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以“作業”為關鍵詞搜索本校留言,發現當年9月1日到11月5日期間共有11條留言記錄:2條涉及學生作業習慣、2條涉及作業批改行為、2條涉及作業指導方法、2條涉及作業類型、2條涉及家校反饋方式、1條涉及“手機發布作業”違規操作。于是,我歷時兩天半,從作業總量、作業類型、作業設計、作業指導四個維度,采取抽查作業本、抽查年級集體備課本、學生抽樣訪談、班主任交流四種形式,進行學生作業抽樣調研。在此,不站在學術嚴謹的角度,僅聊一聊近距離看作業時的發現和思考。
嚴格管理下,作業過量嗎?
座談中,有學生表示,如今作業比以前少了三分之二;教學管理者和班主任們一致認為,學校對作業量有相對嚴格的規定和管理措施。調研中,我學習了學校課程發展處制定的作業相關制度和實施細則,均符合校情、學情,多為可量化、可實操的具體要求,體現了“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做到哪種程度為好”的標準。通過這些師生反饋可知,對于作業量的管理,學校在重視、教師在改變。
《教育部辦公廳關于加強義務教育學校作業管理的通知》(以下簡稱《作業管理的通知》)規定,小學除了一二年級外的其他年級每天書面作業完成時間平均不超過60分鐘;《教育部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生睡眠管理工作的通知》規定,合理調控學生書面作業總量,指導學生充分利用自習課或課后服務時間,使小學生在校內基本完成書面作業、中學生在校內完成大部分書面作業,避免學生回家后作業時間過長,擠占正常睡眠時間。
有教師說:“為了不讓學生帶作業回家,我們把午休時間擠出來進行個性化輔導。”也有學生主動對我說:“您別看我這門學科的作業種類多,但老師并沒有要求在同一時間段內完成,我們能交叉兼顧好。”但是,參看此次調研中各門學科的作業種類,僅有數學學科只有一個作業種類,其他學科暫未相對統一和固定,同年級各班不同、同學段同一學科類別不同。事實上,作業種類增加的每一分鐘和教師額外付出的每一分鐘,最終都會加在學生的身上,成為他們的負擔。
個性化批改和教師批改,哪個更好?
隨著多元評價方式的興起,“同學互批”等更具個性化的方式也在學校試用推廣。此次調研,17次聽寫中,學生自己完成首次批閱的占比逾70%。支持此舉的學生表示,老師在開學前專門培訓過同桌間互批聽寫的方法和標準;也有學生因擔心寫得差遭到同學嘲笑、不信任同學等原因而反對此舉。
《作業管理的通知》明確規定,教師要對布置的學生作業全批全改,不得要求學生自批自改,強化作業批改與反饋的育人功能。這是教師職責所在,是對學生學習效果的檢閱和學習態度的鑒定,也是對學生思維引領和糾錯的過程,其作用和意義較大。作業,教師的確應該全批全改,改不完就不要布置那么多,不改就不要布置!
我們也欣喜看到教師有以下作業批改行為:針對學生個體差異,分層批改;了解學生錯誤的根源,個別面批;滿足學生的感情需求,撰寫啟發式評語……批改作業是教師精準把握學情的重要途徑,可以通過連續分析學生的作業完成情況,了解學生學習的薄弱點,進行有針對性的輔導答疑,并從中把握教學工作的重點和難點,有針對性地提高課堂教學效能。當然,在這一過程中,可以考慮使用大數據等先進信息技術,逐步提高作業管理水平。
學生更喜歡這門作業,為什么?
調研中,一個四年級女孩說:“我喜歡語文預習單,因為有‘資料查閱’和‘我的疑問’兩個版塊,我可以查字典和查電腦,也可以在上課前就提出我對課文的思考,蠻有意思的。”另一個六年級男孩說:“我喜歡每周末的數學作業,上周學《百分數的應用》,老師讓我們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梳理第7單元的知識結構圖,還讓我寫‘找一找生活中哪些地方用到百分數’的數學故事,我看到了好多同學寫出來的故事,非常有意思。”
《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以下簡稱“雙減”)明確提出“提高作業設計質量”的要求,鼓勵“系統設計符合年齡特點和學習規律、體現素質教育導向的基礎性作業”。這兩名學生的表述,給人啟發。
當下,學生對作業的普遍心理是“厭多、圖快、喜新”。固然,學生喜歡的作業不一定是高質量作業,但基于學生心理機制反饋可知,教師應該準確把握學生心理,緊密結合生活真實情境,增加作業的趣味性、參與感和挑戰性,讓作業形式力求變化多元、新鮮有趣,讓作業內容力求有所選擇、自主分層。學生也能從這類作業中產生良好的情感體驗,提高作業的完成度和正確率,從而對這門學科有更積極的認識。
作業,是聽老師的還是聽家長的?
在調研中,我發現一個六年級男孩因將句子“It’s half price then.”中的“half”寫成了“halp”,在聽寫本上把這句話抄寫了100遍。一周后,由于將復合詞“postcard”錯寫成詞組“post-card”,又把這個單詞抄寫了100遍。我很震驚,課間專門找到這個孩子了解情況。原來是他媽媽對學習要求比較高,要求他“分五天抄完100遍,并給老師檢查過目”。英語老師在他抄寫的內容上劃了對鉤和日期。但是,孩子抄完100遍后對postcard復合詞用法仍然不太了解。
“雙減”政策提出,要“克服機械、無效作業,杜絕重復性、懲罰性作業”。作業這件事,究竟應該聽老師的還是家長的?考驗的是學校育人智慧和家校溝通水平。毫無疑問,那位家長在作業中占據了強勢的地位,甚至左右了老師的批改行為。老師很委屈,學生也不情愿被罰。
要解決這個問題,首先是積極主動與家長溝通,糾偏家長的錯誤觀念,不越界、不逾規,將作業的管理權還給師生。同時,教師對自身在作業問題上的角色和職責應有清晰認識,被動按家長要求批改本身就是錯誤的,是間接默許家長的做法,是錯誤的開始。溝通中,我啟發這個孩子自主在書里找出5~10個復合詞,如note+book、suit+case等,然后查閱復合詞的分類區別,并記錄在聽寫本改錯處。如此一來,學生既可以鞏固記憶,又真正學懂,還能舉一反三。這樣的指導比懲罰應該更有意義。
作業,透視課堂內外,牽動萬千家庭。我們過去總是習慣于站在作業看作業,但是作業管理不是一喊到位、一減了之,是系統思維、整體設計、長期項目。我們要撥開作業看教育對人的意義,要從批改行為尋根到作業設計本身,要從建立家校系統到聯動嚴控底線,這樣才有可能在作業管理中實現“學生和教師不孤立、教學與作業不脫節、反饋與評價不背離、家長和學校不掉單”的良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