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科技的進步豐富了傳播方式,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的傳承與發展開辟了全新的空間與可能性,同時也帶來了挑戰。本文以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為例,從新媒介技術賦能非遺保護、傳承與發展的角度,探討了當前地區非遺數字化傳播所面臨的現實困境,旨在探尋突破甘孜州非遺數字化實踐的瓶頸,實現非遺數字化保護及傳承的創新發展。
關鍵詞:新媒體;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傳播
中圖分類號: G206. 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2-8122 (2025) 02-0117-04
基金項目: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院2024年度社科規劃項目(FYY2024QN03)。
一、引 言
非遺是指“被各社區、群體以及個人視為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1]”,不僅體現了人類文化的多樣性和創造力,而且在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凸顯中華文化的獨特性和多樣性、維護民族身份、聯結民族情感以及維系國家和諧統一等方面具有重要意義。它們是人類歷史長河中不斷積累和傳承的寶貴財富,也是文化傳承和創新的重要源泉。
在全球化和現代化進程的影響下,國際文化交流不斷加深,對民族傳統文化的發展產生了影響。“非遺”作為中華優秀文化的瑰寶,在獲得有效保護的同時,也面臨一定的傳承困境。一方面,現代生活方式的改變導致一些人對傳統文化的需求減弱。快節奏的生活使人們難以抽出時間來學習和傳承復雜的非遺,并且年輕人傾向于追求時尚、便捷的現代化娛樂方式,非遺技藝的傳承面臨后繼乏人的困境。另一方面,市場經濟的發展使得一些非遺失去了原有的生存土壤。傳統的手工藝品在工業化產品的沖擊下,市場競爭力減弱,部分傳承人被迫轉行,技藝失傳。此外,部分學校未充分重視非遺的教育功能,校園中傳統文化氛圍不濃,難以激發青少年對非遺的熱愛。因此,社會各界應高度關注非遺傳承與保護,共同發力,確保非遺得以世代相傳,永續發展。
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這一歷史性舉措標志著全球范圍內非遺的保護工作正式啟動。它不僅確立了國際社會對非遺保護的共同承諾,還為各國合作提供了法律框架和行動指南,開啟了全球范圍內保護和傳承人類文化遺產的新篇章。
2020年,文化和旅游部發布的《關于推動數字文化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指出,應“運用5G、VR/ AR、人工智能、多媒體等數字技術開發館藏資源,發展‘互聯網+展陳’新模式”,并“支持展品數字化采集、圖像呈現、信息共享、按需傳播、智慧服務等云展覽共性、關鍵技術研究與應用[2]”。這些指導意見為我國非遺的數字化轉型和創新性發展指明了方向。由此,探索將數字媒介技術運用到非遺的保護與傳承中,推動非遺數字化傳播已成為勢不可擋的趨勢。
二、甘孜州非遺傳播概況與數字化困境
(一)傳播概況
目前,甘孜州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名錄、國家級非遺名錄的非遺項目數量均位列四川省第一。根據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顯示,四川省共有7項非遺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名錄,其中格薩(斯)爾、藏戲(德格格薩爾藏戲、巴塘藏戲、色達藏戲)、中國雕版印刷技藝(德格印經院藏族雕版印刷技藝)、藏醫藥浴法(甘孜州南派藏醫藥)都是甘孜州最具代表性的非遺項目[3]。此外,甘孜州共有國家級非遺代表項目25項,省級代表性項目140項,州級非遺項目681項[4]。非遺從業人員總量達2萬余人,其中,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11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101人、州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967人[5]。
在信息化的社會背景下,數字技術和智能技術的發展為非遺的保護傳承帶來了機遇,從記錄保存、傳播推廣、教育培訓、研究創新到產業化和國際交流,都為非遺的傳承與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2011年,甘孜州啟動了民間歌舞數據庫建設工作,投入2000多萬元專項資金搭建平臺,深入全州18個縣(市),行程20多萬公里,聘請專家、學者60多人,組織民間藝人累計達3萬多人次,共完成近1800首山歌、2000余首弦子鍋莊、12部藏戲的詞曲整理錄入,音視頻錄制和幾萬張圖片的收集、拍攝等,僅原始視頻素材拍攝量就達20多萬分鐘,成為涉藏地區數量最多、容量最大、內容最豐富的甘孜州歌舞數據庫[6]。
近年來,甘孜州在非遺文化的保護與發展工作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堅持“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傳承發展”的工作方針,實施了“文化+科技”數字化轉型升級、“非遺+旅游”深度融合發展、傳統工藝振興計劃,非遺傳承人“傳幫帶”研培計劃等方案,使得甘孜州現有的各項國際級、國家級、省級和州級非遺項目得到了有效保護和傳承發展。
(二)數字化困境
數字化技術是將圖片、文字、音視頻等轉換成二進制代碼的數字形式,并在此基礎上進行存儲、轉碼、傳輸和再現,具有可復制和共享的特點。學者黃永林和談國新在“文化遺產數字化”概念的基礎上,將“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的概念定義為“采用數字采集、數字儲存、數字處理、數字展示、數字傳播等技術,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轉換、再現、復原成可共享、可再生的數字形態,并以新的視角加以解讀,以新的方式加以保存,以新的需求加以利用”[7]。這一定義不僅明確了數字化過程中的關鍵步驟和技術手段,還強調了數字化后的非遺應具備的特性——可共享性和可再生性。這樣的闡釋對甘孜州開展非遺數字化工作的方向和目標具有指導作用,但隨著數字技術與非遺實踐應用的深度融合,非遺數字化傳播的問題與困境逐漸顯現。
1.技術屬性淡化文化內涵,難以引發情感認同
非遺是“以人為核心、以生活為載體的活態傳承實踐”,具有深刻的地域屬性,并注重對民族歷史和民族情感的意義表達[8]。一方面,這種活態傳承實踐不僅承載著豐富的文化記憶和民族智慧,還體現了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它不僅是一種物質文化遺產的延續,還是一種精神文化的傳遞,使得傳統文化在現代社會中得以不斷更新和發展。另一方面,非遺承載著獨特的文化內涵,只有其傳承者能夠理解和感知。
從甘孜州的非遺數字化成果來看,數字化保存模式固化特征明顯,更多是強調其技術屬性,忽略了傳承人在非遺文化內涵建構中的核心作用。數字技術作為一種手段被運用于非遺信息采集和存儲、非遺技藝展示、非遺文化宣傳等方面,它注重對非遺形態的數字化復刻,即非遺項目的標準化記錄、保存、傳播層面,淡化了非遺所包含的精神內涵及其個性特征,難以呈現非遺原始的韻味和情感。技術人員對于非遺的理解和認識并不深刻,而那些真正領會并掌握非遺文化精髓的傳承者,在傳播活動中未能占據主導地位。這使得甘孜州的非遺蘊含的文化意義被弱化,難以突破不同地域文化之間的認知阻礙。在數字化傳播過程中,受眾只能通過二維平面的文本、圖片和音視頻進行表層了解,難以引起情感共鳴和文化認同。因此,如何把握非遺中所蘊含的文化邏輯、生活理念和情感價值,實現非遺數字化的同時能夠闡釋其背后的文化意義,是甘孜州非遺數字化傳播過程中需要關注的問題。
2.傳承人數字素養不高,缺乏專業技術資源
非遺傳承人是非遺傳承和發展的關鍵因素,要實現非遺的數字化傳播,傳承人必須始終占據主體地位。甘孜州地處川西山區,受交通、地形等區位因素影響,與川東平原地區發展水平相比具有一定差距。一方面,非遺項目傳承人大部分為“70后”或更年長,他們缺乏數字化相關的理論知識,難以助力非遺數字化轉型。例如,格薩爾國家級傳承人阿尼已過耄耋之年,其傳藝以口授為主,運用各種唱腔進行傳播;甘孜新龍鍋莊的國家級傳承人阿德自幼習舞,用一輩子致力于甘孜鍋莊的傳承,但其傳承方式仍是以老帶新的“手把手”教學為主,傳播效果欠佳。
另一方面,非遺傳承人的數字化傳播意識不強,局限于非遺技藝和文化的研習,缺乏將自身非遺技藝與數字技術融合的思維模式。甘孜州本地數字人才缺乏,難以對非遺傳承人進行專業技術指導; 5G通信、云計算、人工智能、物聯網、區塊鏈等數字化基礎設施不全,并且基于此類技術形成的各類數字平臺建設較慢。
3.傳承場景構建不完善,數字化標準體系不規范
數字技術賦能智慧傳播場景構建。目前,非遺的數字化保護與傳承場景主要包括非遺數據庫、非遺數字博物館和非遺數字教育等[9]。非遺數據庫是實現非遺數字化傳播的基礎工程,甘孜州雖已建立起非遺電子數據庫,但未向社會開放,沒有提供相關的文化服務。所涵蓋的非遺較為有限,主要為歌舞曲藝類,傳統民俗、醫藥、體育等其他類型鮮有涉及,個別冷門非遺未得到重視。數據庫內容單一,缺乏3D建模、動作追蹤等動態數據類型,數字化表現形式不夠豐富。在非遺網站、公眾號等信息平臺的建設方面,甘孜州尚處于空白階段。在數字博物館建設方面,甘孜州雖開設了多個非遺數字展館,但由于場館限制,展出的非遺品類也十分有限。
經過多年的采錄收集和數字化存儲,甘孜州的數字非遺資源不斷豐富,但仍有許多資源未能完成數字化管理。首先,非遺數據采集標準不統一,采集到的數據質量參差不齊,有些數據難以達到學術研究和公共傳播的要求。這不僅影響了非遺資源的利用效率,也限制了非遺保護工作的深入開展。其次,數字化存儲的技術水平和設備條件參差不齊,部分珍貴非遺資源的存儲安全性沒有得到保障,存在數據丟失和損壞的風險。最后,非遺資源的分類體系不明確,資源檢索和利用不夠便捷,導致用戶在查找特定非遺資源時往往面臨困難,影響了非遺知識的傳播和普及。綜上所述,甘孜州推進非遺項目數字化傳播過程中還需要在加強全面的規劃和協調、落實技術規范管理等方面下功夫。
三、甘孜州非遺數字化傳播的優化策略
(一)把握非遺傳承主線,發揮傳承人主體作用
非遺數字化不僅僅是從物質層面的圖文記錄存檔和音視頻標本制作,更重要的是與數字媒體技術進行深度融合。非遺的存在依賴于傳承人的生產實踐,因此,非遺的數字化建設不能剝離傳承人,不能僅側重技術屬性或人為因素,而是應始終發揮傳承人的主體作用。傳承人對本土的歷史文化和非遺蘊含的民族價值有著深刻的認知和理解,他們應參與到非遺數字化傳播過程中,根據自己的文化理念對非遺的數字化和符號化呈現來進行意義生成,這樣才能真正確保傳承人與非遺之間的共存關系得以持續。
(二)加強復合人才培養,注重數字平臺建設
要實現甘孜州非遺數字化保存和傳播,并將文化價值和社會效益最大化,政府必須加強復合型傳承人才培養,加快數字基礎設施建設。非遺數字化工程不僅涉及技術方面的專業技能,還涉及民族學、社會學、管理學、軟件工程、通信技術等學科知識,內容體系龐大,涉及知識面廣闊。
四川民族學院作為甘孜州唯一的本科院校,要充分利用現有的教育資源,完善學科體系建設,并聯合其他高校、科研院所和社會力量,加強對非遺數字化領域的科學研究和復合人才培養。此外,還要加快形成以傳承人為核心、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人才培養體系,加強專業技術團隊建設,培養具備跨學科知識背景,且擁有多元技能的非遺保護人才。開展專業技能培訓,提升團隊成員在數字化保護領域的實操能力,以適應非遺保護的復雜需求。鼓勵團隊成員“走出去”,在對外交流與合作中學習借鑒行業內的成功經驗和領先技術。企業也應加快數字技術的研發,構建綜合性非遺數據服務平臺,推動非遺數字化工作重心從靜態數據庫建設向動態數字化傳播轉變。加強AI、AR、VR、MR以及區塊鏈、知識挖掘、數字孿生等前沿核心技術的研發,建立起強大的非遺數字化技術支撐體系[10]。
(三)構建立體化數字傳播場景,加快非遺數據標準體系建設
非遺數據庫建設是非遺數字化的核心步驟,對實現非遺信息資源集成共享和統一管理具有重要意義。我們應將工作重心從靜態的數據庫建設轉變為動態的數字化傳播,為非遺數字化做好準備工作[11]。要充分利用現有的VR、AR、3D建模、動作追蹤等數字媒介技術,從多角度實現非遺的數字轉化,加快非遺數據庫功能的開發和配套平臺的搭建,合理規劃數字博物館的建設,搭建立體化數字傳播場景。
此外,要重視非遺數字化保護標準規范的建設,充分利用非遺數字化背景下產出的科研成果,借鑒國際相關行業的數字平臺建設經驗,嘗試搭建試點項目,在實踐中檢驗標準規范的適用性和有效性,并根據反饋及時調整和完善。在此基礎上,加強非遺數字化保護標準規范的制定與完善,強化跨學科合作,整合信息技術、文化遺產保護、法律等領域的專家智慧,形成一套既符合我國國情又具有國際視野的數字化保護標準。同時,要建立健全監督評估機制,對數字化保護項目的實施情況進行定期檢查和評估,確保標準規范得到貫徹執行,不斷提升非遺數字化保護水平,為我國非遺的保護與傳承創造一個更加科學、高效的環境。
四、結 語
非遺數字化傳播問題在其他民族地區同樣存在,因此,非遺相關研究工作應持續進行下去。在后續的研究中,我們應對甘孜州非遺進行有針對性和選擇性的分類篩選,采用規范科學的方法,更加細化問題,提出解決方案,力爭實現從學術研究成果向實踐轉化,使擁有豐富非遺資源的甘孜州成為非遺數字化傳播領域成功的典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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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