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蜀竹枝詞》看清代涼山地域書寫

[摘 要]《巴蜀竹枝詞》輯錄清代涼山西昌、會理、雷波、越西、鹽源、冕寧等地竹枝詞233首，這些竹枝詞體現了濃郁的地域文化色彩。從作者群體看，竹枝詞的創作者對涼山這一地域有深厚的感情；從篇名來看，體現了這一地域的建置沿革；從內容來看，反映了涼山這一地域在農業、鹽業、漁業等方面的發展狀況。本文以作家群體的地域性、詩題中的地域概念、竹枝詞中的地域文化展現為切入點，以期從一個側面探討清代涼山竹枝詞的地域表現。

[關鍵詞]《巴蜀竹枝詞》；涼山竹枝詞；地域文化

由楊燮等著、林孔翼輯校的《巴蜀竹枝詞》是《成都竹枝詞》《四川竹枝詞》二書的合并再版，收錄成都市區竹枝詞、巴蜀各地竹枝詞頗豐，保留了大量巴蜀民風民俗資料[1]。清代是涼山竹枝詞創作的高峰期，《巴蜀竹枝詞》共收入清代與涼山相關的竹枝詞233首，涉及今涼山州西昌市、會理市、雷波縣、越西縣、鹽源縣、冕寧縣，包括楊學述《建昌竹枝詞》20首，顏啟芳《西昌竹枝詞》8首，顏汝玉《建城竹枝詞》30首，張昭明《涐江竹枝詞》4首，陳九德《竹枝詞》5首，趙開圖《竹枝詞》3首，鄭王臣《會川竹枝詞》14首，王廷取《鹽源雜詠》64首，陳應蘭《鹽源竹枝詞》30首、《定筰考試竹枝詞》8首，李瑜《雷波竹枝詞》4首，曹宅庥《記湯營兵變并序》10首，無名氏《竹枝詞》3首，無名氏《和陳應蘭竹枝詞原韻》30首。

一、作家群體的地域性

《巴蜀竹枝詞》所收錄的涼山竹枝詞，其作者群體可分為客籍游歷士人、本土文士、仕宦士人三類群體，這幾個群體皆有涼山生活經歷，有對這一地域的認同感。

（一）仕宦士人

鄭王臣，字慎人，號蘭陔，福建莆田人，貢生。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任會理州知州。

王廷取，字濯亭。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任鹽源知縣。《鹽源縣志·職官志·政績》記載：“王廷取，字濯亭，江南婺源貢生。居官仁慈……竹枝詞如風俗新編，手續范守己九夷之考，邑人頌之。[2]”

陳應蘭，生卒年不詳，清順天府大興監生，浙江諸暨人。據《邛嶲野錄》載，其于乾隆年間任鹽源縣典史、鹽源縣丞；清代陳震宇本《鹽源縣志》載，陳應蘭曾任冕寧縣知縣；《德昌所志略》載，曾于乾隆年間任德昌巡檢。

（二）客籍游歷士人

李瑜，字念南。錢塘人。道咸年間（1821—1862）幕游于蜀之嘉定、敘州、綿州，后官湖北蘄州知州。著有《李念南詩稿》。

曹宅庥，字伯宇，漢源人，增生。在越嶲游歷期間作《記湯營兵變并序》，并附《竹枝》10首。

（三）本土文士

楊學述，西昌人，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舉人。曾任筠連、彭山教諭，后署福建安溪知縣。

顏啟芳，字桂山，西昌人。道光二十九年 （1849年） 拔貢，朝考二等。淡于榮利，遂返里設講席，云貴佳士，多游其門。其教文行并重，視其人性情之所近，因才施教，掇科第者多出其門。《西昌縣志》有傳，稱其：“清初百余年間，寧郡學子，誦習八股試帖外，無所謂學。道咸以后，經策史鑒，詩古文詞，作者輩出，大抵淵源于顏氏。”

顏汝玉，字琢庵，西昌人，光緒十一年（1885）乙酉科拔貢。自幼自成家風，由廩生選拔而中，不樂官祿，而篤愛桑梓，力圖公益，相繼在亮善書院、西昌研經書院任山長，教學嚴謹。

張昭明，越嶲人，恩貢，注選教諭。

陳九德，字浩然，冕寧文生。

趙開圖，冕寧人。據清光緒《冕寧縣志·選舉志》記載，其為光緒乙酉科拔貢（光緒十一年）。

二、竹枝詞詩題中的地域概念

楊學述《建昌竹枝詞》“水郭山垣繞建城，關門鎖鑰自天生”“種落滋延擾建昌，依山阻水各為王”中的建城、建昌均指西昌。西昌，明太祖洪武十五年（1382年）改建昌路為建昌府，屬云南行省。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置建昌衛，屬四川行都司。清雍正六年（1728年）裁建昌衛設寧遠府，置西昌縣，“西昌”之名自此始。建昌，始于南詔在此設置建昌府，大理沿用，元、明、清續作路、衛、廳名，它們都設置在西昌城，于是成為西昌另一別稱。建昌一名使用了800余年，傳播甚廣，明時稱建昌亦曰建南。

鄭王臣《會川竹枝詞》“三絳會無卑水間，徙叟移種滿荒山”，顏汝玉《建城竹枝詞》“記自會川城告警，西門冷卻一條街”中的會無、會川指會理。會理，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設會無縣，屬越嶲郡；唐代上元二年（675年）置會川縣，屬嶲州；天寶年間南詔設會川都督府；宋時屬于大理仍曰會川府；元代至元十四年（1277年）置會川路；明洪武初改會川路曰會川府，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置會川衛，轄米易守御千戶所，屬四川行都司；清雍正六年（1728年）裁衛移會理州至今會理，屬寧遠府。

王廷取《鹽源雜詠》：“除卻兵家與客家，鹽源城里絕喧嘩”，陳應蘭《鹽源竹枝詞》：“金莋名傳漢魏間，白云深鎖萬重山”，無名氏《和陳應蘭竹枝詞原韻》：“寥落香城梅易堡，春風閑卻架秋千”中的鹽源、金筰、香城，均指鹽源。鹽源，在漢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設置定筰縣，南詔為香城郡，宋代屬大理地方政權，元代初為落闌郡，公元1277年置鹽井千戶，后又改為柏興府。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廢府置鹽井衛，又稱衛城，至清代雍正六年（1728年），改鹽井為鹽源縣，屬寧遠府。

曹宅庥《記湯營兵變并序》“中原從此知多事，越嶲何期亦舉戈”中的越嶲為今涼山州越西縣。據《越嶲廳全志·沿革志》記載，越西歷史悠久，遠在四千年前大禹治水年代，即是古九州之一梁州的地域，古西南夷地。先秦時代，屬西南夷地；漢置闌縣，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設越嶲郡；北周天和三年（568年）置邛部縣；唐屬嶲州；宋為邛部川；元為邛部州；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設越嶲衛；清為越嶲廳。

無名氏《和陳應蘭竹枝詞原韻》：“幅員大半屬蠻中，迷易披沙事與同”、鄭王臣《會川竹枝詞》“披沙六月雪茫茫，迷易行人汗似漿”中的迷易即今攀枝花市米易縣，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設迷易守御戶所，清代迷易屬會理州。

王廷取《鹽源雜詠》“沖河水漲未歸槽，波浪如山雪作濤”、陳應蘭《鹽源竹枝詞》“打沖河水接金沙，半繞蠻家半漢家”中的打沖河是涼山境內著名河流，又名兒斯河，古稱若水、瀘水。大沖河經冕寧縣西、鹽源縣東、會理州西，流入金沙江。《寧遠府志》《鹽源縣志》對這條河均有記載。

詩題《涐江竹枝詞》中的涐江，指大渡河。清光緒《越嶲廳全志·山川志》說大渡河“治北三百里，即古涐江也”。

王廷取《鹽源雜詠》“裂土分枝已式微，魯枯湖畔部民稀”中的魯枯湖即瀘沽湖。《鹽源縣志》記載了瀘沽湖美麗的風光，稱其為巨澤，周七十里，曰魯枯湖，俗稱勒得海子，奇境，中有三峰，謂之三島。

三、竹枝詞中的地域文化展現

（一）農業的地域性

西昌所在的安寧河中游河谷是整個安寧河谷最為寬闊平坦的地帶，且還有邛海相鄰，這種環境十分利于農耕經濟的發展。因此，從距今4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開始，直至清代末年，安寧河谷一直是傳統的農業區，其經濟項目以農業為主體，其他經濟項目的發展都是以農業經濟的發展為基礎，西昌成為安寧河谷的經濟中心，其基礎是建立在發達的農耕經濟之上的。

西昌農作物豐富。《西昌縣志》稱：“西昌一農國也，其物產以農作物為大宗，分夏季作物、冬季作物兩項。夏季作物水田以水稻為主，荸薺、席草、燈草、藍靛、葉煙等為輔，旱地以玉蜀黍為主，高粱、黃豆、向日葵、落花生等為輔。冬季作物以胡豆、小麥為主，豌豆、大麥、苕子菜等為輔。若農時則因地別高下水判溫涼而分遲早，故水稻播種，早者驚蟄，遲至清明，插秧則自谷雨至立夏，薅則在芒種前后，至秋分則遲早俱獲矣，玉蜀黍等于二三月下種，五月薅草施肥，六月則早者已熟，七月至八月則高下均收獲矣，胡豆、小麥于九月前后下種，立春前后灌溉，次年三月收獲……”楊學述《建昌竹枝詞》“東西兩鄉”：“平分兩界東西鄉，勤讀勤耕處處忙。好是遲遲春日里，男兒播谷女求桑。”就寫出人們田間耕種，播谷求桑的情景。關于西昌的糧作物，據何東銘所著的《邛嶲野錄》卷一四《方輿類·物產》的記載，至少在清代安寧河谷種植的稻谷就有屬于早稻的白早稻、麻早谷；屬于晚稻的黑谷、白谷、紅谷、麻谷、飛谷、斑鳩谷、蓋草黃、香谷；糯谷則有金糯、白糯、雞血糯、青稈糯、麻酒谷等。麥則有小麥、大麥、燕麥、荍麥、青稞，還有糯粟、蠻粟、灰粟米等粟類（小米）作物和高粱。

楊學述《建昌竹枝詞》中有多篇展現西昌農業生產的景況。《觀割麥》篇：“年來皆熟夏為秋，郭外青黃麥氣浮。山下數家才動手，海濱一帶已全收。”詩歌寫到由于山地氣候的差別，西昌冬暖夏涼，四季溫和。麥收季節，城外海濱一帶已經收割完畢，而高山之上才動手開鐮。由于這種特有的氣候特點，使得西昌農產品特別豐富多彩。《觀栽秧》篇：“少婦誰家羨日長，出門趁伴學栽秧。田間競唱巴娘曲，相勸工夫各自忙。”巴娘曲，本指川東一帶民歌，如《巴渝歌》之類，這里代稱地方性民間歌謠，即西昌地區的民歌。《觀蕓豆》篇：“種豆為萁劇可憐，除其非種分當然。誰家跣足攜鋤婦，襁負兒郎背上眠。”寫婦女背著襁褓中嬰孩，赤腳在田間耕種的勞動場景。《觀割谷》篇展現秋天豐收景象：“如墉秋稼盡芃芃，整頓霜鐮西復東。共慶今年輸軸易，來年可似本年豐。”無名氏《竹枝詞》其三：“谷米論筐爭上市，建城二月綠秧齊”，也描繪了谷物豐收上市的情景。

顏啟芳《西昌竹枝詞》其五展現了婦女們栽秧治桑麻的景象：“水田百里帶桑麻，兒女農時也作家。小婦攜鋤隨大婦，插秧歌里夕陽斜。”插秧歌，即西昌地區的民間歌謠。這首詩主要描寫農村婦女一邊勞動一邊唱歌的勞動景象，贊揚了農婦們的辛勤勞作，展現了農婦田間對歌的習俗。

鹽源《鹽源縣志·物產》載有黍、粟、菽、蔴、蔬多種品種，王廷取《鹽源雜詠》、陳應蘭《鹽源竹枝詞》皆有吟詠種植苦蕎、甜蕎、燕麥、青稞的記述。王廷取《鹽源雜詠》：“苦蕎燕麥與青稞，閑擲閑拋過漫坡。已覓水田栽谷種，柏林山近雪霜多。”陳應蘭《鹽源竹枝詞》：“花縣山多地不多，年年絕聽插秧歌。苦蕎種罷甜蕎種，豐歲青稞獲幾籮。”

（二）鹽業的地域性

說到鹽業，鹽源縣為鹽之大產地。清人曹永賢在編撰《鹽源縣志》時，對縣名含義做了這樣的詮釋：“鹽之云者，于食貨重富民之政，源之云者，為若繩。（若，指若水，今雅礱江；繩，指繩水，今金沙江。）”

鹽源鹽業的歷史，《漢書·地理志》已有明確記載：“定笮，出鹽。步北澤在南。[3]”《三國志·蜀志·張嶷傳》中記載：“定笮，舊出鹽鐵及漆[4]”。《華陽國志·蜀志》云：“有鹽池，積薪，以齊水灌之，而后焚之，成鹽。[5]”鹽源縣境內現仍有多處與鹽井有關的舊時地名，如白鹽井、黑鹽井、天賜井、黑鹽塘、小鹽池、鹽水坪等。顯然，鹽井衛和鹽源的治地名稱與本地的鹽礦資源和鹽業貿易有關。鹽源境內有不少與鹽相關的水資源。根據《鹽源縣志·輿地志·池塘》記載，鹽源鹽井眾多。黑鹽井，在縣西中所壤內，昔名臘汝窩，山形如人，下有二井，早晚有鸚鵡成群，翔朝井絡。白鹽井，在縣西南四十里，井有二：一鹵水，一硝水，早晚有群鷹飛舞以朝其井。步北澤，《漢志》有定筰縣出鹽，步北澤在其內之記載。小鹽井，有二，一在白鹽井西五里，一在城南二十里。由潮水而出，夏秋水漲井隱河中，秋冬水落，附近居民掃石煎之，形如白糖，但味較白鹽井稍淡。硝水塘，在左所黑地河旁有三井均出硝水，較鹽水味淡，無論漢夷男女遇人有微疾，飲此水以療之。

道光《鹽源縣志》有開山姥姥的傳說：開山姥姥，塔爾山夷女。年及笄，惟司牧羊。之后羊飲于池，跡之，見白鹿群游，嘗其水而咸，指以告漢人之掘獲苓者，即今鹽井也。煎鹽成，姥無疾而逝，身有異香，民共祀之。傳說解釋了鹽源這一地名的由來。

據《鹽源縣志》載，明嘉靖年間，按察司副使朱簋巡視建昌道時，曾監督修建打沖河索橋，事后，題下“閏鹽古道”四字，刻于道邊石壁上，這也是“閏鹽古道”名稱的由來。閏鹽古道從西昌經鹽源、寧蒗到麗江，是川滇鹽道中重要的一支。

清乾隆年間曾任鹽源知縣的王廷取作《鹽源竹枝詞》，其中有多首涉及鹽業。如關于當地鹽品貿易的內容：“冕寧哨接西昌哨，只論鹽斤不論錢”， 所記述的是關于買賣鹽的場景，“只論鹽斤不論錢”的情形，曾經是相當普遍的，鹽被作為一種可以充當一切商品的等價物的特殊商品。又如：“騾馬成群婦女喧，歸從井上月纖纖。為言蓋起龍王廟，一擔松明一個鹽。”再如：“沖河水漲未歸槽，波浪如山雪作濤。隔岸馬嘶人意冷，兩邊鹽米價齊高。”記敘了由于漲水，交通不便利，鹽、米價格也跟著水漲船高的情形。王廷取《鹽源竹枝詞》也有表現鹽井取鹽的內容：“圣世恩波井不枯，窮民無告盡歡呼。分班但取腰牌看，藍本東坡調水符。”題下作者注云：“鹽井貧民汲水三斗，煎鹽一斤度活，而民強暴有力者奪去。予定以腰牌，不致冒領，且沾實惠多矣。”又有：“黑井塵封白井開，狂風無處不飛灰。夜深街上聞人語，灶戶挨班打水回。”題下原注：“鹽邑有黑、白二井，從前封過，至今已開。白井灶有六十六條半，分作五班，而井面水淡，前不如后。姚尉令其輪流打水，則苦樂均也。”

陳應蘭《鹽源竹枝詞》寫了孤貧者為維持生計，煎“鍋莊鹽”的情形：“合井松煙火晝燃，羨他煮海白如棉。貧家婦女無生計，盡在鍋莊土灶邊。”原注：“白鹽井池一口，共六十六口半灶，以松柴煎燒鹽二十七個，如涼帽篷形，重五六井不等。孤貧以三石支鍋煎松明鹽，重不過三斤，易米糊口，名鍋莊鹽。”

無名氏《和陳應蘭竹枝詞原韻》有多首與鹽源鹽業相關的詩作，因社會的發展，其所記載的鹽業與陳應蘭筆下亦有不同。正如清陳震宇本《鹽源縣志》中陳震云所注云：“前江左司馬陳應蘭攝鹽邑分司時，作鹽源竹枝若干首，足備邑故事。但其實民物凋敝，土俗寨野，故言之多不雅訓，且詳于夷俗而略于漢民。今則文物漸興，風教亦殊，良由國家教養生息之恩深。”《和陳應蘭竹枝詞原韻》寫道：“享泓一井信多奇，綆汲由來仗竹枝。利澤如何機屢試，桔槔慚愧仗人詞。”詩中提到了新的提水機械“桔槔”。桔槔，俗稱“吊桿”，是利用杠桿原理制作的原始提水機械。原注：“鹽井用竹竿系水桶而汲，近日始以轱轆引水，搜利無遺務為機變之計也。”

（三）漁業的地域性

西昌魚類資源豐富。《西昌縣志·產業志》載：鯉魚、鯽魚、白魚、條魚、鰱魚、烏魚等邛海盛產；鯉魚邛海及河流中均產，有重至百余斤者；細鱗魚、青魚產于安寧河；桃花魚產于山谷溪流。《西昌縣志》介紹了安寧河漁業概況：“縣境中部之安寧河，自北南流，入會理界，與金沙江匯，其中盛產鯉魚及細鱗魚，又每歲二月，金沙江中之青魚，常數十成群，上溯至安寧河中產卵，漁者均以網或鉤餌釣之，每日可得魚數百斤。”《西昌縣志》介紹邛海漁業概況時，說邛海“盛產魚類，海岸居民，每日漁其中者，約三四十人，其方法或用網，或用竹籠，若遇百余斤之鯉魚，則用有鉤之鐵叉，平均每日可得魚二千斤。每年三四月，條魚常至淺海有水草處產卵，漁人即乘機晝夜工作，制為鮝魚，于陰歷六七月間售賣，計此種魚，每年可得魚萬余斤”。

邛海水質佳、魚類豐富，海岸居民，以捕魚為業，鯉魚、鯽魚、白鰷魚、青魚、蝦、菱角是邛海主要特產。邛海邊村民生活常成為詩人吟詠的對象。清代西昌詩人李拔萃《詠漁戶》就展現了邛海邊大小漁村的漁民生活：“大小漁村福自然，深潭綠水有根田。不用犁鋤收獲早，醉飽無憂白晝眠。”在詩人筆下，邛海邊村民的生活是富裕幸福、愜意舒心的。安寧河流域自來氣候優越，物產豐富，旱澇無妨，兩岸居民生活較富裕。平日里他們種田捕魚，生活平靜而無憂，即便安寧河漲水，魚不可捕了，就當清閑幾天，《邛嶲野錄》的作者何東銘在《寧河觀漲》中對漁民的此種生活羨慕不已，“羨殺漁家光景好，停橈云外動清謳”，寫漁民們在安寧河漲水之時停下小船，謳動山歌的清閑。

竹枝詞中有多首詩展現了邛海漁業：

楊學述《建昌竹枝詞》“沿海人家”：“海濱村落半閑人，終日醺醺為惜春。若問酒錢何處覓，無庸播種但垂綸。”展現邛海漁家不愁生計，休閑飲酒自在生活。《觀打魚》：“夏日炎炎魚躍淵，漁人相賀得豐年。綠波聲里呼圍網，漁婦村莊競攏船。”描繪了夏季開海時漁民大豐收的熱鬧場景。

顏啟芳《西昌竹枝詞》：“小漁村接大漁村，茭筍春來綠到門。妾自撈苔郎撒網，朝朝相伴到黃昏。”寫出邛海邊大小漁村的日常生活景象，男子撒網捕魚，女子收割邛海中的茭筍與青苔，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顏汝玉《建城竹枝詞》：“漁婦相邀放棹來，紅蝦撈罷又青苔。大灣風起晚潮闊，裝得滿艙菱角回。”描寫漁婦們相邀劃船出海的場景，邛海物產豐富，魚蝦、海菜應有盡有，一天勞作后漁婦們滿載而歸。

不唯邛海，涼山境內水域豐富，漁業興盛，魚類豐富，如鯉、鯽、鰱、鱒、鯇、鯖、鯔、金魚、龍眼魚、細鱗魚、?、蝦、筒筒魚、黃蠟丁石扁頭、鲹魚、白條魚、鰻鱺、馬魚等，品種多樣。趙開圖《竹枝詞》“漁戶”寫道：“風滿長江雪滿天，郎家爭渡打魚船。灘頭網得雙魚起，喚我明朝賣路前。”張昭明《涐江竹枝詞》也有沿江居民生活的描繪：“家住瀘江江水頭，一家一個舊漁舟。縱橫水面田千頃，收得魚苗半是秋。”

結束語

涼山歷史悠久，自然資源絢麗多姿，文化底蘊深厚綿長，民族風情獨特濃郁，竹枝詞記錄了這一地域的世態與百業、鄉俗與時風、社情與民情。從地域文化角度去解讀清代涼山竹枝詞，對了解涼山這一地域的樣貌有獨特價值。

參考文獻

[1]吳洪澤，林孔翼，戴安常.《花間集》《巴蜀竹枝詞》《近代蜀四家詞》[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21.

[2]辜培源.鹽源縣志[M].影印本，1894.

[3]班固.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1962：1600.

[4]陳壽.三國志[M].北京：中華書局，1959：1053.

[5]常璩.華陽國志校補圖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210.

作者簡介：花志紅（1969— ），女，漢族，四川西昌人，西昌學院文化傳媒學院，教授，碩士。

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中國傳統文化、地方文化。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西部項目“明清涼山地區詩文整理與研究”（項目批準號：22XZW020）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