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利用2011—2021年中國滬深A股上市企業數據,檢驗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及其作用機制。結果表明,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顯著的正向推動作用。異質性分析發現,金融科技對非國有、高科技企業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機制結果顯示,金融科技通過信息優化、風險承擔能力躍升、數字創新活力提高等三種路徑助力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特別地,知識產權保護是金融科技更好地發揮作用的外部制度條件,在開展知識產權示范的城市中,金融科技能夠更大限度地激發企業數字化轉型活力。研究結論不僅從區域溢出視角為理解金融科技效能提供了新經驗,還從知識產權制度建設視角為更好發揮金融科技的作用提供了新的參考依據。
關鍵詞:金融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知識產權保護
文章編號:2095-5960(2025)01-0011-10;中圖分類號:F832.0;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隨著以人工智能、區塊鏈、云計算、大數據等為代表的新興數字科技的不斷革新和全面應用,全球經濟社會正經歷著新一輪技術革命,經濟高質量發展動能更加依賴前沿數字技術創新。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要“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這充分彰顯了國家對數字經濟浪潮大勢的深刻把握和對數字經濟發展的高度重視。企業數字化轉型作為前沿數字技術與微觀經濟主體的深度融合之具象表現,通過變革傳統生產經營全鏈條全過程的系統化全局性轉型[1],助力微觀企業績效的提升和宏觀經濟增長動能轉換的雙重擬合,對實體經濟發展具有重要實踐意義。然而,何以有效驅動企業數字化轉型呢?回顧近代世界經濟發展史,凡是在技術上取得重大突破進而率先邁入工業社會的經濟體,其背后都離不開先進金融體系的有力支撐[2]。數字技術創新應用與金融領域的不斷創新結合,孕育出了全新的金融科技業態,為金融業驅動企業創新轉型提供了全新的可能。金融科技的出現有效拓展了金融服務的邊界,豐富了企業融資渠道,降低了交易成本,有效緩解了企業在創新轉型過程中的融資約束。
目前,現有文獻對“金融科技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關系的研究范式并沒有一致結論。部分學者從正向驅動視角出發,認為金融科技的廣泛落地能夠有效降低信息搜尋難度與匹配成本,提升金融機構服務企業的效率,紓緩金融錯配[3],有效緩解企業融資約束,促進企業創新轉型。然而,有部分學者從負向影響視角出發,認為金融科技發展的時間較短,自身還存在許多發展不規范不完善的問題,尚不能對企業創新起到有力支撐[4]。可見,目前學界關于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研究尚無定論。本文旨在通過建立“金融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研究框架,探尋金融業支持企業創新轉型的新路徑。值得注意的是,企業的順暢轉型除了需要有力的資金支撐外,同樣離不開完善的外部法律制度保障。[5]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保護創新需要保護知識產權。的確,作為諸多創新保護制度中的關鍵一環[6],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通過增加侵權成本[7]、減弱企業創新行為的正外部性[8]等渠道激勵企業開展創新轉型活動[9]。但過于嚴苛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使得企業付出更多的學習成本,亦會讓擁有領先技術的壟斷企業減弱對科技創新的努力,都將削弱企業對創新的投入力度。[10]該問題在發展中國家當中可能更加突出,或許使得金融科技賦能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效果呈現衰減趨勢。綜上所述,將知識產權保護試點融入“金融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框架中,將使得本研究更加貼合中國現實環境,使研究結論更富有實踐意義。
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第一,本文改良了原有“本地金融科技—本地企業”影響范式,考察了“本地-外地”金融科技賦能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效果差異;第二,更加聚焦于金融科技在信息處理和風險調整上的作用機制。尤其是本文從技術層面的數字技術創新展開機制分析,使得研究更加契合數字化主題;第三,在金融科技賦能數字化轉型的優化路徑上,同已有關注金融層面的“監管—制度”配套有明顯差異[3],本文聚焦于數字化轉型層面的制度保障上,考察知識產權試點保護差異下金融科技效能的發揮以及可能存在的結構性特征。
二、理論分析與假說提出
在數字經濟飛速發展的大背景下,數字化轉型已經成為企業面對時代浪潮大考的有力抓手。作為以前沿先進數字技術賦能金融行業重塑重構的實踐產物[11],金融科技正加速驅動金融業結構優化調整,為賦能企業創新轉型提供高質量資金支持。鑒于此,本文從信息優化、風險承擔能力躍升、數字創新活力提高三條路徑,具體探索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驅動作用。
(一)信息優化渠道
金融科技能夠有效減少信息不對稱,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作為前沿新生事物,企業數字化轉型與企業原有的經營管理知識體系存在認知斷層,企業普遍缺乏對數字化轉型的基礎性認識,與此同時,市場中的其他參與主體也缺乏對企業發展現狀的真實了解。金融科技一方面憑借技術優勢能夠緩解資金供求雙方的信息不對稱,在擴展金融機構服務邊界的同時引導資金流向更具有創新發展潛質的企業[12][13],在資金端有效助力企業數字化轉型。另一方面,金融科技依托其技術優勢,能夠有效改善企業透明度[14],助力企業準確識別行業導向,進一步優化企業內部投資決策[15],向前沿數字企業靠攏,驅動企業數字化轉型升級。在金融科技的賦能下,資金供求雙方的內外雙向信息互聯互通水平提升將有助于形成合力,共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
(二)風險承擔能力躍升渠道
金融科技能夠有效提升企業風險承擔能力,進而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開展長期化、系統化的數字化轉型,往往需要企業具備較強的風險承擔能力。金融科技一方面通過數字技術的深度賦能,顯著提高金融機構服務企業的效率,拓寬企業融資渠道與方式,增強企業的債務融資能力[16],降低企業融資成本[17]進而提升企業風險承擔水平。另一方面,隨著金融科技的深入內嵌,企業內部治理體系得到技術支撐,能夠幫助企業在進行決策時更為科學、精準[18],有效降低企業創新行為的風險,從而為企業數字化轉型提供保障。企業創新風險的降低與主動風險承擔能力的提升能夠有效降低企業對創新行為的厭惡,提升為未來發展的正向預期,并創造出更為寬松的“容錯環境”以支持高風險的數字化轉型項目[19],從而有效推動企業數字化的轉型進程。
(三)數字創新活力提高渠道
金融科技能夠有效驅動企業數字創新發展,為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奠定科技基礎。企業進行高資源需求的數字化轉型依賴于充裕穩定的資金支持與堅實的先進技術基礎支撐,金融科技通過驅動企業數字創新發展,為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奠定科技基礎。一方面,金融科技能夠有效識別企業創新需求,在外部融資環境改善的基礎上,能夠實現金融資源的跨空間流動和結構優化,以數字技術優勢將大量資金轉變為有效供給[20],與企業開展創新活動所需資金進行高效匹配,精準賦能企業數字創新。另一方面,金融科技能夠幫助創新主體利用數字技術提升信息的搜集與分析水平,有效提升企業間信息交換頻次,強化企業對先進技術的動態感知能力,幫助企業結合自身發展路徑,制定出最優的技術提升路線,賦能企業開展創新轉型升級[21]。基于如上邏輯演繹,我們提出假說1。
假說1:金融科技能夠有效驅動企業數字化轉型。
(四)金融科技、知識產權保護試點與企業數字化轉型
金融科技是在一系列新型數字技術的驅動下的金融創新,是先進數字技術厚植于傳統金融業的產物,并沒有改變金融業“風險-收益”這一基本內核。因此,數字技術的深度賦能在加速了金融業煥發新生的同時,也使得金融風險激增,融資環境面臨新的挑戰。在金融科技助力下企業信息被廣泛搜集匯總,由此帶來的信息安全、數據產權的確權和使用等問題更為突出,使得企業披露數據時更加審慎,也將對企業創新積極性帶來挑戰,無疑對政策環境的完善提出了新的要求。本文認為,建立起與飛速發展的金融科技相匹配的政策環境,是金融科技釋放最大效能同時最大限度地規制風險的重要制度基礎,作為服務社會創新發展和經濟提質增效的重要政策舉措[22],知識產權試點以全面提升知識產權治理水平為核心要務[23],以全方位、系統化地提升知識產權工作各環節效率,進一步強化對智力成果的保護力度。基于以上分析,我們提出假說2。
假說2:在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中,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助推作用將更加顯著。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文以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2011—2021年)為研究對象。其中,基本財務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上市公司年報文本信息源自巨潮信息網,金融科技指標由天眼查網站經Python爬取處理后得到。為確保數據的客觀性和有效性,在進行實證檢驗前,本文對初始樣本進行如下處理。首先,移除了在樣本期內被標記為ST、*ST、PT或是已退市的企業樣本;其次,排除了所有金融行業的企業,刪除了企業IPO當年的數據;再次,保留連續五年及以上沒有數據缺失的樣本;最后,對微觀層面的連續性變量進行了縮尾處理。
(二)變量設定
1.被解釋變量。企業數字化轉型(LnDG)。本文采用文本大數據識別的方式來刻畫企業的數字化轉型強度[24],通過將特征詞與上市企業年報文本信息進行識別和配對,統計出年報中相關特征詞出現的詞頻數量(并對數化處理),將其作為上市企業數字化轉型的代理變量。
2.核心解釋變量。金融科技(FTH)。本文以區域內金融科技企業的數量來作為衡量金融科技發展程度的代理指標[25],核心邏輯在于利用“天眼查”網站收集數據,對所有企業的登記信息進行識別和鎖定,甄別出相應的金融科技企業(計算過程和邏輯如圖1所示)。
3.控制變量。本文納入以下變量構成控制變量組:企業總資產(LnAsset,對數化處理)、企業總收入(LnIncome,對數化處理)、成立年齡(Age)、兩職合一(Mega,董事長與總經理兼任時取1,否則為0)、凈資產收益率(Roe)、實體資產配置(Allocation,(營運資金+固定資產凈額+無形資產凈額)/總資產)、日均換手率(ADTR)、QFII持股占總股本的比例(QFII)、審計意見(Aduit,審計單位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取0,否則為1)、機構投資者持股占比(Institution)。
(三)模型設定
為探索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本文設定模型(1)加以檢驗。
LnDGi,t=α+βFTHi,t-1+∑κCVsi,t+∑λYear+∑μInd+εi,t(1)
其中,企業數字化轉型(LnDG)是被解釋變量,金融科技(FTH)為核心解釋變量,同時引入了控制變量集(CVs)來控制其他可能影響結果的因素。ε為隨機誤差項。為了提升實證分析的準確性和穩健性,本文采取以下數據處理步驟進行預處理。首先,鑒于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可能存在時間滯后,本文將金融科技(FTH)進行滯后1期處理。其次,考慮到宏觀經濟變遷與行業特質信息會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產生影響,本文控制了“時間(Year)-行業(Ind)”虛擬變量,以盡可能地降低這些因素對實證結果的潛在干擾。最后,本文通過采取Cluster聚類穩健標準誤調整t統計量以盡可能減弱異方差對實證結果的影響。
四、實證結果與經濟解釋
(一)基準回歸
表1對金融科技與企業數字化轉型之間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模型M(1)中呈現出的是未包含任何控制變量的結果,而模型M(2)中則納入了相應的控制變量集。結果顯示,在兩組回歸中,金融科技指標(L.FTH)的回歸系數均為正值且呈現出高度顯著,表明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起到了積極的助推作用,同時金融科技發展程度越高,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越順暢。上述發現為研究假說1提供了經驗支持。
考慮到在數字技術助力下的金融科技與傳統金融相比具有更強的輻射覆蓋作用,其覆蓋的廣度和深度會進一步強化,因此深入考察金融科技在服務微觀主體時可能存在的區域間溢出效應能夠更加貼合金融科技的發展實際,具有一定的必要性。有鑒于此,在表2中沿著兩個口徑測度了的金融科技的溢出效應。本文按照地域口徑“全國層面—地區板塊層面”進行溢出變量的計算〔式(2)-(3)〕,并重新展開回歸檢驗。
FTH_Spillover_R=地區板塊(東中西部)中除目標省份外的所有省份金融科技指標加總地區板塊(東中西部)中所有省份數量-1(2)
FTH_Spillover_C=全國除目標省份外的所有省份金融科技指標加總全國所有省份數量-1(3)
研究發現,在全國范圍和地區層面兩種不同口徑下,金融科技均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產生顯著的推動作用。這說明金融科技具有重要的溢出效應,即其他地區金融科技的發展能夠顯著促進本地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本文認為,在數字技術深度賦能下的金融業,正逐步突破地理因素對金融服務范圍的阻隔,能夠便利實現金融業跨省跨地區服務,有效助力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順利開展。
(二)穩健性檢驗
為提高核心結論確當性,本文開展了一系列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3所示。第一,延長回歸的觀測窗口,具體處理方法為將核心解釋變量和被解釋變量分別進行滯后與前置處理。第二,剔除部分特殊樣本,從“時間-空間-企業”三個層面出發,分別剔除2015年股災、直轄市與信息披露程度較低的樣本。第三,對核心解釋變量進行更換,將原有的以省級金融科技公司數量為觀測對象的指標依次替換為城市層面基于城市科技公司數量測度金融科技指數(City)、金融科技新聞頻次和區域金融科技新聞(數據未包含港澳臺地區)占全國比重(News)。
(三)內生性處理
在經歷上述多輪次穩健性檢驗后,本文的核心結論得以確證。但在回歸方程中的遺漏變量等因素帶來的內生性問題難以有效規避,由此本文通過選取金融科技的Bartik工具變量,來舒緩這一問題對實證結果的沖擊。本文使用省級層面金融科技公司數目滯后項與當期全國層面金融科技公司數目增長率相乘后做對數化處理后得到。[26]
Bartik-IV=LN(1+Fintechi,t-1×TFintecht-TFintecht-1TFintecht-1)(4)
式(4)中,Fintech表示省級層面金融科技公司數目,TFintech表示全國層面金融科技公司數目。
為了確保該變量相關性和排他性,本研究將省級金融科技公司數量的滯后數據與全國金融科技公司的增速這一外生因素相結合。方法包含了原始模型中的核心解釋變量,即省級金融科技公司數量的滯后一期數據,即便是外生的全國層面金融科技公司數目也與省域金融科技公司數目之間存在著明顯關聯,從而確認了相關性。此外,全國金融科技公司數量與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其他潛在因素無顯著相關性,表明滿足外生性條件。表4的實證結果中,Kleibergen-Paap rk LM檢驗結果顯示均通過了1%的統計顯著性檢驗,即不存在識別不足的問題,而Hansen J統計量未通過顯著性檢驗,顯示出選取的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在進行工具變量處理后,本文的核心結論沒有發生變化進一步強化了本文的核心。
(四)異質性檢驗
上述分析驗證了金融科技對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的有力推動作用。但理論上講,不同屬性的企業會存在結構性差異,不同稟賦企業在面對同等強度的金融科技沖擊時可能會產生差異性的效果。鑒于此,本文在前文基礎上按照所有制屬性、科技屬性進行分組檢驗,探索可能存在的異質性問題。
在表5中的回歸(1)~(2),本文以企業所有制屬性為基準進行了企業類型的劃分。結果顯示,金融科技在促進國有企業數字化轉型方面沒有顯著的影響,然而在非國有企業中我們觀察到了明顯的正面效應,該結論與俞毛毛等的研究結論一致[27]。本文的解釋是:一方面,國有企業享有國家信譽背書,同時相較于非國有企業往往自身實力雄厚,更容易獲得豐厚的外部融資支持;另一方面,國有企業需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與更為嚴格的考核問責機制[28],使得國有企業在發展轉型時顯得更為慎重。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非國有企業融資能力較弱,在推動企業創新發展進程中面臨較為嚴峻的融資缺口,其資金需求更為強烈,金融科技能夠為非國有企業創新發展注入資金,有效緩解資源約束,在金融科技支撐下,非國有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會顯著加快。
在回歸(3)~(4)中,本文以企業是否屬于高新科技行業為劃分依據展開異質性分析。結果發現,金融科技能夠有效驅動高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但在非高科技企業組別中,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并不具有統計學意義(t值為-0.99)。本文認為,數字化轉型活動與高科技企業自身科技創新屬性相匹配,具備開展高強度數字化轉型的技術基礎。同時,高科技企業往往自身抵質押物較少,而且所面臨的市場更迭更快,競爭更為激烈,對金融資源有著更為急切的需求。金融科技為高科技企業帶來了有效充裕的資金支持,有效引導金融機構將資金注入到擁有更好發展前景的科技公司中去,因而金融科技在促進高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升級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對于非高科技企業而言,其自身科技稟賦較弱,同時,其面臨的市場競爭并不足夠激烈,在金融科技能夠顯著改善企業綜合財務狀況的情景下,企業缺乏將這類資金投入到創新轉型中的驅動力。
五、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機制檢驗
為深入理解金融科技作用于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渠道機制,本文在上述研究基礎上,針對金融科技影響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機制路徑展開實證檢驗。借鑒佟愛琴等[29]的機制分析方法,首先,基于核心解釋變量對于機制變量進行回歸檢驗;其次,以機制變量的中位數為界將全樣本進行“高-低”組別的劃分,進一步檢驗核心解釋變量對于被解釋變量在不同組別中的響應差異,從而識別出其中的作用機制,結果見表6所示。
本文選取三種作用機制詳述如下。第一為“信息優化機制”,本文利用交易量對收益率的影響系數來構建信息披露指數(KV)[30]。研究發現,金融科技能夠顯著提升企業的內部信息披露程度。進一步地,在企業內部信息披露程度較高的情形中,金融科技為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帶來了明顯有效的驅動力,然而在企業內部信息披露的較弱組別中,金融科技的數字化轉型驅動效果并未得到統計經驗的支撐。第二為“風險承擔機制”,使用股票日收益年度波動率(Risk1)和周收益年度波動率(Risk2)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企業風險承擔能力(CRBC)[31]。研究表明,金融科技能夠顯著促進企業的風險承擔能力躍升。進一步講,對企業按自身風險承擔能力強弱劃分后的回歸結果顯示,金融科技能夠有效促進風險承擔能力較強企業的數字化轉型進程;而在企業風險承擔能力較弱組別中,這種數字化轉型驅動效應明顯不足(t值僅為1.03)。第三為“創新提升機制”,本文使用企業獨立申請數字專利發明(EPII)來衡量企業創新的活躍程度。研究結果揭示了金融科技在促進企業數字化方面的有效能力。在具體分組的實證中發現,金融科技能夠有效驅動數字技術創新程度較高企業的數字化轉型,然而對數字技術創新強度較小的企業而言,實證結果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效果(t值僅為1.28)。
六、進一步研究:基于知識產權保護視角下的金融科技影響效果檢驗
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大背景下,何以構建起有助于金融科技發揮最大效能,并推動金融業以高質量資源供給緩解企業資金錯配的政策制度體系,成為新發展階段下驅動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重要研究課題。本文認為,知識產權保護作為激勵創新的關鍵手段和政策工具,對于有效釋放金融科技的最大效能具有積極的推動作用。具體而言,一方面,知識產權保護強化對侵權行為的懲治力度,提升侵權成本,有效遏制侵權行為,降低維權成本,提振企業開展創新活動的信心,激發企業內生創新活力。另一方面,知識產權保護通過跨部門的協調工作機制,著力構建起“嚴保護、大保護、快保護、同保護”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有利于深化營商環境改革,有效保護企業創新的積極性。上述知識產權保護為企業帶來的正向驅動力恰恰與金融科技作用于實體經濟的路徑相仿,但在知識產權保護的環境下,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助推作用能否起到“1+1gt;2”的效果,是值得進一步深入探索的問題。
為回應上述問題,本文將知識產權示范城市這一重要影響因素嵌入“金融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研究范式中。依據國家知識產權局在2012、2013和2015年公布設立的三批共46個試點城市的時間節點設立虛擬變量IPP(當企業注冊所在地屬于知識產權示范城市取1,否則取0)[32]。表7的實證結果顯示,當企業位于知識產權示范城市中時,金融科技能夠有效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進程,不屬于知識產權示范城市中的企業,并未展現出顯著的驅動作用。考慮到知識產權試點城市本身可能存在一定的“逆向選擇”問題,即試點城市本身的技術就較為發達、知識產權保護力度較強等,會干擾本文的實證有效性。于此,本文進一步增加了兩類處理:一是增加控制城市層面的固定效應,以最大限度吸收跟地區有關的不可觀測因素(包括但不限于地區經濟發展、技術水平、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等等);二是在前述基礎上進一步采用Bartik工具變量進行處理(列(3)~(4)),相關的實證結果導向并沒有發生任何改變,進一步確證了本部分研究的正當性。
上述檢驗中證明在知識產權保護試點情境中的金融科技有著更強的數字化轉型驅動效應,但具體到不同的企業中,這種影響關系是否會產生進一步的變化尚未可知。于是,本文在金融科技、知識產權試點與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框架下針對不同屬性的企業進行檢驗。表8的實證結果顯示,在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環境中,金融科技對高科技企業、國有企業及非國有企業均呈現出顯著的促進作用,但在針對非高科技企業的檢驗中并未獲得經驗證據支持。本文認為,在納入知識產權試點后,金融科技未能覆蓋到所有企業,但依舊實現了邊際改善。綜合上述討論,本文的假說2得到了經驗證據的支持。
七、政策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基于2011—2021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深入剖析了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影響,并探索了知識產權保護在本文核心關系中的作用。研究結果揭示了以下幾點關鍵結論。第一,揭示了金融科技在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方面的積極作用,并且該作用在多重穩健性分析后依舊保持穩定。第二,金融科技具有顯著的溢出效果,能夠突破地理區域限制,賦能金融機構為企業數字化轉型提供跨區域服務。第三,異質性分析結果展示,金融科技對于非國有企業和高科技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支持作用更為突出。第四,金融科技通過信息優化、風險承擔能力躍升、提高企業數字創新活力三種渠道有效提升企業綜合競爭實力,促進企業數字化轉型發展。第五,良好的制度環境是企業開展數字化轉型的重要外部支撐,在知識產權保護示范城市中金融科技對于推進企業數字化進程的作用顯得尤為突出。
本文研究蘊含如下幾個方面的政策啟示。第一,準確把握數字經濟發展的歷史機遇,進一步完善金融科技的頂層設計和總體規劃,為金融科技發展提供良好適度的政策土壤。重點支持引導金融機構強化對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的應用,鼓勵將先進數字技術與傳統金融業態相融合,提升金融服務的效率與質量。第二,針對不同企業稟賦制定差異化支持政策,提升政策實施效能。加大對非國有企業和高科技企業的政策扶持力度,發揮政策的引領導向作用,更加充分地釋放政策紅利,激勵企業在金融科技的助力下充分發揮自身特長。同時重視金融科技在國有企業和非高新技術企業中的應用,拓展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邊界,進一步加快數字化轉型進程。第三,提升區域間政策協同水平,更好發揮區域中心城市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輻射引領作用。通過優化政策協同機制,促進技術要素在更廣闊的地域范圍內加速流動,增強技術的空間溢出效應,積極拓展金融科技的服務邊界,促進金融科技更好地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第四,深化知識產權保護與服務體系改革,提升金融科技賦能企業數字化轉型效能。建立更高水平的知識產權服務體系,著力提升知識產權公共服務水平,更好地滿足市場主體對知識產權的現實需求。進一步強化市場主體的知識產權保護力度,構建知識產權保護聯席協調機制,加強跨部門溝通協作水平,提升知識產權保護治理能力。特別關注對涉及企業核心利益的專利、版權等專有成果的保護力度,進一步凈化企業創新轉型的外部環境,更好地服務于企業創新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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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tech, intellectual property pilot and Enterpris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CUI Hao,LI Huamin,WU Fei,CHANG Xi
(1.School of Economics, Sichuan University, Chengdu, Sichuan 610065, China; 2.School of Economics, Guangzhou College of Commerce, Guangzhou, Guangdong 511363, China; 3.Fintech Engineering Technology Development Center,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Guangzhou, Guangdong 510521, China)
Abstract:
Using the data of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in Shanghai and Shenzhen from 2011 to 2021, this paper examines the impact of fintech o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and its potential mechanism. The results show that fintech has a significantly positive role in promoting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Through heterogeneity analysis, it is found that the promotion effect of fintech on non-state-owned and high-tech enterprises is more significant. The results of the mechanism show that fintech helps enterprises carry ou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hrough three paths: information optimization, risk bearing capacity improvement and digital innovation vitality improvement. In particular, 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tection is an external institutional condition for fintech to play a better role, and in cities with intellectual property demonstration, fintech can stimulate the vitality of enterprise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o a greater extent. These findings not only offer new insights into understanding the efficacy of fintec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gional spillovers but also provide a valuable reference for enhancing the role of fintech through the len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system development.
Key words:
fintech;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nterprises; intellectual property pilot
責任編輯:張建偉
收稿日期:2024-01-02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金融科技對企業數字化轉型的效應評估、機制分析與策略優化研究”(72202046);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青年項目“銀行數字化轉型績效評估與優化機制研究:基于大數據文本識別的微觀證據 ”(22YJC790009 );廣東省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金融科技賦能企業綠色轉型的機制路徑與政策優化研究”(2024A1515010275);廣州市哲學社會科學發展“十四五”規劃羊城青年學人課題“金融科技與實體經濟匹配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機制與政策優化研究”(2024GZQN66)。
作者簡介:崔皓(1998—),男,河南平頂山人,四川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區域金融;李華民(1967—)(通信作者),男,河南濮陽人,廣州商學院經濟學院教授,廣東金融學院華南創新金融研究院院長,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金融結構與制度變遷;吳非(1989—),男,廣東汕頭人,廣東金融學院金融科技工程技術開發中心副教授,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金融科技;常曦(1982—),男,廣東肇慶人,廣東金融學院金融科技工程技術開發中心講師,博士,研究方向為金融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