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寬,扁擔長。扁擔沒有板凳寬,板凳沒有扁擔長。”每次聽到這首兒歌,我就想起父親,想起父親的那根扁擔。
父親的扁擔是桑木做的。桑樹在湖北很常見,它生命力強,用途廣。用多年生的老桑樹枝干做成的扁擔,分量輕,彈性好,承重力強。扁擔兩頭系上繩子、拴上鉤子,挑土、擔水非常得力。父親很愛惜他的扁擔。每次干完農活,他都會擰一把稻草,拿到池塘邊蘸上水,輕輕地把扁擔上的泥洗凈,再用抹布擦干,然后把它靠在陰涼透風的墻角,晾起來。由于精心呵護,父親的扁擔總是一塵不染,特別是扁擔的中部,因與肩部千萬次摩擦,色澤由綠變黃,摸在手中像玉一樣光滑。
小時候,我總是好奇地問:“爹,扁擔下次再用時還會弄臟,你把它洗這么干凈,干啥呢?”父親聽后,摸著我的小腦袋微笑著說:“這扁擔可重要著呢,我要用它挑土、挑柴、挑糧食,有了它,一家人的生活就有了著落。”
聽著父親的話,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這才知道,父親之所以如此珍愛這根扁擔,是因為它一頭挑著生活,一頭挑著希望。
那時候,每年冬天村里都要組織農田水利大會戰。每次大會戰,女人扛上鍬和鋤頭去挖土,男人挑著扁擔和竹籃去挑土,參加勞動的人硬是把冷酷的嚴冬整得熱火朝天。挑土時,有的人喜歡揀輕的挑,父親卻專愛揀重的挑,而且總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有一次,看著父親挑著沉重的土筐走在前面,我忍不住地問:“爹,你為什么總是挑最重的那筐,還走那么快呢?”父親笑了笑:“因為可以多掙點工分啊,這樣你們上學的費用就不用愁了。再說,我身體好,多挑點沒關系,咱農村有句俗語,吃虧是福。”聽著父親的話,我似懂非懂,但知道父親的話一定有道理。于是,我盼望著能用扁擔為父親分擔一些勞苦。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長大,為父親分擔勞苦的想法更強烈了。父親讓我先學挑水。家里有口大水缸,水是父親從村頭的堰塘里一擔擔挑回來的。每次挑水時,父親將一只桶放在堰塘邊,手握兩端繩鉤,用鉤子勾住另一只水桶,彎腰沉肩,用桶身把水面浮塵蕩開,然后傾斜桶身使桶沿浸入水面,待水灌滿水桶、桶身與水面即將垂直時,父親一只手將空鉤一端下壓,另一只手將桶往上提,水桶便像一條黑魚輕盈地躍出水面。隨后,父親用同樣的方法把另一只桶灌滿水。挑上水,哼著小曲,父親邁著矯健的步伐踏上返家的小路。我很驚奇,滿滿兩桶水,在扁擔的牽引下顫顫悠悠,居然能夠滴水不漏。挑第二擔水時,父親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先把桶裝滿,然后把縮短繩索后的扁擔遞給我。我試了試,水桶像長了腳似的粘在地上。父親笑了笑,把水倒掉大半。我終于可以挑起來了,但沒走幾步,就感覺扁擔像一根堅硬的鐵棍,隨著水桶的晃動在我肩頭來回碾壓。我似乎聽到了它與骨骼摩擦的咯吱聲,一度懷疑稍不留神,肩骨會被壓斷。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父親的不易。
如今,父親離開我們已快兩年了,但他挑著扁擔走在鄉間田野的身影在我心中越發地清晰。
(作者單位:枝江市實驗中學)
文字編輯" 嚴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