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 " 嚴
她在家,
打開燃氣灶的閥門,
和網易云音樂。她睡衣、一個人在家。
看窗外,外賣小哥在時間的地圖上狂奔,
但不是向著她。她的靜態
是一個變化的圓,光陰
記憶、夢想,成全她,存在。也保護她。
把尊嚴看成一束花,她努力
讓雙手表達——
(手僅有千篇一律簡單的姿勢)
塑成高貴的瓶,捧著這束花。
她不允許任何人
絕不允許任何人,在未來的時間里
看輕它。
哪怕大腦
拖家帶口,離群索居。哪怕心靈被深深地
傷害和誤解。
喜 " 鵲
銀杏林總有喜鵲們,衣衫潔凈
貴里貴氣,在那里嬉鬧——
它們黑色的羽毛上,有孔雀藍的
徽章。
有一片林子,是令人側目的王宮,
里面有霧、荒草、金黃的落葉
四季的太陽灰。
每一天我從它的圍墻走過,
看一群王妃。
她們毫無戒備,商談衣服、糧食
下一次聚會。
不管葉子們正在告別,
不管空氣們是否追隨天空,
晴朗或陰郁。
不管月光料理了誰的最后一日。
我自最黑的夜醒來,
兩手空空,滿是繁星?;虮е槐緯?,
以知識者的姿態
走過每一步驚險的未知。
玫 " 瑰
散步,已是常態,
在四季里游蕩,并無伴侶。無論他照顧了
我病中衰弱的身體。月亮細細的,
月亮圓圓的。
初冬的黎明,每一次日出的儀仗,都令
東方飛出一大片蝙蝠云。中年的醒來
無聲無息。
天南竹叢依然有野貓,守候自己的生命,
也守候它者的生命。在任何時候。
我只選擇黎明出現,以便
觀望太陽
怎樣孤身重出一片汪洋,怎樣點燃
舊日的灰燼。而它做永恒的玫瑰。
七月,
開顱手術后。
喜 " 悅
灰喜鵲,
掀不起任何風暴。
到處都是它們的舞臺。假若我在繁星中
如此的喜悅。忙碌著
生命的泥塵,假若我不說愛
也不說恨,假若沒有繁衍,
只有理想和引力。
行 " 星
七月,我
望一望我的沼澤天空,
那些飛過的鳥,不再出現。
那些飛過的鳥,不是我生命驛站的旅客。
但落葉圍著我,不倦地圍著我,
像是我是它生命輪回中永恒的旅客,
這旅客也正在衰老,
像是我生命黑匣子中某顆匆匆的行星,
來不及寫書,
也來不及宣告愛情的誕生。
在嘯飛中
它僅是自己的一道光明。
雕 " 塑
面對書籍和紙頁空白、藍屏之上白色的
寫字板,空出來的左側頭顱某個角落,
用余下時光把它裝修成
某位作家的書房。把極刑疼痛過的
整個身體,用曾經爛泥般一地雞毛的
生活,把它雕刻成
一只手,在落日余暉時,撿起
一些文字。歲月的浮力恰好,
一半在水中,沉浸便好;一半在空中
云淡便好。手術刀
似乎在給我力量,又似乎是向我發出
未來世界藝術展的
——邀請。
魚 " 群
曙光再一次點亮我的雙眸,
像這樣的點亮,
兩滴露,
五十年懸掛,
生命長達半生的囚牢。而那月,
遠遠地監視。
走上洗衣房的小陽臺,
在樓角處,太陽紅彤彤的小臉兒,
以極為沉靜的力量,
讓單只、成群的小鳥自由飛翔。
語言是生命的魚。
拿出一條,
烹炸一條。這是我的日常。
用心養出更多的魚,
有一天我會趕著它們上山,
死亡之山,
任滄海桑田,
它們像巨石落下。
別走太快,
也別走太遲。
趕上另一顆星的文明,恰好。
暴 " 雨
風的一個優雅動作
一幕冗長的指揮,立令一片艷葉栽落,
烏鶇起身離去,
對情緒不佳的天空無話可說。
七月,沒有這樣風的動作,
七月是一座沉默的劇院,坐滿了暴雨。
許昌的生命全在漂泊,
生命五花八門,每一個眼神都很清澈,
也很憂郁。
十字路白色的頭盔浮起來,漂走,
還有一只中年婦人的藍色拖鞋。
第一次,我和丈夫
一同牽起陌生人的手,走在過膝的洪流中,
交警鮮艷奪目,
交警沉穩魁偉,
雨水四散,行人也四散,
我們的災難,才是匆匆過客。匆匆的
還有天空的烏云,生命的更迭。
來不及說再見,
可每一秒都是再見之聲。
每一滴雨,
都會下進老鼠洞,匯入河的廣闊。
紙 " 鳶
灰鴿的一次走位,轉移了我的目光,
和羞走的太陽,
轉移了雨水的影子。洪水從許昌城退去,
鳥群和人類重出江湖,
人類平行著走,
鳥也平行著走,
清潩河的草岸上,沒有紙鳶。
曾經在飛,在高遠,現在,
我們與大地和解。
責任編輯 吳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