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媽蹺著二郎腿刷抖音,余光不時瞥向正在換衣服的女兒,什么話也沒說。可無論是從她抖音里傳出來的各種嬉笑打鬧聲,還是她在這里本身,都讓顧梓言覺得不自在,但她什么也沒說。她知道,現在再和老媽對抗,得到的肯定又是一頓苦口婆心和哭天搶地。何必給自己找罪受呢?她只能在充滿老媽氣息的臥室里繼續換衣服,悄無聲息地較著勁。直到老媽忍無可忍率先開口,語氣還是和平的,畢竟難得把女兒哄回家,且已答應今天去見見那個男孩,這是眼下最重要的。她還給自己做了思想工作,計劃好層層遞進的程序。總說女人的三板斧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如今她準備用在冥頑不靈的女兒身上。
這幾年,老媽在與女兒的拉鋸戰中領悟到,男人其實是最好對付的,和顧梓言的老爸快三十年的婚姻生活里,從未有什么事需要花這么多心血,男人那么些小九九,一眼望到底。但伴隨著女兒的羽翼日漸豐滿,她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比男人,至少比顧梓言的老爸復雜得多的個體,之前的掌控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慮。她們倆的權力天平開始傾斜,看著顧梓言長成一個女人,對她來說是件令人迷茫的事,一個與自己相似卻又不同的他者,這讓她有些束手無策。
以前,她總聽上了年紀的母親抱怨“孩子都是來討父母債的”。當時她以為是母親對兒女贍養不周的抱怨,現在想想,或許從一開始,父母和兒女就是最親密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