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數字技術對勞動力市場的深遠影響,數字化已成為各國推動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重要戰略。該文選擇中國與日本、澳大利亞、德國、英國的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文本,比較五個國家政策制定與實施特點及其效果。研究發現:在政策主體維度,各國均已形成多主體參與、跨領域合作的特點,中國與日本由教育主管部門主導,而其他三國則由經濟與社會主管部門主導;在政策主題維度,中國重視通過數字化全面支撐引領教育現代化,而其他國家則側重利用數字技術促進職業教育與產業企業的聯接;在政策工具維度,各國面對自身的主要矛盾,從供給、需求和環境不同方面制定針對性的政策工具,力求精準施策;在政策效果維度,各國在推動職業教育在數字時代響應快速變化的勞動市場和數字經濟發展需求方面都做出了積極努力和創新,但仍需解決數字技能提升、法規支持、資金投入和教育體系適應性等問題。建議從多元政策主體共同參與、協同推進,將數字化戰略與職業教育發展戰略緊密結合,秉持系統觀以增強政策工具的協同和整合,開展系統性、持續性和前瞻性的政策評估等方面持續優化我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
關鍵詞:職業教育;教育數字化;政策制定與實施;政策效果;政策文本分析
中圖分類號:G434 文獻標識碼:A
*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重大項目“數字教育形態研究”(項目編號:VCA230011)研究成果之一。
① 刁均峰為本文通訊作者。
隨著數字技術對勞動力市場的深遠影響,國際組織和各國政府都非常重視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的制定與實施。2021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發布的《2022—2029年UNESCO職業教育發展戰略》明確指出,為了確保青年一代和成年人在數字時代能夠獲得優質就業機會和過上體面的生活,職業教育必須采取積極的變革措施[1]。同年,歐盟發布《數字教育行動計劃(2021—2027年)》,倡議積極推動職業教育向數字化轉型,以促進教育公平。該計劃通過強化數字技能教育,建立數字教育生態系統,并提供行業特定的數字教育資源,確保職業教育不僅適應數字時代的需求,同時也為所有學習者提供平等的學習機會[2]。日本、澳大利亞、德國、英國等國家都實施了職業教育數字化相關政策,以此促進職業教育服務的覆蓋范圍,使職業教育更具個性化和靈活性,促進學生數字化職業能力的提升,增強對勞動市場需求的響應速度和精確度。
中國政府歷來重視教育數字化,并通過一系列政策持續推進。當前正值各級政府及職業院校為貫徹落實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制定相應規劃和計劃的關鍵期,系統回顧國內外相關政策的成效及不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本研究選取上述四國作為與中國比較的對象,對比分析各國基于其特定國情所制定的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及其實施效果,旨在為我國政策的制定、實施以及不斷優化提供借鑒和參考。
(一)分析框架
公共政策是一項涵蓋目標、價值和策略的大型計劃,涉及政策主體、政策目標、政策過程、政策形式及政策功能[3]。目前已有一些典型的公共政策文本分析框架,如“政策目標—政策工具—政策執行”框架[4],“政策頒布主體—政策工具—政策要素”框架[5],“政策時間—政策工具—政策要素”框架[6],“政策主體—政策工具—政策主題”框架等[7]。本文基于上述框架,面向本研究的目標,同時考慮職業教育數字化的具體情境和特點,形成“政策主體—政策主題—政策工具—政策效果”四維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據此分析政策制定、實施及效果評估的全過程。

第一個維度是政策主體,指制定和實施政策的機構和組織。不同主體在政策制定和實施過程中有不同的責任、權力和利益,其角色和影響力依賴于具體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環境,以及他們所處的政策領域[8],職業教育數字化背景下,政策主體包括政府、職業教育機構、研究機構、科技企業、相關社會組織等。
第二個維度是政策主題,指政策關注的問題領域,是政策研究和政策制定的核心內容。職業教育數字化背景下,政策主題包括技術、數字化、教育和職業等關鍵詞代表的領域[9]。
第三個維度是政策工具,指為實現既定政策目標而使用的一系列策略、方法和機制,是實現政策目標與執行效果之間的關鍵措施[10]。羅斯威爾(Rothwell)和澤格菲爾德(Zegveld)將政策工具分為供給型、需求型和環境型三類[11]。職業教育數字化背景下,供給型政策工具是通過提供資金支持、技術援助、人才培養計劃、研發補助等手段,增強職業教育機構的能力和動力來實施和推廣數字教育,包括數字服務供給、基礎設施建設、教育培訓、財政支持等方面的工具。需求型政策工具是指通過提高公眾對職業教育數字化重要性的認識、提供學習激勵措施(如學費補貼、認證和學位)、實施政府采購等手段,刺激對職業教育數字化的需求,包括政府牽引、公私合作、示范推廣、國際交流等方面的工具。環境型政策工具是通過制定戰略規劃、法規、政策、標準,優化組織結構,提升技術安全保障等方式,為職業教育的數字化創造有利的條件和環境[12],包括目標規劃、政策舉措、組織建設、數據安全保證等方面的工具。
第四個維度是政策效果,通過歸納分析職業教育數字化實施情況的相關資料與數據,理解和評估數字化政策實施后產生的成效與不足。
(二)政策文本選取
選取政策文本樣本時,重點考慮三個方面:(1)數字化轉型水平:發達國家具有雄厚的經濟基礎、良好的數字技術設施、成熟的職業教育體系等,他們的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經驗可供借鑒;(2)不同類型職業教育體系:日本、澳大利亞、德國和英國的職業教育體系類型不同,通過對比分析不同教育體系實施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經驗,可以提供一個更為寬廣的視角;(3)地理和文化差異:日本、澳大利亞、德國、英國不僅地理位置各異,而且各自擁有獨特的文化傳統和社會特征,具有地理和文化代表性。
政策文本樣本的選擇遵循以下原則:第一,權威性原則。為確保公信度,選取由各國政府官方發布的政策文件;第二,關聯性原則。為了確保契合度,選取與職業教育數字化緊密關聯的政策文本。通常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都是作為國家數字化戰略的一個部分,沒有單獨的政策文件。中國與日本是作為教育數字化政策的一部分,而澳大利亞、德國和英國則是作為整個數字化或經濟數字化戰略的一部分;第三,規范性原則。為了確保可靠度,選擇具有明確目標、具體措施和期望成效的政策文本[13];第四,執行狀態考量原則。為了能夠獲得足夠的資料和數據用于評估政策效果,選擇已經執行完畢或接近執行完畢的政策文本。需要說明的是澳大利亞的政策文本雖然是面向2030年的,但其中首先回顧了之前政策執行情況,其次提出了2022年的具體政策目標和措施,以及2030年的愿景,因此可以考察202—2024年的執行情況(如表1所示)。

(三)分析方法
針對政策主體,文本直接提取政策文本中的相關語句,進行意義的總結和凝練。針對政策主題和政策工具,則使用NVivo 12軟件進行分析。對政策文本進行預處理,剔除文本中的附錄、附表等附加信息以及重復和無關內容,以確保分析的焦點集中于政策條款本身;針對政策主題,對政策文本進行詞頻統計分析,呈現政策文本中的關鍵概念和主題,分析各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方面的主要議題和關注點;針對政策工具的分析,按照供給型、需求型和環境型三個維度進行編碼,以“政策條款中的具體句子”作為分析的基本單元,對分析單元進行系統編碼和分類[19],共形成430個參考點,編碼示例如表2所示。針對政策效果,收集了相關的文獻,進行歸納總結。

對各國政策主體構成、政策主題范圍、政策工具應用情況進行對比分析,中國、日本、澳大利亞、德國和英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制定與實施的特點如下。
(一)政策主體分析
從政策主體的構成來看,各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的制定均展現了多主體參與的特點,涉及政府機構、學校、學術界、企業界等多方參與者,形成跨領域合作機制。中國的政策由教育部牽頭制定,涵蓋了從政府、研究機構、學校到教育科技公司的廣泛參與者。日本的政策由負責統籌教育、科學技術、學術、文化和體育等事務的文部科學省制定,由下屬數字教育改革委員會發布與實施,將數字教育作為專項推動。澳大利亞由養老、金融服務和數字經濟部和婦女經濟安全部聯合制定相關政策,強調通過推動數字經濟發展和金融服務創新,提升職業教育的可及性和就業機會。德國的政策由聯邦經濟和能源部負責制定,融合來自教育界、學術界、企業界等多個領域的意見。英國則由數字、文化、媒體和體育部下屬的技術與數字經濟局負責制定,并有教育主管部門、學校、繼續教育機構和企業等方面的合作。
在政策制定的牽頭部門方面中國與日本類似,但與西方三國有較大差異,如:澳大利亞的教育數字化戰略放在由數字經濟相關部門牽頭負責制定的《澳大利亞數字經濟戰略》中,涉及養老、金融服務、數字經濟、婦女經濟安全等部門,體現了職業教育數字化為社會、經濟服務的取向。而中國的職業教育數字化戰略在教育部負責制定的《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中有詳細說明,雖然國務院也出臺了《“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但是只有2處提及,并且是文化教育、醫療健康、會展旅游、體育健身等一起出現,體現出職業教育數字化仍由教育部門主導的取向。
在政策的實施過程中,五國均強調了多元參與,但在政策主體間的參與模式上展現出明顯的差異。中國的政策實施借助多層級教育行政管理部門與學校、企業等之間的協同機制;澳大利亞側重于通過政府支持和行業合作來推進職業教育數字化;德國依托該國雙元制優勢,依靠行會進行實施;英國強調跨部門的協作與技術供應商的參與;日本側重政府與私營部門的合作。
(二)政策主題分析
借助NVivo 12對五國發布的國家層面教育數字化政策文本進行分詞詞頻統計,出現頻率最高的十個關鍵詞如下頁表3所示。
可以看到,各國在推動教育數字化轉型和技能培養方面的共同愿景與策略。首先,各國對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主題內容及關注領域共識度較高。數字(數字化、信息、信息化)、技術、企業(職業、工作)、教育(學校、學徒)、技能(能力)是政策文本中的最高頻關鍵詞,反映了五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中的共同關注點:(1)重視數字技術及工具在職業教育與培訓中的作用,適應技術變革;(2)借助數字化將職業教育與職場的連接,適應快速變化的數字工作環境和經濟需求;(3)強調從基本的數字技能到專業的技術能力,滿足數字化勞動力的需求。
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的制定與實施中,各國還根據自身的經濟特點和教育需求,發展出了各自獨特的政策側重點。排在前十的關鍵詞(高頻詞)中,只有中國政策中有“發展”一詞,不僅說明對職業教育數字化深入發展的重視,也體現出通過數字化支撐教育發展的重視,例如:“將教育信息化作為教育系統性變革的內生變量,支撐引領教育現代化發展”。而在中國政策高頻詞中沒有出現的“企業”在西方三國政策中都出現了,體現了通過數字化實現更具企業適應性的職業教育的意圖。日本政策中的“社會”是獨有的,體現了其對職業教育數字化與社會聯動的重視。
(三)政策工具分析
整體來看,五個國家都比較注重綜合運用供給型、需求型和環境型三類政策工具(如表4所示)。相比之下,中國和日本使用環境型政策工具的比例最高(39%和41%),都是通過數字化政策措施進行推進(50%和72%)。德國使用供給型政策工具的比例最高(39%),注重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和教育培訓(43%和31%)。英國使用需求型政策工具的比例最高(38%),通過公私合作和政府牽引拉動(38%和35%)。澳大利亞使用供給型和需求型工具的比例均為36%,分別通過數字服務供給和教育培訓推進(均為31%),通過公私合作和政府牽引拉動(38%和31%)。
進一步來看,各國在每類政策的具體工具使用上也呈現出不同的特點(如下頁圖2所示)。在供給型政策工具方面,中國使用“數字服務供給”政策工具的比例最高(55%),體現出對公共平臺建設和資源共建共享的高度重視,而使用“財政支持”工具的比例僅為3%,是五個國家中最低的。澳大利亞將“數字服務供給”和“教育培訓”排在首位(均為31%)。日本和德國都將“基礎設施建設”工具的使用放在首位(45%和43%),前者使用“財政支持”工具的比例排在最后(10%),后者將“數字服務供給”放在最后(9%)。英國使用政策工具較為均衡,“教育培訓”和“財政支持”排在首位(29%),“基礎設施建設”工具排在最后,也達到16%。


在需求型政策工具的使用上,五國的差異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如下頁圖3所示):一是“示范推廣”工具方面,中國的使用頻率遠高于其他國家(47%),通過國家級的示范項目來引導全國范圍內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是中國政策的鮮明特征;二是其他四國通過“政府牽引”(31%—38%)和“公私合作”(37%或38%)工具的共同使用來拉動數字化的需求,而中國對這兩個工具使用占比最低(22%和25%)。三是“國際交流”方面,德國(19%)、英國(16%)、澳大利亞(12%)依次占比最高,而中國和日本占比較低(均為6%),反映出不同國家在全球化教育環境中的戰略定位和參與度。德國更加重視國際合作和標準的建立,促進跨國界的知識分享和技術傳播,而中國更多聚焦于國內政策的實施和本土化解決方案的開發。
在環境政策工具的維度中,各國對“政策舉措”工具的使用都是占比最高的,即傾向于通過具體的政策措施和項目推動職業教育數字化(如圖4所示)。“目標規劃”方面,英國占比最高(37%),其次是德國(29%)。在“組織建設”方面,澳大利亞占比最高(23%),其次是中國和英國(都是17%)。在“數據安全保證”方面,德國(26%)和澳大利亞(26%)的占比最高,之后是中國(15%),日本排在最后(3%)。

總的來看,五個國家都比較注重綜合運用供給型、環境型和需求型三類政策工具,以期增強職業教育機構的數字化能力,刺激對職業教育數字化的需求,創造有利的數字化外部條件和環境。各國在每類政策的具體工具使用上呈現出不同的特點,主要受到國家治理方式、經濟環境、技術創新等方面的影響。更為重要的是政策的運用考慮了職業教育數字化不同發展階段,面臨不同的主要矛盾,需要從供給、需求和環境不同方面制定針對性的政策工具,力求精準施策。
(一)政策實施的成效
各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都取得了顯著的成效,數字化基礎設施不斷夯實,教學資源建設日益豐富,師生數字素養不斷提升,借助數字化有效促進了教育公平。中國在總結以往教育信息化經驗的基礎上,通過制定《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將目標從注重基礎設施建設的“三通兩平臺”全面轉向注重師生信息化素養和教學信息化應用與創新的“三全兩高一大”,即“三全”:信息化學習應用覆蓋全體適齡學生,信息化教學應用覆蓋全體教師,數字校園建設覆蓋全體學校;“兩高”:信息化應用水平和師生信息素養普遍提高;“一大”:建成“互聯網+教育”大平臺[20][21]。《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報告(2023)》顯示[22],該計劃通過信息化標桿校建設有力促進了職業院校網絡基礎設施的建設以及互聯網的廣泛接入。通過建設國家級、省級職業教育專業教學資源庫、精品在線課程、虛擬仿真實訓基地等,特別是國家智慧教育平臺成為政策從設計到落實之間的重要抓手,數字資源得到極大豐富和廣泛共享應用,大數據的運用提升了職業院校的治理能力和水平,職業教育數字化水平得到很大躍升。
日本《2023年教育概覽》報告顯示[23],其《數字化教育推進計劃》在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該政策通過遠程教育和在線課程,提高了職業技能培養的靈活性,使學生能夠更自主地安排學習進度。隨著數字工具的普及,學生在學習中掌握了現代職場所需的技術技能,同時提升了學習效率。此外,職業教育機構利用數據分析優化教學過程,為學生提供個性化支持。遠程協作和線上實習機會的增加,使偏遠地區的學生也能獲得寶貴的職業體驗。這些舉措共同推動了日本職業教育的現代化,為培養具備數字技能的技術人才奠定了堅實基礎。
在2022—2024年澳大利亞的《職業教育與培訓之聲報告》報告中展現了其職業教育數字化的成效[24]。大部分職業教育與培訓機構在數字化轉型方面取得進展,顯著提升了學生體驗和員工生產力。報告指出,在線和混合學習模式得到廣泛應用,使學習更具靈活性,并改善了合規管理和學生管理系統,簡化了管理流程。此外,數字化轉型促進了職業教育與培訓機構和行業的合作,提升了學生的就業能力和市場競爭力,顯示出職業教育在應對數字時代需求方面的適應力和前景。

《德國2023年職業教育發展報告》顯示[25],通過《數字化戰略2025》的實施,成功推動了職業教育系統的現代化,增加了在線教育資源和基礎設施的可用性,強化了數字技能的培訓。建立了繼續教育網絡,支持企業更新其員工的技能,并為培訓師和教學人員制定了高級資格認證,以便在所有職業教育與培訓課程中納入與可持續發展相關的內容。在職業教育教師數字技能提升方面,德國通過實施如MIKA研討會等多種教師培訓項目,確保教師能有效利用新興的數字教學資源。
《英國2023年職業教育發展報告》顯示[26],《英國數字化戰略:2021-2024》在推動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通過在學校和培訓機構中投資建設數字化基礎設施,大幅度提升了在線學習平臺和虛擬實訓系統的應用,這些資源為職業教育課程提供了更豐富的內容和更廣泛的學習選擇,提高了教育的質量和適應性。同時,推廣了包含技術技能培訓的T級課程(T Levels),增強了學生在數字化職業領域的技能儲備和就業競爭力。此外,為了支持教師的數字技能提升,實施了多個培訓項目,為教師提供有效利用新興數字資源的技能培訓。這些舉措共同推動了職業教育的現代化,提高了數字化技能的普及,為滿足市場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奠定了基礎。
總體來看,各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的實施強調了數字化轉型在現代職業教育中的核心作用,展現了各國在數字時代推動職業教育現代化和響應快速變化的勞動市場需求方面的努力和創新。
(二)政策實施的不足
盡管各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上取得了進展,但仍存在不小的挑戰需要應對。2024年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發布了《2024年全球數字競爭力排行榜》[27],該報告從知識、技術和未來準備三個方面對全球63個國家的數字競爭力進行了系統評估,包括中國、日本、澳大利亞、德國和英國等主要經濟體。報告結果顯示,盡管各國的數字化進展有所不同,但在提升數字技能、改善教育質量和增強法規支持方面仍有明顯不足。具體而言,澳大利亞和德國的職業教育在技術人才供應上不足以應對數字經濟發展的需求,科學研究的立法和教育評估相對薄弱,加之資金支持不足,均對其職業教育的數字化進程造成了制約。日本則面臨數字和技術技能提升的顯著挑戰,且國際人才引進受限。此外,法規支持的不足也影響了日本職業教育與數字經濟的有效融合。英國的職業教育系統的資金投入和教育質量改進仍顯不足,同時該國職業教育體系的適應性和靈活性較低,法規更新速度滯后,難以快速響應數字環境的變化。中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方面則表現出技術技能人才分布不均、國際人才吸引力不足、法規體系在支持技術應用上有待提高,限制了職業教育數字化的進一步發展。
總體來看,各國職業教育系統在數字化過程中,需要在數字技能提升、法規支持、資金投入和教育體系適應性方面加大改進力度,以應對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
通過比較分析可以看到中國在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制定與實施效果方面有突出特點和獨特優勢,同時發達國家的成功經驗對我國政策的進一步優化也有重要啟示。
(一)多元政策主體應共同參與、協同推進職業教育數字化
職業教育數字化不僅需要推動技術平臺和教學內容的創新,還要在政策制定中考慮企業和學校的實際需求及未來發展,以確保政策的實施能夠適應社會和教育的變化,滿足數字經濟對勞動力的需求。因此,構建一個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生態環境至關重要,各級政府需要與學校、企業、行業協會等充分協商出臺相關政策,共同推進專業、課程、教材、實訓基地等的數字化。同時,政府應充分發揮其統籌作用,協調不同部門,確保政策的有效執行和資源的合理分配。此外,可以借鑒一些國家的經驗,有些較為具體的規范、標準、指南等交由行業協會或龍頭企業主導,聯合學校共同編制與實施。例如,德國雙元制職業教育模式注重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由行業主導、企業和學校共同制定課程標準,并與市場需求緊密對接。在國際合作方面,“一帶一路”倡議提供了寶貴的契機,政府可以通過數字化政策推動職業教育的國際化發展,提升國際合作的成效。這一過程中,教育行政主管部門與其他相關部門應加強協同,并與走出去的企業、學校一同制定并實施相關政策和標準,推進職業教育數字化與職教出海深度融合。另外,可以借鑒德國經驗,借助國際組織的平臺,主動參與職業教育數字化倡議、規范、標準等的制定,促進跨國界的知識分享和技術傳播,以此貢獻中國智慧、傳播中國話語。
(二)政策主題應將數字化戰略和職業教育發展戰略緊密結合
在制定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時,應從職業教育發展戰略出發。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了教育、科技、人才一體推進的國家戰略,職業教育作為離勞動力市場最近的教育類型,需要通過數字化政策為國家戰略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因此,數字化轉型應與提升職業教育質量、增強具有數字素養的勞動力供給相結合,以支撐國家的人才戰略和經濟社會數字化轉型升級戰略。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應當服務于國家人才結構的優化,特別是在數字技術飛速發展帶來職業結構與工作模式深刻變化的背景下,需要大力推動技術技能人才數字素養的提升。政策制定還需兼顧傳統職業與新興數字化職業,既要幫助因科技發展而消失崗位的勞動力轉型,也要為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培養更多具備數字素養的人才,從而促進高水平充分就業。從勞動力支撐國家戰略發展的角度看,職業教育數字化應從供給與需求兩方面同時入手。在供給層面,政策需推動企業與職業教育機構的深度融合,通過政策激勵企業參與課程設計和實訓項目,使教育內容更加貼近市場需求。在需求層面,政策應引導行業、企業加大對數字化人才需求的宣傳力度,定制數字化的微證書和微學位,提供定向的學習激勵措施(如學費補貼等),吸引學校學生、企業員工、社會人員在數字技能教育和再培訓方面持續投入,刺激對職業教育數字化的需求。
(三)需秉持系統觀以增強政策工具的協同和整合
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制定與實施需堅持系統觀念,以增強各類政策工具的協同和整合[28]。盡管當前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覆蓋面較大,但具體的政策工具間的聯系不夠緊密,影響了政策效果的最大化。需要基于系統思維,深刻認識職業教育系統與經濟、社會、技術等多個系統的相互連接與互動。通過供給型和環境型政策工具,如建好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與建立有效的數字化運行機制相結合等,自上而下推動職業教育數字化的可持續發展。同時,通過組合不同的需求型政策工具,如:一方面發揮職業教育國家級、省級信息化標桿校項目的示范作用,引領智慧校園高質量建設與應用;另一方面,引導、鼓勵企業與學校聯合推出行業認可的數字技能證書,自下而上拉動市場和社會對職業教育數字化成果的需求,促進職業教育系統適應并支撐數字經濟發展。政策工具的選擇和應用應當足夠精準與靈活,根據職業教育系統內外部環境的變化進行及時調整,以實現政策目標的多維推進。例如,澳大利亞不僅通過供給型政策工具為職業院校提供高質量數字教育資源,而且通過需求型政策工具促進這些資源在各類培訓、終身學習場景中的廣泛應用[29]。
(四)政策評估應具有系統性、持續性和前瞻性
在制定和實施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時,需要系統性、持續性和前瞻性政策評估作為保障。首先,應建立一個系統的評估與反饋機制,集成數據分析和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監控政策執行的各個環節。考慮到職業教育的成效需要來自人力資源市場以及行業企業的反饋,有必要對相關政策進行這個方面的評估,例如建立動態系統評估機制,評估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是否適應快速變化的技術創新和市場需求。這種評估的反饋對象應涵蓋政策的多方主體,如各級政府、職業教育機構、企業、行業協會等。如澳大利亞和英國通過定期發布政策執行報告和召開反饋會議,促進各方的積極參與和政策目標的實現。其次,供給型、需求型和環境型等具體工具的應用,應具有可測量的目標和評估的可操作性,便于通過持續的數據監測和分析來評估其效果。如德國職業教育數字化政策重視技術和實操的結合,為此提供了相關平臺與資源選擇和應用的參考,在政策更加精準地對接教育與產業需求的同時,也提高了評估的可行性。第三,政策主題的評估必須預見未來市場和技術的變化趨勢,持續審視職業教育數字化與市場需求的匹配度。如日本在技術和教育融合的政策中所展現的,通過跟蹤最新數字技術發展,確保政策聚焦點與行業需求同步更新。此外,高度關注數字化就業的動態趨勢,力圖使政策能夠助力提升學生數字工作技能以及在數字經濟中的高質量就業。
參考文獻:
[1] 楊成明,周潛等.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驅動邏輯、研究框架與推進策略[J].電化教育研究,2023,44(2):64-71+91.
[2] 周敏,馬早明.政策工具視域下馬來西亞職業教育數字化的政策取向與特征分析[J].教育與職業,2023,(11):76-83.
[3][12] 陳慶云.公共政策分析.(第二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4] Peters B G.Policy instruments and public management:Bridging the Gaps [J]. Journal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Research and Theory,2000,10(1):35-47.
[5] 譙欣怡,張玲玲.21世紀以來我國職業教育政策研究——基于Nvivo的政策文本分析[J].職業教育研究,2021,(2):11-16.
[6][8][13] 周如俊.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工具的選擇偏好及優化策略——基于Nvivo12.0的政策文本分析[J].教育科學論壇,2023,(15):9-18.
[7] 王正青,米娜瓦爾·米爾哈力.數字化轉型背景下G7成員國數字教育政策比較研究——基于政策主體、工具與主題的三維分析[J].中國電化教育,2024,(2):89-99.
[9] 王迎,魏順平.教育政策文本分析研究[J].現代遠距離教育,2012,(2):15-21.
[10] 丁煌,楊代福.政策工具選擇的視角、研究途徑與模型建構[J].行政論壇,2009,(3):21-26.
[11] Rothwell R,Zegveld W.An assessment of government innovation policies [J]. Review of Policy Research,1984,3(3-4):436-444.
[14]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EB/OL].http://www. moe.gov.cn/srcsite/A16/s3342/201804/t20180425_334188.html,2024-08-15.
[15] 文部科學文部科學省デジタル化推進本部.文部科學省におけるデジタル化推進プラン [EB/OL].https://www.mext.go.jp/kaigisiryo/ content/000089227.pdf,2024-04-02.
[16] Ministry of Superanuation,Financial Services and the Digital Economy Ministry for Women’s Economic Security.Digital Economy Strategy:A Leading Digital Economy and Society by 2030 [EB/OL]. https://www.industry.gov.au/science-technology-and-innovation/ technology,2024-03-15.
[17] BMWi.Digital Strategy 2025 [EB/OL].https://www.bmwk.de/Redaktion/ DE/Publikationen/Digitale-Welt/digitale-strategie-2025.pdf,2024-03-15,2024-03-15.
[18] Minister for Tech and the Digital Economy Department for Digital,Culture,Media Sport.UK Digital Strategy [EB/OL].https://assets. publishing.service.gov.uk/media/62c7050fd3bf7f3008697a7e/UK_Digital_ Strategy_web_accessible.pdf,2024-03-16.
[19] 孔淑杰,汪暉.新型產業用地政策“主題與工具”研究——基于 全國56份政策文本的內容分析[J].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 版),2023,53(4):141-160.
[20]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為教育現代化裝上“智慧引擎”[EB/OL]. http://www.moe.gov.cn/jyb_xwfb/moe_2082/2022/2022_zl11/202203/ t20220328_611432.html,2024-04-15.
[21]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以創新應用引領數字教育變革[EB/OL]. http://www.moe.gov.cn/jyb_xwfb/xw_zt/moe_357/2024/2024_zt05/ mtbd/202404/t20240402_1123567.html,2024-04-15.
[22] 韓錫斌主編.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報告(2023)(上冊)[M].哈爾濱:哈爾濱工業大學出版社,2024.
[23] OECD.“Japan”, in Education at a Glance 2023:OECD Indicators [EB/OL]. https://doi.org/10.1787/7acf81e3-en,2024-03-25.
[24] ReadyTech.Voice of VET report 2022-2024 [EB/OL].https://www. readytech.com.au/what-we-do/education/events-and-resources/ voiceof-vet/,2024-11-10.
[25] CEDEFOP.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Policy briefs 2023 [EB/OL]. https://www.ibisworld.com/united-kingdom/market-research-reports/ technical-vocational-education-industry/#IndustryStatisticsAndTren ds,2024-04-18.
[26] IBISWorld.Technical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the UK [EB/OL].https:// www.cedefop.europa.eu/en/country-reports/vocational-education-andtraining-policy-briefs-2023-germany,2024-04-15.
[27]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World digital competitiveness ranking 2024 [EB/OL].https://www.imd.org/centers/ world-competitiveness-center/rankings/world-digitalcompetitivene ss/,2024-11-10.
[28] 張國慶.現代公共政策導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7.16.
[29] Hardwick-Franco,K.G.,Flexible Education in Australia:A Reflec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UN’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J].Higher Education,Skills and Work-Based Learning,2018,8(3):259-273.
作者簡介:
韓錫斌:長聘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數字教育、職業教育數字化。
唐小淇:在讀碩士,研究方向為教育數字化轉型。
刁均峰: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教育數字化轉型。
A Review of Digitalization Policies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Formulation, Implementation, and Effectiveness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Policy Texts From China and Four Other Countries
Han Xibin1, Tang Xiaoqi2, Diao Junfeng3
1.Institute of Education, Tsinghua University, Beijing 100084 2.College of Education, Hainan Normal University, Haikou 571158, Hainan 3. Educati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Research Center / Hainan Institute for Educational Reform and Development, Hainan Normal University, Haikou 571158, Hainan
Abstract: With the profound impact of digital technology on the labor marke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has become a key strategy for various countries to promote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This paper selects policy texts o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from China, Japan, Australia, Germany, and the United Kingdom, focusing on policies that have been completed or are nearing completion. It constructs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policy actors - policy tools - policy themes - policy outcomes” to compare the formulation, implementa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effect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digitalization policies in these five countries. The study finds the following: Policy Actors: All countries have established multi-stakeholder participation and cross-sectoral collaboration as key features. Policy Themes: China emphasizes leveraging digital transformation to comprehensively support and lead educational modernization, whereas other countries focus on using digital technologies to strengthen the connection between 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industries. Policy Tools: Countries have tailored specific policy instruments based on their primary challenges, addressing supply, demand, and environmental factors to ensure precise implementation. Policy Outcomes: Governments in all countries have demonstrated efforts and innovation in enabling vocational education to respond to the rapidly evolving demands of the labor market and the digital economy. However, challenges remain in enhancing digital skills, providing regulatory support, ensuring financial investment, and improving the adaptability of educational systems. By leveraging China’s strengths and learning from the experiences of developed countries, the optimization of China’s vocational education digitalization policies can be pursued in four key areas: fostering multi-stakeholder participation and coordinated promotion, closely integrating digital strategies with vocational education development strategies, adopting a systemic approach to enhance the coordination and integration of policy tools, and conducting systematic, continuous, and forward-looking policy evaluations.
Key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educational digitalization; policy formulation and implementation; policy outcomes; policy text analysis
收稿日期:2024年10月16日
責任編輯:趙云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