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利率時代：商業銀行的未雨綢繆

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我國銀行業在世界金融領域的作用和影響力愈發重要。以英國知名雜志《銀行家》公布的“全球銀行1000強”榜單為例，我國銀行業成績逐步提升，以一級資本排名為例，中國工商銀行連續12年位居榜首，顯示了“宇宙第一大行”的實力。但是，由于國內外經濟環境的多變性和復雜性，尤其是“低利率”的重大不確定性，銀行從業人員必須要全面認識低利率特性，客觀分析我國銀行業面臨的重要挑戰，以確保我國金融業的持續健康發展。

低利率時代特征分析

1. 我國的利率走勢：下行趨勢明顯

回望近十年，我國的人民幣貸款利率改革有兩次重要的時間點，一是自2014年11月22日起，我國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期限檔次簡并成三個檔次；二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完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LPR）形成機制，貸款參考LPR定價。十年來我國的貸款利率逐步下行趨勢明顯（見圖1），以一年期基準利率為例，由2014年底的5.6%下降到目前的3.1%。為促進國內經濟穩步復蘇，減費讓利的政策導向預計將會持續，貸款利率走低的趨勢短期不會改變。

貸款利率情況與我國商業銀行的收入來源、盈利水平緊密相關。根據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2024年前三季度的統計數據顯示（見表1），2024年前三季度我國銀行業的資產利潤率平均在0.7%，平均凈息差約為1.54%，同時，息差收入占我國銀行業總收入的77.05%—74.37%，也就是我國銀行業收入來源的約四分之三來自息差。

息差收入已經受到利率下行的壓力。銀行業平均息差已經由2020年的2.1%降至目前的1.5%。隨著基準利率的不斷下行，銀行業的息差空間將進一步受到擠壓。就銀行分類而言，大型商業銀行、城市商業銀行及外資銀行的息差基本處于同一水平，而民營銀行的息差比例將近是大型商業銀行的三倍（見表2），同樣道理，一旦利率空間繼續下行，民營銀行受到的影響也將更大。

近年我國的基準利率下行，被視為在國內外經濟環境嚴峻和國內房地產市場壓力面前支撐經濟的一項舉措，旨在利用利率工具支持經濟發展，并通過金融市場將政策利率的下調傳遞給實體經濟，最終降低綜合借貸成本。對商業銀行來說，利率下行的影響很快顯現出來。2024年，境內銀行總收入首次出現負增長，資產總額和貸款總額增速放緩。以某大型國有銀行為例，其2024年第三季度報告顯示，營業收入569，022百萬元，同比減少3.3%；利息凈收入440，817百萬元，下降5.89%；年化凈利息收益率1.52%；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85，144百萬元，下降10.28%。而從9家A股上市的股份制銀行來看，前三季度營收總額1.15萬億元，同比減少2.49%。

這種影響對銀行業乃至銀行個體都已經產生了重大影響。然而，我國真的進入“低利率”時代了么？答案是明確的：真正的低利率時代還沒有到來，銀行業更大的挑戰還沒有到來。

2.發達經濟體的低利率

觀察分析發達國家的利率走勢，有助于我們對“低利率”的特征進行歸納總結。如美國基準利率走勢（1980—2024）（見圖2），美國2000年以前的很長時間，基準利率都高于5%。而從2008年金融危機開始，美國長時間開始實行低利率政策，而從2022年開始快速升息。從主要發達經濟體的利率走勢來看（見圖3），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主要發達經濟體的基準利率大趨勢驚人地步調一致。較為特殊的是日本，日本1999年至今都是低利率。日本1999年正式實施零利率，2000年后，由于存款零利率繼續下降的空間受限，而資產收益率繼續下行，到2021年前后息差降至0.6%的歷史低位，盡管經濟增長緩慢和長期低利率環境導致息差持續收窄，但進入2000年后日本銀行業營業收入與利潤總體穩定。日本2016年進入負利率時代，2024年3月結束負利率政策，2024年7月政策利率上調至0.25%。

美國最近一次長時間的低利率時代可以從2008年12月至2022年3月近14年時間，中間雖有波動，但長時間維持低利率最低達0.25%。2014年6月，歐洲央行開始實行零利率，而從2009年5月，歐洲央行三大關鍵利率都進入小于1%的區間，一直到2022年9月才開始加息突破1%，也就是低利率維持了13年。只有日本1999年率先進入低利率時代并持續了25年時間，美國2008年進入低利率時代并持續了14年，歐洲2009年進入低利率時代并持續了13年時間。三大經濟體全部處于低利率的時間區間是2009—2022年的13年時間。

基準利率工具是一種順向調節工具，在經濟下行期間降低利率，經濟過熱期間提升利率。通過美、日、歐三大經濟體的低利率歷史，可以總結出來以下共性規律：

（1）標準低利率時代基本利率空間在0%—1%；

（2）各國的低利率與國際、國內經濟環境相關，更為相關的是國內市場；

（3）一旦進入低利率區間，往往都需要有十年左右的時間走出該區間；

（4）銀行業普遍采用的應對措施包括海外擴張和業務多元化。

所以說，嚴格的低利率環境應該是0%—1%的利率環境，我國目前的LPR仍高于3%，市場離此尚有一段距離。居安思危，抓緊研究布局應對，方可確保一旦真正進入低利率時代，我國的銀行業可順利度過十年的考驗期。

居安思危 未雨綢繆

要從思想上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既不恐慌也不輕視，要轉變觀念和經營理念。未來的銀行從經營環境、盈利模式、從業人員要求等各方面都將發生很大變化，要做好過苦日子的準備，做好打持久戰的儲備。借鑒發達國家十余年間的低利率時代銀行業生存與發展經驗，結合新的時代挑戰，提出我國銀行業的發展策略如下。

1.加快國際化、差異化

銀行業堅決走出去才能獲得新一片藍天。首先，要加大銀行業的整合。以日本為例，日本的城市銀行依靠大行優勢，通過收購等部署海外市場，通過數字化轉型減少網點布局等降低經營成本，并不斷提高新業務占比；而區域銀行則更加深耕本地市場。日本的Mitsubishi UFJ銀行就是在低利率時代歷經多次兼并重組逐步做強做大的，以該銀行2024年半年報披露數據為例，其資產中海外貸款占總貸款的37%。我國不是所有的銀行都要國際化都要走出去，更多的銀行應該是在頭部銀行走出去的基礎上搭順風車。其次，我國銀行走出去要依托人民幣國際化，要伴隨中資企業出海，但長久來看，必須要提高本土化經營能力，必須拓展當地客戶資源。最后走出去要優化布局，真正盈利，提高業務反哺能力。

2.借力新技術彎道超車

首先，銀行業國內積累的數據量毫無疑問是龐大的，用好盤活這些數據資產，將產生巨大的增長潛力；其次，高度重視海外業務的數據獲取和收集工作，也就是商業“情報”信息的收集、提煉和分享工作；最后，要持續不斷加大技術投入。技術投入是一個長期工作，切不可急功近利，要持之以恒，堅持就會有收獲，數字化業務的歷史趨勢只能順從。要充分認識數字化的“去銀行中介化”影響，把互聯網經營思維貫穿于銀行業務經營管理的全過程。

3.適度多種經營

銀行息差收入降低后，倒逼銀行從其他方面營收。開展混業經營是國外銀行業的通行做法，雖然國內因為各種考慮將一些投行業務、投資業務、保險業務等與商業銀行進行了隔離，但海外業務端可以考慮更多重視開展多種經營。以美國為例，美國商業銀行大力發展非息業務，自2015年以來，在利息收入表現平穩的背景下，美國四家大型銀行非息收入平均占比達45%。

4.更加重視風險控制

進入低利率區間后，銀行的抗風險能力更弱，這就要更加重視風險控制。積極應對金融周期的起伏，從周期視角做好風險管控。

居安思危方可提前謀局，提前謀局方可臨危不亂，低利率時代可能已經在路上，我國銀行業應加深對低利率時代的相關研究與布局，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以便在嚴峻情況下確保為我國經濟和金融的安全穩定發揮應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