圖像、歌訣等通俗便利的方式，以明律法內容，實現宣傳效果最大化。

結束語

觀今宜鑒古，無古不成今。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新時代加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現代化建設的優質資源。在新的偉大征程上，我們要循著經由世代傳承所積淀的文化品格、尊崇的精神品質，不斷探索由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所涵養的公平、正義、秩序、效率等現代法治建設亟需的理念，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為法治中國建設提供強有力的法治保障。

參考文獻

[1]宋才發.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J].社會科學家，2024（1）：15-22.

[2]黃雄義.論中國自主法學知識體系的文化根脈：中華優秀傳統法律文化的多維透視[J].江漢論壇，2023（8）：138-144.

作者簡介：王淑紅（1992— ），女，漢族，寧夏西吉人，寧夏警官職業學院，助教，碩士。

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原理與方法。

基金項目：寧法會通〔2024〕7號《自治區法學會2024年度法學研究課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法治之維”（項目編號：Z2024FXH01-46）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