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價不平衡、勞動力流動與工資收入差距

摘要：改善收入分配格局是扎實推進共同富裕的根本途徑。已有研究主要基于財產性收入論證房價與居民收入差距的因果關系，本文從房價不平衡的現(xiàn)實角度出發(fā)，通過引入不同技能勞動力流動差異，探討房價不平衡對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研究發(fā)現(xiàn)，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隨房價上漲而持續(xù)增強，房價不平衡能夠顯著擴大工資收入差距。機制檢驗結果表明，房價不平衡加劇了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流動差異，致使高技能勞動力擁有相對更強的流動性，而勞動力流動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工資收入又具有相對更強的提升作用，因此在房價差異和勞動力技能差異的雙重作用下，我國勞動要素配置的不合理程度提升，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不斷擴大。研究結論有助于豐富房價與居民收入差距之間的結構性問題探索，深入追溯居民收入差距的不合理成因，為縮小居民收入差距提供新思路。

關鍵詞：房價不平衡；勞動力流動；技能差異；工資收入差距

文章編號：2095-5960（2025）01-0001-10；中圖分類號：F126.2；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實現(xiàn)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國式現(xiàn)代化的本質要求。然而，21世紀以來，我國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長期處于國際警戒線之上，過大的收入差距將會限制人民幸福美好生活，制約經濟高質量發(fā)展，阻礙我國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強國。[1，2]一方面，居民收入差距來源于個體的努力程度差異；另一方面，個體所面臨的機會不平等也將導致居民收入差距擴大，不合理程度提升。[3]為規(guī)范收入分配秩序，合理縮小居民收入差距，我國提出要促進機會公平，給予人人勤勞致富的機會，從而擴大中等收入群體，改善我國收入分配格局[4]，促使共同富裕落地生根、穩(wěn)步推進。整體來看，工資性收入是家庭總收入的最主要來源，降低收入不平等也重在解決工資性收入不平等問題。[5]因此本文將以工資收入差距為研究對象，探討我國居民收入差距的不合理成因。

勞動力流動是一個“帕累托改進”過程，是綜合考量流動行為帶來的收入與支出變動后做出的決策，有助于提高工資收入。[6]鄧翔等研究發(fā)現(xiàn)勞動力流動將對收入保障產生沖擊，帶來收入風險，但同時也能夠取得與收入風險相適應的更高工資收入。[7]呼倩等提出相同觀點，由于勞動力流動在選擇效應的作用下將帶來工資溢價，因此勞動力流動是提高工資收入的重要途徑。[8]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勞動力流動對工資收入的增長效果也會因勞動技能差異而有所分化。[9]以上學者主要考慮勞動力流動后的收入變動，盡管預期工資收入提升對勞動力流動具有拉動作用，但張莉等認為房價上漲所帶來的生活成本提高則會阻礙勞動力流動[10]。同時，高房價產生的居住成本對勞動力流動產生的排斥作用，在低學歷、低技能勞動力中的表現(xiàn)更加突出。[11，12]

綜合現(xiàn)有研究不難得知，勞動力流動有助于提高工資收入，而勞動力的轉移以及人力資本結構的高級化都有利于縮小收入差距。[13，14]但住房價格卻會對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產生差異化的阻礙作用，導致不同技能勞動力通過勞動力流動而獲得更高工資收入的機會不公平，從而擴大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此外，住房價格通過影響勞動力流動差異而擴大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效應還可能隨房價上漲而不斷增強。葉菁菁的研究認為房價上漲會加劇收入的不平等。[15]鑒于此，本文以房價不平衡作為新的研究切點，通過房價不平衡對不同技能勞動力流動的差異化影響，以及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對其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進一步追溯我國居民收入差距來源，以期為我國優(yōu)化勞動要素配置、改善收入分配格局提供新思路。

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第一，在房價與居民收入差距的已有研究中，學者們往往忽視了住房價格本身同樣具有不平衡性。[16，17]本文以房價不平衡作為新的出發(fā)點，在房價差異、勞動力技能差異的雙重作用下探討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有助于深化理解我國居民收入差距成因。第二，工資性收入在家庭總收入中往往占比最高，但現(xiàn)有研究主要關注房價與財產性收入差距的內在聯(lián)系。[18，19]本文通過引入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從而探討房價不平衡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豐富了房價與居民收入差距的結構性研究。第三，本文通過兩階段數理模型將房價不平衡、勞動力流動和工資收入差距納入同一框架進行分析，不僅為房價不平衡擴大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提供理論支持，同時也為后續(xù)研究提供了由一種不平衡導致另一種不平等的理論研究框架，有助于其他程度變量之間的動態(tài)化影響研究。

二、理論分析

本文借鑒Behrens等的理論框架[20]，通過構建兩階段數理模型闡述房價不平衡、勞動力流動和工資收入差距的內在關聯(lián)。基本思路為：第一階段，探討不同技能勞動力根據城市房價和預期收入進行就業(yè)地選擇的行為決策。第二階段，考察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在技能差異的作用下導致工資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的影響過程。

（一）房價不平衡下的勞動力就業(yè)地選擇

勞動力k根據城市c的房價和進入城市c的預期工資收入共同決定是否進入城市c。由于城市房價屬于事前信息，在就業(yè)地選擇之前已經確定，因此可以假設勞動力k的個人就業(yè)選擇行為不會對城市c的房價產生明顯影響。下面討論城市c的房價對勞動力k關于就業(yè)地選擇的影響。借鑒Ballester等的研究[21]，將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遷移效用函數設定為：

U（sik，suk，c，phc，mdk，exc）=Ew（sik，suk，c）－C（pn，c，nk，phc，mdk，exc）（1）

其中U表示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個體效用；si表示勞動力k的初始技能；城市的集聚經濟效應將促使勞動力的初始技能得到不同程度提升[22]，因此su表示勞動力k進入城市c后通過進一步學習交流所獲得的技能提升；p表示生活必需品價格；n表示生活必需品的消費數量；ph表示住房價格；md表示勞動力k的遷移距離；ex表示城市c的排他性。因此Ew表示勞動力k基于自身初始技能和進入城市c之后的技能提升所共同決定的預期工資收入。C表示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生存成本，共包含兩部分，分別是生活必要消費支出和遷移成本，可以表示為：

C（pn，c，nk，phc，mdk，exc）=pn，c×nk+MC（phc，mdk，exc）（2）

式（2）中MC表示勞動力遷移成本。除住房價格外，考慮到各地區(qū)發(fā)展水平差異、文化差異以及生活習慣差異等，將遷移距離也納入遷移成本中，遷移距離越大，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融入成本越高。此外，式（2）中還考慮了各城市落戶條件、難以公平的醫(yī)療衛(wèi)生和義務教育等公共服務資源對外來勞動力的排他性，城市排他性越高，勞動力k進入城市c生活的成本越高。因此遷移成本是ph、md和ex的增函數。

將式（2）代入式（1），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效用函數可以表示為：

U（sik，suk，c，phc，mdk，exc）=Ew（sik，suk，c）－pn，c×nk－MC（phc，mdk，exc）（3）

因此勞動力k進入城市c工作生活的門檻條件為：

Ew（sik，suk，c）－pn，c×nk－MC（phc，mdk，exc）0 （4）

式（4）表明，若勞動力k根據各類收入和支出信息計算得到的遷移效用大于0，則勞動力k選擇遷入城市c；反之則不會遷入城市c。

根據式（3）表示的遷移效用函數，分別對城市房價、排他性和初始技能求偏導數可得：

U/phlt;0、U/exlt;0、U/sigt;0（5）

根據式（5）可知，城市住房價格越高、排他性越強，導致城市的遷入門檻也越高，從而勞動力遷入城市的生存成本將會提升，個人效用下降，勞動力越難以遷入該城市。由此可以得知，不同房價水平與排他性程度將導致勞動力流動面臨差異化的遷入壁壘。進一步地，勞動力的初始技能同樣對勞動力流動發(fā)揮著重要作用，勞動力的初始技能有助于削弱城市房價所帶來的遷入壁壘，且勞動力初始技能越高，對遷入壁壘的削弱效果越好，越能促進勞動力流動。因此，房價不平衡將對不同初始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產生差異化影響，導致勞動要素的不合理再配置。

（二）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與工資收入差距

在基于個體效用最大化的考量后，勞動力k選擇遷入城市c工作生活，其工資收入為w。假設城市總人口為N，城市內所有勞動力的工資收入為W。城市c對全體勞動力的整體技能提升為SU（如城市化進程中必要的技能學習、個體競爭中對高技能優(yōu)勢的需求），由城市規(guī)模US和勞動力平均工資水平W共同決定：

SUc=USc×Wc（6）

其中，城市規(guī)模US是人口數量的增函數；在規(guī)模較大的城市中，經濟發(fā)展水平和人均工資收入也隨之較高，因此可設定勞動力平均工資水平W也是人口數量的增函數。因此SU是人口數量N的增函數。

勞動力k在其初始技能si的基礎上，在城市c得到的技能提升su取決于兩類因素：一是城市c對全體勞動力的整體技能提升程度SU；二是勞動力k在城市c對全體勞動力整體技能提升中所處的位置l。假設l是勞動力k所擁有初始技能的增函數，介于0～1之間，進入城市c后l保持不變。因此可將勞動力k在城市c所得到的技能提升表示為：

suk，c=SUc×lk，c=USc×Wc×lk，c（7）

將勞動力的工資收入標準化，則勞動力工資收入等價于其技能水平。同理，將勞動力可利用的時間進行標準化，設α為勞動力k在城市c從事工作的時間占比，因此1-α為勞動力k在城市c用于提升技能水平的時間占比，如參加公司培訓、個體教育學習、與他人學習交流等。借鑒孫曉華等的研究[23]，可將勞動力k在城市c的工資收入表示為：

wk，c=αk，c×sik，c×［1+（1－αk，c）×sik，c×suk，c］（8）

由式（8）可知，當α=1時，wk，c=sik，c，即勞動力將所有時間用于工作，未進行技能提升，此時工資收入完全取決于勞動力的初始技能水平；當α=0時，wk，c=0，即勞動力將所有時間用于技能提升，沒有從事任何工作，此時工資收入為0；當suk，c=0時，wk，c=αk，c×sik，c，即勞動力盡管進行技能學習，但技能沒有得到提升，工資收入取決于初始技能水平和工作時間。

根據式（8），勞動力k進入城市c后，最大化其工資收入的決策函數可以表示為：

maxwk，c=maxαk，c×sik，c×［1+（1－αk，c）×sik，c×suk，c］（9）

基于式（9），對α求偏導可得：

αk，c=（1+sik，c×suk，c）/2suk，c×sik，c（10）

將式（10）代入式（9），則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最大工資收入為：

wmaxk，c=（1+sik，c×suk，c）2/4suk，c（11）

由式（11）可知，勞動力k進入城市c的最大工資收入由勞動力的初始技能和進入城市c后的技能提升共同決定。由于勞動力k的初始技能在進入城市c之前已經確定，屬于事前信息，因此其最大工資收入主要受到技能提升的影響。

在式（11）的基礎上，進一步對su求偏導后可得，當suk，c×sik，c1時，wmaxk，c/su0成立，即在勞動力k進入城市c后，城市對其產生的技能提升達到一定程度時，將對勞動力k的工資收入產生積極影響。

由于su是城市人口的增函數，因此在城市規(guī)模更大的地區(qū)，城市對勞動力的技能提升作用越明顯，從而勞動力進入該地區(qū)所獲得的最大工資收入也更高。此外，su和su/N也均是l的增函數，因此su將隨著勞動力k在城市c對全體勞動力整體技能提升中的位置上升而變大，且這種增強趨勢在不同人口規(guī)模的城市中均存在。由于l是勞動力初始技能si的增函數，即勞動力的初始技能越高，其在城市整體技能提升中的位置也越高，因此初始技能在勞動力技能提升正向影響其工資收入的過程中具有積極的調節(jié)作用，勞動力的初始技能越高，其進入城市后的技能提升越明顯，導致其工資收入增長越多。綜上，在不同技能勞動力進行流動行為后，由于高技能勞動力在相對較高的初始技能基礎上，再次獲得了更大的技能提升，從而導致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且其擴大程度將隨著城市規(guī)模變大（房價上升）而不斷提高。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策略與計量模型構建

基于前文理論分析，本文首先驗證房價不平衡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借鑒傅東平和蘇曉的研究方法[24]，利用差分思想考察房價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并在此基礎上，通過分位數回歸的方式將房價差異納入模型，從而探討住房價格不平衡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作用效果。模型構建如下：

WIi，t=βτ，0+βτ，1HPi，t×HSi，t+φXi，t+δj+μt+εi，t（12）

其中，WI表示勞動力的工資收入；HP表示勞動力所在區(qū)縣的住房價格；HS為虛擬變量，用以區(qū)分是否為高技能勞動力，若個體屬于高技能勞動力則取值為1，否則取0；X表示系列控制變量；δ表示地區(qū)固定效應；μ表示時間固定效應；ε表示隨機擾動項。下標i表示個體；t表示年份；j表示省份；τ表示分位數，本文分別選取30%、60%和90%三個具有代表性的分位點。因此系數β1反映了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的影響在是否為高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差異，同時β1在不同分位點上的變動也衡量了不同房價水平下，住房價格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變化，從而考察房價不平衡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作用。

根據理論分析，房價不平衡能夠對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產生差異化影響，進而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因此本文在驗證房價不平衡影響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研究基礎上，進一步檢驗勞動力流動的作用機制。計量模型如下：

LMi，t=θτ，0+θτ，1HPi，t×HSi，t+φXi，t+δj+μt+εi，t（13）

WIi，t=0+1LMi，t×HSi，t+φXi，t+δj+μt+εi，t（14）

WIi，t=γτ，0+γτ，1HPi，t×LMi，t×HSi，t+φXi，t+δj+μt+εi，t（15）

其中，LM表示勞動力流動，若個體常住地與戶口所在地不一致則取值為1，反之取0。與式（12）相同，式（13）中的系數θ1衡量了住房價格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在是否為高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差異，θ1在不同分位點上的變化展示了房價不平衡對勞動力流動差異的影響作用。式（14）用以檢驗勞動力流動對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并在此基礎上考慮住房價格不平衡因素，通過式（15）研究不同房價水平下勞動力流動對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變化。

（二）變量說明

本文研究過程包含諸多變量，其中工資收入（WI）為個體主要工作與其他工作的收入總和，包含稅后的工資、獎金及各項補貼。區(qū)縣房價（HP）為該區(qū)縣的平均房價，首先以家庭為單位，通過房屋當年市值與建筑面積之比衡量家庭層面的住房價格，其次根據該區(qū)縣所有家庭的住房價格及其相應的樣本權重測算得到區(qū)縣房價均值。高技能勞動力虛擬變量（HS）用于區(qū)分不同技能水平的勞動力，將具有大專、本科、研究生學歷的勞動力劃分為高技能勞動力，并取值為1；其他勞動力劃分為中低技能勞動力（擁有初中、高中或中專學歷的勞動力為中技能勞動力，擁有小學及以下學歷的勞動力為低技能勞動力），取值為0。勞動力流動（LM）同樣為二值變量，本文以跨區(qū)縣遷移為標準判斷勞動力是否流動，即個體常住區(qū)縣與戶口所在區(qū)縣不一致則認為該個體發(fā)生流動行為，從而取值為1，反之則取值為0。

此外，本文從個體和家庭兩個層面選取控制變量，其中個體層面的控制變量采用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是否黨員、婚姻狀況、工作性質和年齡等，家庭層面的控制變量選用戶籍、擁有住房數量和凈資產等。受教育程度按照“未上學、小學、初中、高中、中專、大專、本科、碩士和博士”劃分為9個類別；健康狀況按照“非常好、好、一般、不好和非常不好”劃分為5個類別；工作性質按照“臨時工、正式合同工和自主經營”劃分為3個類別，并將無業(yè)者取值為0；是否黨員、婚姻狀況和戶籍均為虛擬變量①{①是否黨員：黨員為1，其他為0。婚姻狀況：已婚為1，未婚為0。戶籍：城市為1，鄉(xiāng)村為0。}。

（三）數據來源

本文的樣本數據來自西南財經大學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受限于部分變量的可得性，選用CHFS2017和CHFS2019兩期訪問數據進行研究。本文對原始數據進行以下處理：（1）對數據進行橫向和縱向合并；（2）篩選研究所需變量并核查缺失值；（3）刪除異常值（不足1%）；（4）將個體年齡控制在18-60歲之間。經過初步處理，共得到有效樣本量97360個，覆蓋我國29個省區(qū)市。表1展示了各變量的描述性統(tǒng)計結果。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分析

1.內生性分析

遺漏變量、雙向因果關系、選擇偏差和測量誤差等均會導致計量模型中存在內生性問題，致使研究結論出現(xiàn)偏差，因此在相關研究之前有必要對模型的內生性問題進行討論。表2展示了住房價格對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其中列（1）采用OLS進行回歸，列（2）和列（3）分別在前者的基礎上加入了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列（4）至列（6）以同樣方式進行展示。可以看到，列（1）至列（3）中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表明相較于中低技能勞動力，住房價格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工資收入具有相對更強的促進作用，因此住房價格是導致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工資收入差距擴大的重要因素。此外，隨著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的加入，核心解釋變量的影響系數逐漸減小，表明計量模型中存在因遺漏重要變量而帶來的估計偏差，而加入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可以較好緩解模型的估計偏差。

為確保研究結論的可靠性，在不包含高技能勞動力的研究樣本中，本文再次通過區(qū)縣房價與中技能勞動力（MS）的交乘項進行回歸②{②與高技能勞動力類似，中技能勞動力同樣設置為虛擬變量：個體擁有初中、高中或中專學歷取值為1，未上學或僅擁有小學學歷取值為0。}，結果呈現(xiàn)于表2中的列（4）至列（6）。根據回歸結果可以得知，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在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同樣存在，將促使中技能勞動力擁有相對更高的工資收入，這也再次驗證了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的正向影響。同時，核心解釋變量的系數變化表明，控制變量、地區(qū)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加入能夠有效緩解本文計量模型中因遺漏重要變量而產生的估計偏差問題。

根據表2中的回歸結果，即考慮遺漏重要變量的影響，本文繼續(xù)采用添加控制變量、地區(qū)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的模型設定方式，進一步探討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內生性問題。表3中列（1）至列（3）分別采用工具變量、傾向得分匹配和替換住房價格衡量方式的方法處理雙向因果關系、樣本選擇偏差以及核心變量測量誤差等帶來的內生性。房屋租金與住房價格具有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并且相較于住房價格變動，房屋租金的變化具有一定滯后性，因此列（1）以區(qū)縣層面的房屋租金作為區(qū)縣房價的工具變量進行回歸。列（2）采用最近鄰匹配的方式進行傾向得分匹配，以克服研究樣本的選擇偏差。列（3）中以城市層面的住房價格（HPC）代替區(qū)縣房價，以檢驗本文區(qū)縣房價測算結果的可靠性①{①城市房價（HPC）為城市的平均房價，其測算過程與區(qū)縣房價相同。}。

根據表3中列（1）至列（3）的回歸結果可知，在考慮模型各方面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后，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具有擴大作用的結論并未改變。相應地，在不包含高技能勞動力的研究樣本中，列（4）至列（6）采用同樣方式處理模型內生性問題，所得結論與表2一致，即相較于低技能勞動力，住房價格對中技能勞動力工資收入的促進作用更強，住房價格能夠擴大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其中，僅列（5）的回歸結果提供了相對較弱的經驗支持，但并不影響研究結論的判斷。由此可知，在住房價格與工資收入差距的因果關系探討中，在通過控制變量和固定效應減弱模型中因遺漏重要變量而產生的估計偏差后，雙向因果關系、選擇偏差和測量誤差等帶來的潛在內生性問題并不會改變本文研究結論，同樣也不會對后續(xù)研究過程產生顯著的不合理干擾。

2.基準估計結果分析

在探討模型內生性問題的基礎上，根據本文研究策略，首先分析住房價格不平衡對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結果見表4。列（1）至列（3）的回歸結果顯示，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的影響在是否為高技能勞動力的個體之間存在明顯差異，住房價格將導致高技能勞動力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擴大，且不同分位點上的影響系數變化表明，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效果具有隨住房價格上升而持續(xù)增強的趨勢。由此可知，房價不平衡能夠引致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擴大。房價是影響居民生活成本的決定性因素，住房價格與地區(qū)遷入壁壘密切相關，而勞動力的初始技能水平越高，其流動后的預期工資收入增長也隨之更高，從而地區(qū)遷入壁壘對其產生的實際排斥性越弱。因此住房價格能夠對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產生差異化阻礙作用，導致勞動力通過區(qū)域流動而提升其收入水平的機會不平等程度加劇，最終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并且這種擴大作用伴隨住房價格的上漲而不斷加強。

表4中列（4）至列（6）的研究樣本僅包含中低技能勞動力，可以看到，住房價格同樣能夠擴大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但不同分位點上的回歸結果顯示，住房價格的影響作用并未伴隨房價提升而大幅度增強。這可能是由于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技能水平差距相對較小，導致兩類勞動力所面臨的實際遷入壁壘差異程度較低，從而在不同的房價水平下，住房價格對兩類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并未出現(xiàn)明顯變化。

表5進一步展示了高技能勞動力內部房價不平衡對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其中列（1）至列（3）的研究樣本為所有高技能勞動力，列（4）至列（6）的研究樣本為高技能勞動力中擁有大專或本科學歷的勞動力，相應的研究生勞動力（GL）和本科勞動力（UL）同樣為虛擬變量①{①研究生勞動力（GL）：個體擁有研究生學歷取值為1，反之取0。本科勞動力（UL）：個體擁有本科學歷取值為1，反之取0。}。由列（1）至列（3）的回歸結果可知，相較于擁有大專或本科學歷的勞動力，住房價格能夠更明顯地提高擁有研究生學歷的勞動力的工資收入，從而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且這種擴大作用隨房價上升而逐漸提高。由此得知，房價不平衡將會促使高技能勞動力內部的工資收入差距擴大，加劇其收入不平等。同理，列（4）至列（6）的回歸結果表明，房價不平衡也將對擁有大專或本科學歷的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產生顯著正向影響。

根據表4和表5的回歸結果可知，住房價格對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具有正向擴大作用，且其影響作用還將伴隨著房價上升而不斷增強。因此在住房價格和技能水平的雙重差異條件下，房價不平衡能夠顯著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尤其是對高技能勞動力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高技能勞動力內部的收入分化作用更加明顯。這可能是因為房價對不同技能勞動力帶來了差異化的遷入壁壘，導致勞動要素配置不合理，最終加劇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不平等，惡化我國收入分配格局。

（二）作用機制分析

1.房價不平衡與勞動力流動差異

基于前文數理模型推導，住房價格不平衡將通過影響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進而擴大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為驗證不同技能勞動力流動的作用機制，本文首先探討住房價格對不同技能勞動力流動的影響差異，結果如表6所示。由列（1）的回歸結果可知，住房價格對高技能勞動力流動和中低技能勞動力流動產生了差異化影響，相較于中低技能勞動力，高技能勞動力流動后的預期收入更高。因此住房價格對高技能勞動力產生的實際排他性較弱，導致高技能勞動力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產生了明顯的流動差距，高技能勞動力的流動性相對更強。同理，在僅包含中低技能勞動力的研究樣本中，列（5）的回歸結果表明，與低技能勞動力相比較，住房價格也將使得中技能勞動力具有相對更強的流動能力。

表6進一步展示了不同房價水平下，住房價格不平衡對勞動力流動差異的影響。由列（2）至列（4）的回歸結果可知，住房價格對高技能勞動力流動與中低技能勞動力流動之間的差異化影響隨房價上升而不斷增強。住房價格上漲，城市遷入門檻同步提升，從而導致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流動性差距越發(fā)明顯，增強了高技能勞動力的流動性優(yōu)勢。列（6）至列（8）中不包含高技能勞動力，其回歸結果顯示出相似結論，勞動力技能在住房價格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中發(fā)揮著重要的分化作用，導致中技能勞動力的相對流動性更強，而低技能勞動力的流動性受到更多限制，并且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流動性差距同樣隨住房價格的提高而有所擴大。因此房價不平衡也將加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流動不平等。

2.勞動力流動與工資收入差距

勞動力流動是勞動力在考慮流動前后凈收入變化后做出的行為決策，因此勞動力流動往往能夠為個體帶來更多收入。[25]由于房價對高技能勞動力產生的實際遷入壁壘相對較小，而高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所帶來的預期收入增長幅度又相對更大，從而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將導致工資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表7展示了房價不平衡情形下勞動力流動對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根據列（1）的回歸結果可知，相比于中低技能勞動力，勞動力流動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工資收入產生了更強的促進作用，從而擴大了高技能勞動力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同時，在僅包含中低技能勞動力的研究樣本中，列（5）的回歸結果表明，勞動力流動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在中低技能勞動力內部同樣存在，勞動力流動能夠為中技能勞動力帶來更高的工資收入，拉大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

表7進一步探討了不同住房價格水平下勞動力流動對勞動力工資收入差距的影響變化。根據列（2）至列（4）的回歸結果可知，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對高技能勞動力與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隨房價上漲而持續(xù)增強。這是因為住房價格與城市經濟發(fā)展水平正相關，較高的房價意味著城市發(fā)展規(guī)模也較大，因此高技能勞動力能夠擁有更多的就業(yè)機會和選擇，并且可以通過更多渠道提升自身技能水平，從而獲得更高工資收入。盡管中低技能勞動力進入大城市后同樣能夠擁有更多就業(yè)選擇，但其就業(yè)層次難以改變，導致其工資收入提升有限，因此進一步擴大了與高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

表7中列（6）至列（8）展示了僅包含中低技能勞動力的回歸結果，可以發(fā)現(xiàn)，在房價較低時，勞動力流動對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并未產生明顯影響，隨著房價提升，其影響作用才開始顯著并有所增強。主要原因在于中低技能勞動力的技能差異相對較小，因此在住房價格較低時，由于勞動力市場需求同樣相對較小，從而使得中技能勞動力未能充分發(fā)揮其技能優(yōu)勢。而隨著住房價格的升高，勞動力市場上的需求更加多樣化，促使中技能勞動力的技能優(yōu)勢逐漸顯現(xiàn)，從而拉大中低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

五、結論與建議

本文通過構建兩階段數理模型，分析房價不平衡通過影響勞動力流動而擴大工資收入差距的作用過程，同時采用將差分思想納入分位數回歸的研究方法，對房價不平衡影響工資收入差距的理論機制進行驗證。所得結論能夠支持現(xiàn)有研究，即勞動力流動有助于提高工資收入，但高房價帶來的生活成本又將抑制勞動力流動。在此基礎上，本文將研究視角拓展至住房價格不平衡，發(fā)現(xiàn)住房價格對工資收入差距的擴大作用具有隨房價升高而持續(xù)增強的特征，因此房價不平衡能夠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工資收入差距。作用機制表現(xiàn)為，一方面，住房價格對不同技能勞動力的流動行為具有差異化影響，將導致高技能勞動力擁有相對更強的流動性，且這種差異化影響隨房價上漲而增大，即房價不平衡能夠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之間的流動差異。另一方面，勞動力流動又能夠為高技能勞動力帶來相對更多的工資收入增長。因此在房價差異和勞動力技能差異的雙重作用下，房價不平衡將加劇我國勞動要素配置的不合理程度，擴大工資收入差距。

根據研究結論，本文從房價調控、勞動力技能和勞動力流動等三個方面提出政策建議。第一，在房價下行背景下，降低住房價格不平衡的負面影響，確保區(qū)域房價差距控制在合理區(qū)間，重點在于提高中小型城市住房需求和房價下跌抵御能力。在靈活調整房貸利率以降低購房成本的基礎上，中小型城市可通過降低住房貸款門檻來擴大潛在購房群體，應對住房剛需不足。同時，要給予房企政策性幫扶，如信貸資金支持、稅收抵扣和減免等，促使保交樓如期交付，保障居民對房企的信心，防范中小型城市房價異常下跌。第二，技能差異是導致勞動力實際流動門檻存在差別的原因所在，從而促使工資收入差距擴大。政府部門可以合理調整財政支出，基于現(xiàn)代化信息技術和網絡平臺，有針對性地為中低技能勞動力群體提供工作技能培訓，提升其技能水平和就業(yè)競爭力。同時，要積極糾正勞動力市場上的技能歧視，切實增強中低技能勞動力的社保待遇，改善中低技能勞動力在就業(yè)和收入中的弱勢地位。第三，勞動力遷移成本是擴大不同技能勞動力流動差異及其工資收入差距的重要因素。一方面，政府部門可適當增加中低技能勞動力的廉價房、公租房等保障性住房供給，簡化保障性住房申請流程，降低中低技能勞動力的實際流動成本。另一方面，還需要擴展“租購同權”政策，縮小戶籍差異所造成的公共服務差距，從而降低城市排他性，增強中低技能勞動力的流動意愿，提高不同技能勞動力通過勞動力流動而獲取更高工資收入的機會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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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balanced Housing Prices， Labor Mobility and Wage Income Gap

SU Xiao，F(xiàn)U Dongping，LI Yonggang

（School of Economics， Guizhou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Abstract：

Improving the income distribution pattern is the fundamental way to promote common prosperity. Previous studies have mainly demonstrated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housing price and income gap of residents based on property income. From the realistic perspective of housing price imbalance，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influence of housing price imbalance on wage income gap by introducing the difference of labor mobility with different skills. It is found that the role of housing price in widening the wage income gap continues to increase with the increase of housing prices， and the imbalance of housing prices can significantly widen the wage income gap. The results of the mechanism test show that the imbalance of housing prices intensifies the mobility difference between different skilled laborers， which leads to the relatively stronger mobility of high-skilled laborers， and the mobility of labor forces has a relatively stronger role in promoting the wage income of high-skilled laborers. Therefore， under the dual effects of housing price difference and labor skill difference， the unreasonable degree of labor factor allocation in China has increased， and the wage income gap of labor forces has been widening. The conclusion of the study is helpful to enrich the exploration of structural problems between housing prices and residents' income gap， deeply trace the unreasonable causes of residents' income gap， and provide new ideas for narrowing the income gap.

Key words：

unbalanced housing prices; labor mobility; skills differences; wage income gap

責任編輯：張建偉

收稿日期：2023-11-20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區(qū)域房價不平衡上漲的財富分配效應及政策協(xié)調研究”（71964006）；貴州省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課題“新時代貴州制造業(yè)綠色發(fā)展的實現(xiàn)路徑與保障政策研究”（19GZYB02）。

作者簡介：蘇曉（1994—），男，河南安陽人，貴州財經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理論與收入分配；傅東平（1971—）（通信作者），男，湖南常德人，博士，貴州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宏觀經濟理論與政策；李勇剛（1980—），男，廣西靈川人，博士，貴州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經濟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