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如何有效識別和防范貿易洗錢風險？

隨著國際貿易的迅速發展，利用貿易進行洗錢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嚴峻的全球性問題，呈現出隱蔽性高、傳染性強、手段多樣、監測難度大等特點，使得金融機構難以掌握整個貿易物流和資金流，從而為犯罪團伙非法轉移資金提供了可乘之機。他們特意把違法所得混合到合法貿易的現金流中，使世人難以察覺。國際貿易涉及許多領域，每個領域又涉及復雜的交易，因此很有可能受到洗錢分子的惡意操縱，從而對一體化經濟產生負面影響。本文研究了國際貿易洗錢的主要手法，以及商業銀行在貿易洗錢中面臨的主要挑戰，從企業合規文化建設、強化盡職調查履職、運用非現場監測手段等方面提出了防范貿易洗錢風險的工作方法，有助于維護國家經濟金融安全、國際貿易秩序穩定，在當前形勢下具有務實可行的現實意義。

貿易洗錢的定義

在我國，貿易洗錢可向前追溯到3000年前，古代商人為了防止通過做生意積攢而來的財富被他人掠奪，便開始有意隱藏自己的財產，這個現象被看作是最早的貿易洗錢。隨著歷史演進，貿易洗錢不斷變化，參與主體多、時空跨度大、交易程序復雜，一份題為《貿易洗錢活動》的報告中，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FATF）將貿易洗錢定義為“掩飾犯罪所得，通過貿易過程來轉移價值，企圖使犯罪所得的非法來源合法化的過程”。在國內，有學者將貿易洗錢定義為“通過虛構的交易事實使行為人及其相對人對所轉移的資產享有表面上合法的財產權利的行為”。

在實操中，可以通過虛報價格、進出口數量和質量來實現跨境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研究表明，貿易洗錢是犯罪活動的重要渠道，由于國際貿易與日俱增，這種手段也越來越容易成為洗錢和恐怖融資活動的重要渠道。我國作為全球重要的出口國，與世界各國的貿易往來日益密切，而面對復雜嚴峻的國內外環境，我國也要高度關注在大規模資金的跨境流動中，可能存在的各種上游犯罪借助國際貿易進行洗錢的風險。洗錢與貿易相互滲透，各類貿易洗錢方法既可以單獨使用，也可以合并使用，以下為貿易洗錢的警兆指標。

國際貿易洗錢的主要手法

常見的國際貿易洗錢手段主要包括以下幾種類型。

1.虛構商品及服務的價格

利用高報、低報商品及服務的價格完成國際貿易洗錢工作。由于各國海關之間缺乏充分的信息共享機制，因此難以獲取商品市場的公允價值，為犯罪分子洗錢提供了可乘之機。出口商通過大幅壓低出口商品價格或者低開發票金額，使商品價格低于市場價格；進口商則通過高報商品的價格或高開發票金額，使商品價格高于市場價格，從而實現了資金跨境轉移。

2.多重給付商品和服務對價

對相同的產品或服務開具多張發票，且完成多次的支付活動。比如，在現實中只發生了一次國際貿易交易，但針對本次交易進行多次國際結算，并且人為提高交易結算的復雜程度，從而增加監測分析非法資金來源的難度，即使被監測發現，也能采取修改支付條款、更正付款指令等手段擺脫洗錢嫌疑。

3.扣減商品和服務的數量

在商業發票中顯示的商品交易數量和實際運輸過程中的商品數量存在差異，導致交易買方或者賣方可以趁機牟取差額利潤。如合同、發票上的商品數量與運輸單據上顯示的商品數量存在較大的不符，又缺少合理的溢短裝條款時，就必須警惕這個危險信號，這種操作表明可能存在洗錢活動。

4.商品和服務品名欺詐

故意虛報商品或服務的質量或類型。如出口方擬出口的是相對廉價的貨物，但是在開具發票時，卻將貨物描述成貴重產品，致使發票顯示的貨物與實際運輸的貨物之間存在較大的差異。除了貨物以外，服務項下也有可能存在品名欺詐，如財務咨詢等服務價格在市場上沒有統一的定價標準，從而為洗錢留下了可操作的空間。

國際貿易洗錢的主要特征

在金融經濟全球化背景下，貿易洗錢具有典型的有組織犯罪特點，涉及的偽造單證、虛構交易背景等犯罪行為通常是團伙所為。貿易洗錢隨著國際貿易的發展而不斷走向國際化、復雜化和專業化，手段更加多樣、交易程序更加復雜、涉案金額屢創新高。

1.貿易洗錢國際化

全球經濟一體化，使合法貿易與貿易洗錢相伴而生，犯罪所得通過貿易洗錢粉飾后，便披上合法的外衣而在不同的司法管轄區進行流動。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等機構在近期發布的洗錢報告中公布，洗錢分子相互合作的案例越來越多，且多為跨地區跨司法管轄區的合作，例如團伙與團伙間的合作、團伙與專業服務機構的合作、團伙與銀行的合作等等，洗錢者以貿易為名，可以利用全世界的任何一家金融機構進行非法資金的清洗。

2.貿易洗錢復雜化

貿易洗錢可以通過人為增加中間環節、采取復雜的結算方式來達到洗錢的目的。為了掩蓋非法資金來源，犯罪分子可以綜合運用多種支付結算工具、利用多種融資方式使得追蹤資金的軌跡變得相當困難，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洗錢者可以輕易制作假證件、商業票據、運輸單據、匯票、支票、信用證等銀行票據等，不費吹灰之力便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人為增加中間環節導致的結果就是，如果不能對整條資金鏈進行完整細致的分析梳理，就很難從大量的看似正常貿易交易中發現可疑交易進行打擊。

3.貿易洗錢動態化

首先，表現為貿易洗錢波及的范圍越來越廣，危害效果不斷累加，危害程度逐級放大。若一個國家不嚴厲打擊，可能會波及鄰近地區，甚至會帶動周邊地區類似洗錢活動或者其上下游服務性行業的發展，并逐漸演變為地區性甚至是全球性的公害。其次，貿易洗錢的本質就是一個動態的、具有自主學習能力的組織系統，表現為運作手法、技術、類型的不斷更新變化，貿易洗錢組織的犯罪技術與外部的信息披露、公眾舉報、執法打擊等相互作用。一般而言，執法打擊力度越強、信息披露能力越大，洗錢犯罪的技術也就越先進。

打擊貿易洗錢面臨的挑戰

經濟一體化、金融全球化的迅速發展為國際貿易洗錢提供了可乘之機。國際貿易涉及多個領域，包括但不限于銀行、自由貿易區、跨境支付、港口、合同、貨物、空殼公司、票據等，這些領域本身又極為復雜，每個環節都可能受到洗錢和恐怖融資犯罪分子的惡意操控。

1.對國際貿易洗錢風險重視程度不夠

一直以來，參與國際貿易的實體或機構缺乏對貿易洗錢風險的足夠認知。一方面是因為專項培訓相對缺乏，另一方面其本身存在的交易手段隱蔽、支付方式多樣及洗錢手法相對較新等特點，使得貿易洗錢不能被有效識別。金融機構往往在審核了貿易合同、發票、提單等單據后，便認為跨境貿易收支具有了真實的貨物交易背景，從而對資金進行了賬務處理，影響了跨境貿易可疑交易線索的識別和監測工作。

2.商業銀行“一道防線”的作用有待加強

一方面，復雜多樣的外匯交易，金額較大且會頻繁發生，大額的貿易資金往來為洗錢提供了便利，但在實操中，卻很難輕易地找出隱藏在大量合法交易背后的非法交易。即使有監管部門在貿易審查中發現了一些可疑交易，但很難從合法資金流中識別出非法所得。另一方面，國際貿易涉及跨國結算，客戶提供給銀行的單據有各自國家的格式和文字，商業銀行難以核實跨境貿易交易背景的真實性，難以追蹤貨物是否已實際裝運、運輸路徑是否合理、價格是否為市場公允價格等。

3.信息共享機制尚需進一步完善

國家之間海關數據共享及核查程序存在局限性，雙邊或多邊的數據共享或核查能有效阻斷貿易洗錢活動，但在實踐中，國家間很難提供所有有關貿易的海關數據進行資源共享，這種信息壁壘尚需打通。另外，跨境貿易洗錢需要對貿易背景進行全面分析，包括但不限于資金來源、用途、關聯賬戶、結售匯等多個環節進行監測，并借助現代化信息技術手段進行綜合分析。但目前的反洗錢工作，信息資源未得到充分利用，缺少有效的交易監測手段。

應對國際貿易洗錢的舉措

從世界范圍來看，國際貿易洗錢已經成為恐怖融資、稅務犯罪等上游犯罪所得進行資金跨境轉移的重要渠道，FATF等國際組織對打擊跨境貿易洗錢的重視程度不斷加強，我國應積極參考國際先進做法，加強做實以下幾方面工作，為大額跨境資金流動筑牢安全保障。

1.增強對貿易洗錢的風險防范意識

反洗錢部門要從制度層面著手，打擊國際貿易洗錢犯罪。加大宣傳力度，強化對貿易洗錢危害的認識，同時加強跨境交易研究，組建跨境貿易資金流動監測機制，制定跨境結算反洗錢操作細則，全面提高國際貿易領域反洗錢理論水平。進一步完善網上銀行，銀行卡跨境支付結算的可疑交易監測分析措施，反洗錢崗位人員要準確掌握國際貿易洗錢的基礎知識，平時做好應對貿易洗錢的知識儲備。企業應為員工提供專業培訓，尤其是貿易洗錢的新手段新趨勢，定期組織貿易洗錢典型案例交流，強化員工反洗錢的風險意識，提升可疑交易監測分析能力。同時，增強進出口企業風險防控意識，如針對銀行客戶進行宣傳培訓，列舉國際洗錢案例，有效減少客戶參與洗錢犯罪的可能性。

2.切實履行盡職調查的工作職責

多數外匯業務的背景資料相對復雜，因此企業應不斷提高外匯業務審單人員的單據審核水平，從而有效降低跨境貿易洗錢風險。進出口業務，尤其涉及貿易項下的海運業務時，要著重加強對交易真實性和合理性的審查，重點包括但不限于公司性質、股權結構、高管背景、公司注冊地址、經營范圍、歷史交易情況、海運路線、單證、單單相關要素是否一致等。尤其要關注單證中不合理和異常的環節，例如合同、發票上顯示的價格不符合市場公允價格、貨物運輸經過了多個司法管轄區卻沒有提供合理的商業理由、支持交易的海關文件缺失等情況，一旦出現可疑交易因素，要嚴格開展進一步的盡職調查，排除洗錢風險，從源頭對貿易洗錢進行有效打擊。

3.加強信息共享，提高監測水平

2008年，FATF針對基于貿易的洗錢和恐怖融資提出了若干行動指南，指南明確提出通過收集并分析全球貿易數據，可以有效地偵破利用貿易系統實施的洗錢和恐怖融資。商業銀行可通過及時關注公安、海關、稅務等部門的公開數據資源，分析、篩查、識別國際貿易中的異常交易。同時，要充分利用非現場監測手段，排查可疑線索，從資金流入、結售匯、流出等環節進行貿易反洗錢的全程監測，重點關注關聯交易等洗錢易發領域和關鍵環節，一旦發現關聯企業和相關個人之間存在大量異常的外匯收支和頻繁的資金往來，或以拆分交易的方式向個人活期存款賬戶存入資金，在一天之內多次向同一家銀行不同分支機構的多個賬戶存入款項，發現以上情況要及時分析甄別，及時上報可疑交易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