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4日,安順的早晨,涼風習習,艷陽高照,碧空如洗,天空飄著絲絲白云。
我從微信中查到,安順有一處著名的景點,叫天龍屯堡旅游區。從網上看到那張天臺山峭壁上的古廟建筑的照片,它盤山而占、層疊有致、直凌霄漢,我就被深深地吸引。
小孫子景橋已5歲半。他和爸媽住在河東,我住在河西,平常我只是隔段時間去看他一下,以享爺孫之間的天倫之樂。在與他的接觸中,我覺得他的記憶力很好。才到4歲時,一首《雪花是春天的微笑》的詩歌,他雖一字不識,竟能夠完整地背誦下來。
這次我到安順來避暑寫作,是與他相處最長的一段時光,自然我們之間的關系,就更加親密了。我和他在一起看動漫,我帶他游泳,陪他到娛樂場玩耍,自己也感到年輕了許多,覺得日子過得很快樂。
一天晚上,我發現正修改的電影劇本《止戰長沙》的稿紙上,他用紅墨水鋼筆寫下了“譚景橋”3個字。我便問他:“你怎么在我的電影劇本上寫字?”他答:“我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會寫字了。”我記得,有一年我帶他姐姐楚楚去雙峰縣荷葉塘曾國藩故居參觀,當時紀念館的同志要我寫幾字,我剛寫完,孫女吵著“我也要寫字”。我把毛筆遞給她,她很大膽地在宣紙上寫下了“我也要學寫字”。那時她也不到4歲。也是那一年,我帶她去爬大圍山,沒有想到,同行中只有她和我爬上了七星嶺最高峰。這次,我也決定帶小孫子去爬天龍屯堡景區的天臺山。
天臺山雖然不高,但地勢十分險峻,古巖如刀劈斧削矗立蒼穹。我們沿著石級向山頂攀登,身邊樹木蔥郁,荊棘叢生,從石壁縫里滲出的山泉,把石階打濕透了,一不小心,隨時可能滑倒。
開始爬了二百多級臺階,我感覺有些腰酸體累,氣喘吁吁。因年初我患了壓縮性腰椎骨折病,現在還不知道是否完全愈合,所以我擔心自己爬不上山頂。
這時小孫子跑到我跟前說:“爺爺,我不想走了,很累呀!”我停了下來,摸著他的頭說:“爺爺走不動了,如果你愿意跟爺爺比賽,第一個登上山頂,那我還是爭取得第二名。”
沒有想到,話剛說完,小孫子就蹦跳著朝山巔跑去。我咬緊牙關,屏住呼吸跟在后面。我不時仰頭,讓目光穿過濃密的樹蓋朝天空瞭望。那縷縷金色陽光,把樹木染得更加綠意融融,頓時我覺得峽谷愈加深幽、奇妙莫測。大自然實在是太神奇了,深邃無比呵!置身此峽谷之中,我感覺到這個地方變得異常安靜。那安靜,如今想來,是由于四周和心中的荒曠。一個無措的靈魂,不期竟仿佛走回到生命的起點。
是的,這時候我真正仿佛回到了自己“生命的起點”。
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腳下的臺階就如同一架天梯,直向云端延伸而去。
小孫子站在前面等我,我朝他走去。
“爺爺,爬上山頂,我們可以摘到云彩嗎?”
“云彩摘不到,可是你和爺爺都可以變成云彩。”
“真的嗎?”
“那當然。”
“好吧,我們爬上去。”
不知道又爬了多少石階,我確實有些走不動了。這時,小孫子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爺爺,我拉著你走,會有勁一些。”
孫子說得很對,真的,我腳下突然生風,飄飄然向山頂走去。到了山頂,站在伍龍寺前的平臺上,向前方望去,只見四周群山奔涌,山峰林立。最遠處飄浮在群山之巔的金霞紫霧時隱時現,宛如浩渺仙境。
這時,一朵朵潔白的云彩,向我們的頭頂飄來。
白云悠悠,輕風陣陣,我們爬山收獲的汗水和疲勞,瞬間便悄然散去。
整個人身輕如燕,真要向高天飛去,讓自己變成一朵云彩。
我轉身看到全神貫注向前方凝望的孫子,他的眼睛放著光亮,臉上綻放著童年的稚笑。
也許他也和我一樣,在想象自己也是一朵云彩。
我和孫子這兩朵云彩,乘著天臺山的清風,飄下了山巔,飄向了天龍屯堡,飄向了黔西大地,飄向了湘江之濱,飄向了夢想的遠方。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