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生成邏輯

摘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既是新時代研究生教育內涵式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關系到中國式研究生教育現代化強國建設的重大理論和現實問題。這種文化自信根源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積淀，萌生于近代中西方文化碰撞的艱難求索，發展于黨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堅定選擇，確立于新時代文化思想創新的價值引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是在摸索開拓中國研究生教育道路中牢固的“文化自立”，是在變革更新中國研究生教育制度中形成的“文化自建”，是在凝練總結中國研究生教育理論中追求的“文化自強”。新時代要堅持守正創新、堅持歷史主動、堅持回歸人本和堅持開放包容，加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凝聚力、推動力、創造力和引領力，穩步提升對其在意識和心理層面的信心和認同，進而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習近平文化思想；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歷史主動

作者簡介：姜澄，中共浙江省委黨校馬克思主義研究院講師，人文經濟研究中心研究人員，杭州 311121；鄭剛（通訊作者），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教授，武漢 430079。

文化興則國運興，文化強則民族強。文化雖有廣義和狹義的區分，但本質上是歷史和實踐的產物。中國研究生教育百余年的發展歷程，蘊含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濃厚的文化基因。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必須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增強文化自信”，要“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增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精神力量”^[1]。文化自信是“一個民族或國家的成員對本民族本國文化所持有的自我信賴，即對自身主體性文化的價值意義所抱有的信心”^[2]。挖掘和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研究生教育文化歷來是研究生教育學科建設與關注的重點，中國學位與研究生教育學會原會長趙沁平就曾提出過“研究生教育文化的精髓是什么”的問題^[3]。習近平文化思想的正式明確與形成，為新時代研究生教育發展提出了新任務、新指引和新期許。研究生教育文化屬于“教育文化中的一個亞文化類型”^[4]，中國特色社

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反映了一定的文化心態和文化品格，是對中國共產黨領導研究生教育在根植中華文明土壤中形成關于研究生教育的精神文化、制度文化、行為文化等具有價值理念的文化樣態的高度認可與強烈認同，并由此形成一種強有力的精神力量。充分挖掘和提煉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內涵，建立和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已然成為建設研究生教育強國的基礎與前提。基于此，必須要從學理層面闡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生成邏輯、內涵構成、提升路徑。

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歷史支撐

縱觀百余年來中國研究生教育的發展，其根植于中華民族的文明史、近代以來的斗爭史、中國共產黨領導走過的奮斗史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設史，鑄就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研究生教育文化，并孕育和凝聚成為一種堅強自信。深刻認識中國研究生教育發展歷程中所蘊含的文化基因、文化精髓和文化立場，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生成的前提與基礎。

1.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根源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積淀

作為擁有數千年歷史底蘊的文明國家，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歷久彌新，為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產生提供了深厚積淀。春秋戰國時期，孔子講學，重因材施教之法，故其弟子亦仿效此法，以光大儒學為己任。其時儒家弟子傳《詩》，“子夏授高行子，高行子授薛倉子，薛倉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間人大毛公。”^[5]"傳經育才的文化播衍方式，顯露出研究生教育的部分特質。爾后，無論是兩漢時期太學設“五經博士”的教育教學模式，兩宋書院教育重視研習古典和學術傳承的人才培養特色，明清時期對翰林院“庶吉士”的選取，這些文化機構及其人才培養方式，都表明了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文化早已具有了研究生教育的文化基因。如古代書院教育在辨明與研習高深學理時，就顯露出皓首窮經、勤奮嚴謹的學術研究精神，成為后世研究生教育的精神文化底蘊。而且，古代設置具有遞升順序的“秀士”“俊士”“進士”等稱號，“從其各自表明的學養深淺之程度以及后者均由前者群體中‘秀’出之程序，其運作形式與今日三級學位制度高度類似。”^[6]"此外，歷朝歷代延存下來的簡牘、帛書、紙質書籍等文化載體，既是研究生教育的重要素材，也是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特性的重要體現。中國古代育人過程中所涉及的經史子集類物質文化資料、“學徒式”行為文化內容、注重“躬行”追求卓越的精神文化，既表明了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根深脈遠，也說明了研究生教育在形成自身文化過程中，始終無法也不能與中國傳統優秀文化分割開來。正因如此，近代真正具有現代意義的研究生教育產生后，研究生在接受導師指導時，仍能“仿佛有古代書院教學的親切感”^[7]。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是珍貴的歷史資源和民族財富，這種特有的文化遺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充足養料。

2.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萌生于近代中西方文化碰撞的艱難求索

鴉片戰爭爆發后，封閉已久的國門被迫打開。花之安、丁韙良、李提摩太、林樂知等西方傳教士作為外來文化播揚的主體，紛紛撰文出書，使國人對于世界其他國家的文化教育體系有了初步認識。甲午中日戰爭以后，留日學習和考察的熱潮興起，極大地推動了日本教育向我國的引入。如姚錫光從日本考察結束，就于1898年向張之洞呈遞《查看日本學校大概情形手折》，當中對日本學位制度的介紹，直接影響了清末學制改革中對研究生教育制度的設置。《壬寅學制》的擬訂，首次出現了融合中國古代書院制度和西方大學制度的通儒院制度，但由于其制定過程較為倉促，且仍留有許多封建殘余，故而其時中西文化的碰撞，并未對中國研究生教育產生實際上的成效與進展。

民國成立，為適應共和政體的需要，研究生教育在接受日本教育文化影響的同時，也開始吸收歐美教育文化的因素。尤其是北京匯文大學、東吳大學、圣約翰大學、金陵大學、齊魯大學等教會大學，率先招收培養研究生，意味著西方文化滲透到中國早期研究生教育的實踐層面。蔡元培受德國大學重視教育結合科研的辦學傳統影響，又以“四千年文化自命之古國，亦稍減倚賴之恥”為由^[8]，主張在中國大學設立研究所，于1917年在北京大學籌辦研究生教育，掀開了國人自辦研究生教育的歷史。早期研究生教育機構，如北京大學的國學門、清華大學的國學研究院、廈門大學的國學研究院等，主要研究音韻、訓詁、文、詩、曲等科目，皆以傳承中華文化為宗旨。這一時期，中國研究生教育實踐活動受到中國古代傳統育人文化和西方教育文化的綜合影響，呈現出多元文化雜糅的鮮明特征。

抗日戰爭時期，在艱苦卓絕的客觀環境下，各研究生培養單位和廣大師生仍能自覺肩負起對國家和民族的責任，保障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弦歌不輟。特別是高校內遷之后，研究生教育的基本內容和科研成果，又新增了民族文化、區域文化和地方文化的色彩。如其時浙江大學史地學部安置在貴州，該部研究生的畢業論文選題亦“就地取材”，研究“遵義地面的發育”“貴州開發史”“貴州之天氣與氣候”等問題，豐富了貴州地區的自然地理及風俗文化研究。這一時期，無論是組織機構，或是師生群體，都基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精神使命，而展現出救國愛國、敢為人先的精神特質。例如，武漢大學欲增設文科研究所和理科研究所時，曾向教育部陳述其中理由：“面對抗戰之局面，國內國人團結抗戰，以激發國人之愛國熱情為必要，此舉之根本在于提倡并激發我國固有的文化精神。然文史為我國固有文化精神之基。”^[9]"這種百折不撓、堅忍不屈的精神文化是戰時研究生教育文化的重要組成與生動體現。由此可見，飽受屈辱的近代史，研究生教育在中西方文化的不斷碰撞中艱難前行，遭遇了不少挫折，也時常處于茫然境地，卻始終不曾丟棄中國傳統文化根基和喪失自信心，始終堅持在與不同文化形態的交鋒過程中，擴充中國研究生教育的本土文化內涵，以及尋求國人對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凝聚力和認同感。所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離不開對發展過程中“異文化”的理性反思。

3.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發展于黨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堅定選擇

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政黨，自其誕生以來，始終堅定以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思想，指導文化事業建設和人才培養活動。延安時期，黨將培養革命工作干部作為早期研究生教育的目標，強調研究生要服務于抗戰需要和邊區事業發展。在教育內容上，“最主要的是學習馬恩列斯的理論和中國革命的經驗”^[10]，學習馬克思主義哲學、中國革命運動史、時事政治等課程。其時研究生教育雖在正規化方面稍有欠缺，但卻十分注重將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與中國革命文化相結合，奠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思想保障和根本特征。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研究生教育文化開始在中國全面建設開來。“以俄為師”的號召下，我國通過聘請蘇聯專家為研究生導師、籌建教學研究室、翻譯蘇聯教材、派遣留蘇研究生等系列舉措，在中蘇文化交流過程中，增進了對蘇聯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的認識及其對研究生教育實踐的本土影響。其時中國人民大學在蘇聯專家幫助下開展研究生教育，就意識到“對研究生的教育內容，首先應重視馬克思列寧主義教育并在教學計劃中把它規定為基礎的課程”^[11]，明確了馬克思主義對研究生教育的指導地位。而且，建設“文化高度繁榮的社會主義國家”，就必須“大力培養新生的科學研究力量”，成為建國初期發展研究生教育的基本共識^[12]。改革開放以后，黨領導文教事業恢復發展。研究生教育在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指導下進行，重新開展招生錄取、擴大數量規模、建立學位制度、調整培養機制等工作，使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重煥生機。從1987年開始，我國圍繞“加強研究生思想政治工作”進行過研究和討論。最終明確強調要“緊緊抓住堅持社會主義道路和樹立為人民服務的人生觀的教育，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武裝研究生頭腦”^[13]。這使得馬克思主義對中國研究生教育的指導作用得以進一步彰顯。黨的十四大以后，研究生教育以“內涵發展”為主旨，因而研究生教育文化發展既要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方向，也要落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基本要求和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的指導思想問題，本質上就是研究生教育全部實踐活動的指導思想問題，歷史反復證明，唯一對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能發揮真正持久作用的指導思想，只有馬克思主義，這始終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所以，樹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必須堅定不移地擁護黨的領導和馬克思主義的指導。

4.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確立于新時代文化思想創新的價值引領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高度重視文化建設工作，并將其不斷推向新境界。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對中國科學院研究生講到，要“堅持理想，腳踏實地，既勤于學習、善于學習，打牢知識功底、積蓄前進能量，又勇于探索、勇于突破，不斷認識科技世界新領地，立志報效祖國、服務人民”^[14]，突出了中國研究生教育精神文化的獨特性，即強調以德為先、以文化人，培育和發揚研究生教育團結、求真、務實、奉獻的道德精神品質，以及懷疑、求證、創新、突破的人文與科學精神，使研究生成長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黨的十九大肯定了文化自信對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意義，強調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15]。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就是對文化軟實力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的價值認同。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對全國研究生教育工作作出的重要指示中強調的：“研究生教育在培養創新人才、提高創新能力、服務經濟社會發展、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方面具有重要作用。”^[16]"新時代以來，習近平文化思想正式形成與提出，成為黨領導文化事業建設的重大理論創新。其中，文化自信是習近平文化思想的核心和精髓。“中華文明歷經數千年而綿延不絕、迭遭憂患而經久不衰，這是人類文明的奇跡，也是我們自信的底氣。”^[17]"習近平文化思想是中華文化和中國精神的時代精華，既忠實繼承了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精髓，又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文化理論，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和文化自信具有里程碑意義。研究生教育具有文化傳承的功能，肩負著“為往圣繼絕學”的文化責任和文化使命。尤其是建設研究生教育強國、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成為時代發展新要求，就更加需要習近平文化思想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提供統領性引導與理論支撐。

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內涵構成

“四個自信”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創新體現，其中，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因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建立在自覺意識的基礎上，在同研究生教育道路、制度和理論的相互關系中，既顯示出一種“文化自立”“文化自建”和“文化自強”，也展現出“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

1.道路指向：在摸索開拓中牢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立”

眾所周知，古代中國有“重文”的傳統。是故，近代中國研究生教育萌芽之時，就自覺走上了文化傳承的道路。之所以當時最早開展研究生培養的學科是“國學”，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大批文史典籍被高校傳承與保存了下來，使此類研究生教育活動的開展具備了現實可行性。此后，為了實現救亡圖存和國家發展的時代任務，一批又一批仁人志士對中國研究生教育“走什么樣的路”進行過艱辛探索，在不同歷史時期，我國“從模仿日本到借鑒美國，再到學習蘇聯，期間或多或少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過度依賴國外研究生教育道路，其弊端也顯而易見”^[18]。其時先賢在學習國外研究生教育模式的過程中，也為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指出走向自主發展的路徑，如崔載陽認為大學應重視研究工作，中國教育需要自己來研究，“外國化不合于國情”^[19]，提出在國立中山大學籌設教育研究所。然而，從整體來看，域外搬移與本土適應之間的矛盾一直存在，并制約著研究生教育進一步的扎根與壯大，始終未能找尋到一條真正適合我國國情的正確的研究生教育發展道路。直到1956年以后，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更加強調教育要結合中國國情和中國實際，研究生教育方才真正具有獨立自主性。同時，這也意味著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主性的提升。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后，研究生教育逐步走向科學道路、現代化道路、內涵發展為主的道路，最終走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道路。正是得益于對這條道路的堅守，全國在學研究生的人數與規模，已從1949年的629人增長至2022年的365.36萬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道路越走越寬闊的同時，由研究生教育大國發展成為研究生教育強國的需求和愿望也愈加強烈，自然更加強調要不偏不倚地沿著正確的研究生教育道路發展下去。

辯證地看，我國早期對于研究生教育發展道路的各種嘗試探索，其過程雖充滿曲折與艱辛，卻表明了根植中國文化土壤和展現中國人民文化追求“走自己的路”的重要性。從2012年到2021年，我國研究生導師隊伍從29.8萬人增至55.7萬人；“近年來新增院士和國家科技三大獎第一完成人中，我國自主培養的博士均占三分之二左右”^[20]。所以，我國更要以提升自主培養研究生的能力來“走好自己的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道路是從傳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中走出來的，是從堅持馬克思主義文化中走出來的，二者的內在精神具有互通性。從邏輯順序來看，先有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才有研究生教育道路自信。換言之，中國研究生教育受民族文化傳統的影響，僅是指明了發展的初步方向，其持久生命力的獲得，是在研究生教育實踐過程中，通過結合馬克思主義的正確道路而實現的。譬如，傳統知識分子求學報國的文化情懷與馬克思主義的理想目標就能相互融通。可以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就是要不忘本來、著眼現在、面向未來，堅定地走出一條以研究生教育強國建設助力民族復興的奮進之路。而失去了厚重的文化積淀，則斷然無法走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道路。

2.制度構建：在變革更新中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建”

制度中所蘊含的觀念體系、價值判斷、基本規范等內容，實質上就是一種文化體現。近代中國研究生教育制度的建立，是中西方教育文化碰撞與交流的產物。晚清政府在“癸卯學制”中設定“通儒院”，“以中國學術日有進步、能發明新理以著成書、能制造新器以利民用為成效”^[21]，規定了研究生教育的基本宗旨是要研究中國傳統高深學問，并使其能契合傳統社會知識分子所倡導“經世致用”的目標與愿景。民國成立以后，《北京大學研究所簡章》的制定，掀開了中國大學獨立制定研究生教育制度的先河。清華大學、東南大學、廈門大學等高校緊隨其后也相繼頒行了各自的研究院所簡章或組織大綱，使研究生教育制度文化具有多元性特征。如清華國學研究院就“尤注重正確精密之方法，并取材于歐美學者研究東方語言及中國文化之成績”^[22]，在培養模式上，也采用了傳統書院和歐美研究院相結合的導師制。直到南京國民政府成立，研究生教育制度體系在逐步發展的同時，也推動了研究生教育制度文化的朝前進步。如時人評論道：“《學位授予法》之制定，其直接影響于我國學術之研究，整個文化之發展，當非淺鮮。”^[23]"研究生教育制度建設與中國歷史文化傳統保持緊密聯系，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具有客觀必然性。

新中國成立以后，建立具有社會主義文化性質的研究生教育制度，成為黨和國家的一項重要任務。以《高等學校暫行規程》的頒布為標志，研究生教育制度強調服務國家發展戰略，重在培養教師和科學文化研究人才。建國初期十七年間，黨和國家為建立研究生學位制度，“屢建屢廢”又“屢廢屢建”的探索與努力，雖與當時的文化環境息息相關，卻也反映了國家急需高層次人才建設社會主義強國的文化心態。盡管在特殊時期，中國研究生教育的發展有所停滯，但隨著《關于高等學校招收研究生的意見》的推出，我國研究生教育制度也逐步恢復與重建。爾后，我國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能力不斷提升，陸續出臺了系列制度規章，在招生考核、管理體制、學位授予等制度結構層面取得了進一步發展。“制度文化是定型的文化表現形態，它使文化具有外觀的凝聚性、結構的穩定性和時間的連續性。”^[24]因此，研究生教育制度在不斷變革與更新過程中實現蛻變，其文化內核、文化取向、文化標準等方面更具中國特性與時代特征，馬克思主義的文化色彩也更加濃厚，故而能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保障與基礎。

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我國研究生教育在招生、培養、管理、保障、學位等方面的制度體系建設日益完善，不斷融入中國特有的文化思維和文化風格，形成了能完整反映中國社會和研究生教育發展規律的制度體系。例如，建立了“涵蓋14個學科門類、117個一級學科、67個專業學位類別的學科專業目錄，覆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主要領域”^[25]。研究生教育制度從擬定到頒行的全過程，在不同階段表現出不同的文化特征，如在創制起源時期“開放與求真”的文化底色、震蕩轉型時期“砥礪與結晶”的文化原色、策略轉折時期“調合與堅守”的文化氣色以及戰略發展時期“傳承與探新”的文化成色^[26]。每當民族危機或有重大事件發生時，研究生教育制度變革總能與文化發展保持同頻共振。在此意義上講，長期以來的文化底蘊和價值取向，奠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制度的必然性，這既是文化主體意識的外在表現，也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發展的重要體現。這種經過文化選擇后所構建的研究生教育制度，表現出一種超強的穩定性、契合性和自主性，涵養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堅定性。

3.理論升華：在凝練總結中致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強”

研究生教育理論是對研究生教育歷史的經驗總結和現實問題的科學解答，其發展程度深刻影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建立。“一個民族想要站在科學的高峰， 就一刻也不能沒有理論思維。”^[27]"研究生教育的科學化與體系化建設，同樣需要增強其自身的理論深度。改革開放以來，《學位與研究生教育》《研究生教育研究》等專業期刊的創辦，為研究生教育理論產出提供了學術平臺；中國學位與研究生教育學會的成立，為研究生教育理論交流搭建了專業組織；建立“研究生教育學”的倡議，為研究生教育理論發展提供了學科支撐；研究生教育專門研究隊伍的壯大，更為研究生教育理論推進提供了基本保障，這些都對研究生教育的理論創新和文化繁榮發揮了積極作用。黨的十八大以后，學界對于研究生教育理論體系的關注與探究變得更加密切，對構建中國特色研究生教育理論體系的呼喚更加強烈，由嘗試構建“一個包括研究生教育存在論、研究生教育本質論和研究生教育實踐論三部分內容的研究生教育學科理論體系”^[28]，到強調發展與構建一個包括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在內的研究生教育理論體系，以此切合中國研究生教育規模大、種類多的發展需要，契合研究生教育強國建設的時代訴求。實際上，對建設研究生教育理論體系的重視，體現出強烈的價值自信，因而理論體系的內容也自然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重要內涵。

需要意識到，我國研究生教育理論仍有許多需要深入探索的領域，尤其是關于研究生教育文化的理論研究。新時代下，需要“充分挖掘中國優秀教育傳統文化、中國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資源，豐富中國特色研究生教育理論的本土內涵”^[29]。就研究生教育行為文化而言，按照研究生教育主體在交往關系中行為表現，研究生教育行為文化系統包括我國與外國研究生教育的交流文化、導師在具體培養研究生過程中形成的教學文化、研究生在學習過程中形成的科研文化、師生日常相處過程中形成的交往文化、研究生之間形成的群體文化，等等。研究生教育文化研究有助于指導研究生教育實踐和解決實際問題。如將導師與研究生之間的交往關系，從經驗層上升到理論層面，最后上升到共同體文化層面，則可發現這種共同體文化具有解決導生之間關系異化、生活碎片化、發展單一化、培養模式僵化等問題的效用^[30]。所以，樹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就必須拓寬研究生教育理論自信的文化路徑。

研究生教育理論體系的強化能支撐起文化自信，有了文化自信又能推動理論體系的更強發展，是相互協調與促進的辯證發展關系。文化是內在驅動力，未來如何建設成為研究生教育強國，關鍵還是要激發理論創新活力和文化創新活力。無論是理論的創造，還是文化的創新，其核心都在于人和人的活動。這就需要廣大從事高等教育學、研究生教育學和其他涉及研究生教育的研究者和相關單位持續努力，堅持理論結合實際，深耕理論文化，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能展現出更加強大的學理底蘊和深層力量。

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提升路徑

中國研究生教育要從外延式發展向內涵式發展轉變，文化是根本，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的自信是內在要求。也就要求在認識、發揚、創新研究生教育文化的過程中，建立和形成一種強大的“文化力”。

1.守正創新：增進研究生教育文化凝聚力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發展具有明確的方向性，提升這種文化自信必須在守正創新中增進其文化凝聚力。一方面是要堅持中國共產黨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建設的全面領導。中國共產黨以馬克思主義理論引領研究生教育文化發展，將其根植于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和革命文化之中，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時代化的同時，也創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先進文化，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保持著時代性與民族性的統一、變革性與整體性的統一。早在井岡山開辟革命根據地時，黨在加強政權建設的同時，也緊抓文化事業的發展。延安時期，黨就在陜北公學開辦相當于研究生教育水平的高級研究班，也稱之為高級隊。可以說，百年黨史就是堅定文化自信的歷史。黨在革命、建設與改革的過程中，始終將建設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中華文化，作為其重要責任與使命，矢志不渝地領導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引領研究生教育的文化繁榮。接受黨對研究生教育文化發展的全方位領導，就是要堅定研究生教育的文化立場和彰顯其文化底色。另一方面是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創造的指導。“從世界社會主義500年的大視野來看，我們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31]"馬克思主義依然是黨領導研究生教育文化事業進步的理論旗幟。研究生教育群體要深入理解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的人才觀、教育觀、文化觀，要深入貫徹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以習近平文化思想指引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發展方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創新發展，要建立在做好“兩個結合”的基礎上，樹立正確的政治方向和價值導向，并將其貫穿于研究生教育全過程，推進創造研究生教育文化新形態、新機制，進而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

2.歷史主動：培育研究生教育文化推動力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既不是文化自負的自欺欺人，也不是文化自卑的缺乏底氣，而是基于理性認識后的文化認同。這種文化自信絕對不是憑空產生，而是與研究生教育實踐緊密關聯，與研究生教育發展相輔相成。堅定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離不開對中國研究生教育歷史的認知和運用。首先，文化自信具有整體性，因此要主動研究和呈現研究生教育在不同時期的實踐史和文化史，如清末民初時期研究生教育萌芽史、抗日戰爭時期研究生教育逆勢推進史、革命根據地時期黨對研究生教育的初步探索史、新中國初期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起步史、改革開放以后研究生教育調整改革史、新時代以來研究生教育高質量發展史等。按照研究生教育要素的劃分，也要對研究生教育招生考試史、學位建制史等增強分析和研究。實現傳統文化在研究生教育領域的縱向遞交，維護文化發展的延續性和繼承性，方才能為樹立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其次，要主動總結研究生教育的中國經驗。只有對研究生教育史的基本認識，還不足以形成文化自信，還需用中國自主的思維、風格和道理總結好研究生教育的經驗及理論，“用中國道理總結好中國經驗，把中國經驗提升為中國理論”，為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提供理論推動力。最后，要主動發揮研究生教育的精神力量。精神文化作為觀念的存在，是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內核。研究生教育精神文化是在研究生教育實踐過程中體現出精神意識、精神狀態和精神本質的綜合。數千年來所積淀的艱苦奮斗、勇于攀登、自強不息等民族精神，生生不息又代代相傳，豐富了研究生教育育人文化的內在涵養。精神的力量雖無形，但卻最不可小覷。要將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融入研究生育人實踐活動中，注重對廣大研究生的文化陶冶、歷史教育和精神塑造，增強廣大研究生科研報國和為人民服務的社會責任感，形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內在推動力。

3.回歸人本：激發研究生教育文化創造力

人既是歷史的創造者，也是文化的創造者與享用者。馬凌諾斯基認為，“文化根本是一種‘手段性的現實’，為滿足人類需要而存在。”^[32]"研究生教育的文化創造與文化自信要落實到“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的根本問題。激發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創新活力涉及各領域各層面的問題，至少“需要轉變以文化為‘物’的剝離態發展模式，將文化復歸于人，從人的內在精神境遇、外在文化實踐”確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發展思路和提升文化主體性^[33]。因此，一要關心和豐富研究生的精神文化生活。要明確研究生對精神生活的多樣化需求，組織喜聞樂見的文化活動，減輕研究生的精神焦慮和壓力，營造健康良好的研究生教育文化氛圍，避免研究生精神文化生活的單調和乏味。二要樹立“以人為本、整全發展”的研究生教育文化創造理念。發揮好中國傳統優秀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對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引領作用，摒棄狹隘化、工具化的研究生教育評價體系，加強研究生教育課程文化、學科文化、專業文化、學術文化建設，推動傳統育人文化的創造性轉換和創新性發展，致力于有活力有內涵的研究生教育文化實踐。三要形成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創造合力，服務科技自立自強的國家戰略需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是國家發展的“軟實力”，實現科技自立自強是國家競爭的“硬實力”，二者相互支撐，方能達成創造性轉化。在當前國際戰略博弈日益加劇的背景下，我國必須聚焦世界科技前沿，加快提升顛覆性科技原創能力和供給側自主創新能力。科技自主創新的比較優勢，歸根結底，仍舊是人的創新能力和精神力量，仍然需要依靠中國研究生群體力量的發揮。在此意義上，不僅要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養質量，而且也要調動研究生教育文化各方創造主體的主動性與積極性，緊跟時代發展脈搏，發揮研究生教育的文化功能，使研究生教育文化能在合作互動中實現多維共創。總之，堅定和提升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要使研究生教育主體對研究生教育文化中承載的物質資源和符號意義形成理解和自覺接受，然后再結合研究生教育實踐活動進行新的文化探索與建構，最后產生具備理性原則、人文關懷、價值判斷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培養具有民族精神和時代特色的建設者和創造者。

4.開放包容：加強研究生教育文化引領力

開放包容是研究生教育文化發展的活力來源，也是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顯著標志。自古以來，中華優秀文化就以兼容并包的博大胸懷，竭力理解和吸收外來文化的優點與長處，為我所用。當今世界是多元文化相互交織的嶄新世界，“深化人文交流互鑒是消除隔閡和誤解，促進民心相知相通的重要途徑。”^[34]"當前來華留學研究生逐年增多，我國成為亞太地區研究生教育中心。深化中外研究生教育文化交流，不僅能促進中外研究生教育文化之間的了解和交融，也能增強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國際傳播力和影響力，是彰顯和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重要方式和渠道。加強研究生教育文化的引領力，一要“走得出去”，要在參加國際學術文化活動時，展現好當代中國研究生教育的文化風貌，樹立好中國研究生教育的文化形象；要凝練研究生教育學的標識性概念，加強提煉具有中國特色且易于被國際社會理解與接受的研究生教育學范疇及其表述，構建中國特色的研究生教育學術體系、學科體系和話語體系，融入中國表達、中國邏輯和中國案例，使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在國際上更好地傳開。二要“引得進來”。來華留學研究生教育應該尊重留學研究生在風俗習慣、宗教信仰等方面的文化差異，實施“跨文化適應性指導”^[35]，提升他們的學業自我效能感和互動舒適感，并深化他們對于中國教育文化、科研文化、交往文化等方面的認可和認同，體現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的超越性關懷，吸引更多留學生來華接受研究生教育。三要“帶得起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要打破文化自閉和文化自封，在國際舞臺展現其優越性，要著眼和把握好國家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戰略機遇，加強中國研究生教育文化在亞太地區、“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等范圍的接受度和作用力，加速其在全球范圍內的傳播，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領跑的力度。

四、結語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始終立足于在傳承中尋求創新，在創新中謀得發展，承載了實現現代化文化強國和研究生教育強國奮斗目標的文化理想。從學理層面對其予以論析，本質上就是要探索與解答“以什么樣的信仰、信念”和“以什么樣的精神狀態”來發展研究生教育事業的問題，這關系到研究生教育的質量和未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以中華傳統文化為滋養，既增強歷史主動，也關照具體實踐，在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引領下，展現出高度的文化連續性、統一性和創造性，成為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的強勁動力。應當意識到，這種文化自信絕非局限于某個體、某機構或某階段的研究生教育文化樣式，而是著眼于研究生教育文化場域所形成的整體特征和內在力量。現實中，諸如區別看待本土培養的研究生和具有海外教育背景研究生的現象，形成后者優于前者的刻板觀念，從某種角度來看，這還是不自信的表現，尤其是缺乏文化自信的表現。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36]"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關鍵時期，我們更要把握住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的文化本質，明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研究生教育文化自信的生成機制，以“自信人生二百年，會當水擊三千里”的文化魄力與文化定力，推動中國研究生教育的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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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劉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