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歷史、影響因素和提升策略*

摘要：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已成為國際殘疾人教育發展的趨勢，通過梳理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的歷史，從經濟發展能力、頂層制度設計、社會發展程度、科技發展應用等角度分析影響融合教育發展的相關因素，從制度建設的加強與落實、多方合作機制的完善與優化、包容性文化的營造與構建、科學技術的研發與創新等角度提出發展建議。

關鍵詞：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歷史；影響因素；提升策略

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興起和發展是推動社會進步和殘疾人事業發展的不可或缺之路，為殘疾大學生提供平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引導其自我發展，增強社會融入能力。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發展需要政府、學校、社會組織和公眾的齊心協力，對推動高等教育的優質發展具有重要意義。鑒于此，本文通過梳理各國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發展歷史、基本特征和影響因素，為我國高等融合教育的提升策略提供參考。

一、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歷史

（一）萌芽期：19世紀—20世紀80年代

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紀初，1814年，挪威通過了《挪威王國憲法》，規定了殘疾人享有平等受教育權［1］，這是世界首個規定并保障殘疾人平等受教育權的法案，推進了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公平、普惠發展。從20世紀70年代起，各國陸續在殘疾人的教育問題上做出變革。1973年，美國通過了《康復法案》，規定“在聯邦財政資助的項目或活動中，殘疾人不因殘疾而被排除參加、被剝奪或歧視”［2］。1974年，英國制定并實施了殘疾學生補貼制度，為殘疾學生購買學習設備、交通費用、學習支出等提供補貼。［3］

（二）發展期：20世紀80年代—21世紀

經過了漫長的起步階段，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各國召開相關會議、出臺制度法案以保障殘疾人受教育的權利。1981年，聯合國發起了“國際殘疾人年”活動，倡導無論殘疾程度如何，殘疾學生都應該有權利直接進入普通班級接受教育。1990年，聯合國教科文等國際組織召開世界全民教育大會，強調教育是人的基本權利，主張全世界都應積極關注殘疾人的學習問題，并首次提出“全民教育”理念［4］，至此開啟了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快車道。同年，澳大利亞《給所有人的公平機會》提出“公平群體”概念［5］，“殘疾人群體”就是高等教育弱勢群體中的一類；美國制定《美國殘疾人法案》《殘疾人教育法》，從法律層面規定了殘疾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1992年，英國制定了《繼續教育和高等教育法》，設立資助委員會，資助高等融合教育殘疾學生；199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召開的“世界特殊需要教育大會”上發表的《薩拉曼卡宣言》中首次提出全納教育。這一理念使融合教育“不僅僅停留在特殊教育范疇，也進入了普通教育領域”。［6］

中國從20世紀80年代起探索和改善殘疾人教育問題。1982年，成立了中國教育學會特殊教育分會，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出臺并首次談及殘疾人教育。1985年，教育部、國家計委、勞動人事部，民政部和中國殘疾人聯合會頒布了《關于做好高等學校招收殘疾青年和畢業分配工作的通知》，要求在考生德智條件均等的前提下，殘疾不應成為阻礙其被高校錄取的理由。至此，我國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事業已逐步邁入規范化、持續發展的軌道。1989年，相繼出臺《關于發展特殊教育的若干意見》《高等師范院校特殊教育專業教學計劃草案》，提出為推進特殊教育事業的發展，應逐步擴大中等教育與高等教育的覆蓋范圍，并強化特殊教育教師隊伍的建設與提升。［7］1990年，《殘疾人保障法》首次明確界定了“殘疾人”的范疇，指出要致力于發展職業教育，逐步推進高級中等教育及以上層次的殘疾人教育體系構建，同時強調對殘疾人進行成人教育的關鍵性與重要性；199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要求高等院校不得因殘疾學生殘疾而拒絕招收，融合教育理念愈發深入人心。

（三）轉型期：21世紀之后

到了21世紀，因經濟的飛速發展和人們對公平教育權認識的深入，殘疾人融合教育發展面臨著轉型的關鍵時期，世界各國對融合教育的重視程度越來越深入，支持力度也在逐步加大。2001年，英國通過《特殊教育需要和殘疾人法》，規定了高等教育領域內的反歧視條款；2006年，聯合國通過《殘疾人權利公約》，要求締約國在各級教育中實行融合教育制度，為確保殘疾人在不受歧視和機會均等的情況下獲得普通高等教育。2011年，挪威發布“共同學習”白皮書，明確指出普通學校應主動招收社會背景、能力水平等不同的殘疾人學生，在課程與教學中充分考慮學生的差異，進一步推廣適性教育。201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了《教育2030行動框架》，明確提出，到2030年確保每位殘疾人都有平等接受教育的機會。

在2015—2024年期間，中國相繼發布了《殘疾人參加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管理規定》（暫行），明確提出了確保殘疾人能夠平等參與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的要求，為他們創造公平公正的考試環境并提供必要的合理便利措施；《“十三五”加快殘疾人小康進程規劃綱要》要求積極推廣融合教育理念，構建完善的隨班就讀支持與服務體系。針對殘疾學生較多的學校，設置特殊教育資源教室，增強普通學校接納和教育殘疾學生的能力。同時，不斷擴大融合教育的覆蓋范圍與規模，為更多學生提供包容、平等的學習環境；《第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計劃（2017—2020年）》提出，堅持普特結合，全面推進融合教育，穩步發展殘疾人高等教育，鼓勵高等學校以多種形式為特殊教育提供專業服務；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教育條例》，規定殘疾人教育事業要逐步發展高級中等以上教育，通過“鼓勵具備條件的高等學校畢業生到特殊教育學?；蛘咂渌厥饨逃龣C構任教”“享受特殊崗位補助津貼及其他待遇”等措施來提升師資力量；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明確規定殘疾人教育要實行“普及與提高相結合、以普及為重點”的方針。

二、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影響因素

通過梳理和分析高等融合教育發展史，可以發現不同國家的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受多重因素影響，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經濟發展能力

一個國家的經濟基礎和教育資金投入是發展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堅強后盾。如挪威成立了國家教育貸款基金，為高等院校提供財政支持，“一方面以助學貸款的方式為接受高等融合教育的學生提供財政支持；另一方面根據官方生活費估值為他們直接分配助學金，部分優秀學生還可從教育貸款基金中獲得獎學金”［8］。此外，挪威還制訂了國家保險計劃，為殘疾學生提供經濟補貼，福利組織也常與高校合作，在殘疾學生住宿、學習輔助設備等方面提供經費支持。再如英國為殘疾學生制定了資助制度，幫助大學生支付因殘疾而產生的額外費用，并通過提供個性化和定制化的支持來保障其完成學業，據統計資助人數高達14萬。［9］此外，還設立了殘疾學生津貼（DSA），支付學生因心理健康問題、長期疾病或任何其他殘疾而引起的與學習相關的費用。設有殘障學生附加費（DSP），支持高等教育機構采取措施創建包容性的教學環境，減少甚至消除殘疾學生遇到的學習障礙。除了國家援助福利之外，大批高校還設置了專門的助殘獎學金，如劍橋大學的貸款池、柯斯蒂·韋蘭紀念基金、殘疾學生助學金基金、劍橋大學學院基金等。

（二）頂層制度設計

針對殘疾群體的高等融合教育，除了經濟層面的支持，頂層制度建設也是必要的保障之一。各國在頂層制度設計的過程中都強調了多部門合作協同性，如澳大利亞皇家政府行政委員會發表《促進整體政府新模式》，進行政府改革，“將28個部委減少至18個，每個部委都由一個具有跨部門職能的內閣部長負責”［10］，這一新型政府模式的構建，推動了各部門之間的協同合作，有利于在政策、項目和服務等方面的資源整合。除此以外，澳大利亞實行聯邦財政關系部長委員會的政府間協議，“不僅重新確認了跨部門合作的工作機制，還提供一個聯邦政府和州與地區政府財政關系的跨部門協作框架，目的是減少聯邦政府對州政府的硬性規定，加大州政府提供服務的靈活性，在便民服務的過程中改進政府的服務質量和效力。”［11］多元協同理念作為當今社會現代化治理的重要理論，被許多國家運用于融合教育發展中。如挪威市政局為殘疾大學生提供聯系家居助理服務，勞工及福利管理局提供交通、輔助技術、住宿服務等支持，高等院校提供學業支持、就業支持等。這種跨部門合作為殘疾人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幫助他們獲得平等的高等教育機會，促進了殘疾人事業的全面發展。

（三）社會發展程度

包容接納的文化環境也是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多元化的教育和開放包容的文化環境有利于實現教育公平，對加強高等融合教育管理，促進殘疾學生全面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如加拿大采用多元化教育，教師致力于理解和尊重每位學生的個體差異，為了幫助有色人種、低收入家庭及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生更好地掌握知識、提升能力，“采用適合學生學習方式的教育策略、相關的文化材料、用學生的母語來授課以及其他方式的補習計劃等”［12］。再如日本實行同伴支持制度，同伴支持指的是通過其他學生支持和服務殘疾學生?！巴橹С謫T需要接受一定的培訓，并有多種類別，如學生咨詢員、學習支持員、新生支持員、殘障理念推廣員等?！保?3］日本高校針對不同的殘疾類型學生，分別設置了不同的同伴輔導小組，該小組發揮組織和協調作用，為殘疾學生提供支持。值得一提的是，殘疾學生通過培訓也可以成為同伴支持團隊的一員，并為其他學生提供服務和指導，形成良好的包容接納環境。

（四）科技發展應用

隨著信息化時代的飛速發展，高等融合教育領域也迎來了數字化轉型的浪潮。如英國致力于數字化教育改革，2019年發布《教育技術戰略：釋放技術在教育中的潛力》，支持高校使用數據分析和物聯網技術，根據學生的需求提供個性化教學，幫助學生更好更快地適應學習，改善和提升教學效果。英國大部分高校都投入使用視頻、音頻錄制系統，錄制保存課程并向學生開放，殘疾學生可以通過回放視頻，鞏固和復習所學知識，減少因身體或語言障礙對學業產生的影響。利茲大學（University of Leeds）專門設計了供殘疾學生獲取服務和支持的網頁，并在網頁上附上軟件的使用說明和下載鏈接，有利于殘疾學生訪問并使用。哈德斯菲爾德大學（University of Hundderslfield）倡導該校語言學專業學生，為聽障學生添加視頻字幕，減少學習障礙，提高學習效率。又如美國創建了Knewton自適應學習平臺，該平臺依托先進的人工智能技術，根據學生的不同需求定制個性化教學內容，通過“整合心理測驗學、認知學習理論和智能學習系統的研究成果，能夠依據學生當前的知識水平推送個性化學習資源，提供多種個性化服務”［14］。學生借助個性化學習中心模塊，能夠有針對性地強化自身在特定單元中的薄弱環節，有效提升學習成績。對教師而言，該模塊不僅幫助他們靈活設計學習課程，還實現了對學生學習進度的實時追蹤，便于個性化作業的精準布置。此外，通過集成的學習結果統計功能，教師能夠清晰地掌握學生的學習成效，進而對教學內容進行科學的評估與適時的優化，旨在不斷提升教學質量與效果。

三、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的提升策略

各國在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呈現良好的發展趨勢，在實踐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我國可以從制度建設、多方協同、包容環境營造、科技創新等方面提升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質量。

（一）制度建設的加強與落實

我國已經制定并實施了多項與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緊密相關的政策法規體系，為高等融合教育領域實踐提供了堅實的制度基礎與有力保障，但仍需充分調動可利用資源，協調各方組織，完善政策的實施細則，對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實施過程中的具體保障措施、需要的支持和服務做出明確規定。同時，針對執行不力者實施處罰措施，制定相應的問責制度，確保各項法律法規能真正落到實處，使殘疾學生真正享有公平教育權。此外，還可以從殘疾學生人才培養、無障礙校園建設、殘健融合理念推廣、高等融合教育教學研究等方面對高校提出融合教育體系的基本義務與實施要求。高校層面，應加強融合教育管理，強化制度建設。如配置專門的融合教育管理人員，充分發揮服務支持、溝通協調的作用，完善學校—學院—學生的管理體系；在校級管理制度中，明確體現對殘疾學生的支持、包容、服務等內容。除了制度保障之外，國家還可以加大對融合教育經費的投入力度，提供經費保障。一方面，政府部門可以通過設立專項資金、提供補貼或稅收優惠等方式，鼓勵和支持高校開展融合教育工作。同時，高校應強化對高校融合教育專項經費使用的監督與管理力度，保障資金能夠得到科學合理的分配與高效的利用。另一方面，高校自身也要積極籌措融合教育經費。可以通過與企業、社會組織等建立合作關系，爭取更多的社會資金支持。除此之外，還可以通過優化內部資源分配結構，科學規劃融合教育經費的支出方案，提升經費的使用效率與效益。

（二）多方合作機制的完善與優化

高等融合教育旨在滿足不同殘疾類型學生的個性化需求，促進每一位學生的全面發展，僅靠某一個部門的努力是遠遠不夠的，需要政府、學校、家庭以及社會各方的共同協作和支持。在政府層面，通過立法為高等融合教育的實施提供政策指導，并對實施情況進行監督和評估，定期發布相關報告，召開工作會議，根據反饋調整政策導向。在學校層面，教學管理者要完善融合教育的資金投入機制、激勵機制、管理機制等，建立融合教育學生的評價機制。在家長層面，家長需要積極與學校溝通，了解學生在校情況，與校方共同解決學生在學習和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在社會層面，企業、非政府組織、專業協會等可以通過資金資助、志愿服務、技術支持等方式，共同為高等融合教育貢獻力量。

（三）包容性文化的營造與構建

包容性環境的建設不僅有利于消解殘疾學生的孤獨、自卑、焦慮等心理，還有助于促進多元文化的交流與融合，為所有學生提供一個充滿尊重與理解的學習氛圍。學校管理層面，舉辦文化活動、殘疾學生作品展覽等，增強校園的包容性和接納性；成立殘健融合學生社團、學習小組等，吸納殘疾學生，合作完成項目，定期展開社團活動，促進學生之間良好互動和交流，有助于學生在實踐中體驗團隊合作和多元包容的重要性。另外，媒體、報紙和公眾人物等也應當通過正面報道和社會影響力，提高公眾對融合教育的認識和支持，共同構建一個全面、包容的教育環境，助力每一個學生健康成長和全面發展。

（四）科學技術的研發與創新

為積極應對數字化時代帶來的機遇和挑戰，我國發布《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倡導全方位發掘信息技術的潛能，激發其在教育領域的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力，以此引領教育觀念的革新潮流，推動教育模式的根本性變革，并促進教育體系的全面重構與升級；《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要“加快信息化時代教育變革”；《加快推進教育現代化實施方案（2018—2022年）》也提出應致力于構建以信息技術為核心的新型教育教學模式，推動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過程的深度融合與緊密協作。在國家統一指導下，高校應主動學習和實踐先進的數字化技術，豐富教學手段，提高教育質量。教學管理者為殘疾學生建立數字化個人檔案，為任課教師迅速了解學生的特殊性提供便利，以便開展融合教育課堂改革。教師需不斷更新知識儲備，學習數字化技能，提升數字化素養，以便及時解決融合課程實施中的挑戰。

四、結語

通過強化頂層設計、加強多方合作、建設包容性環境、提升數字化教學水平等措施，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形成自上而下的高等融合教育運行機制，在借鑒他國優秀成果的同時，打造具有本土特色的高等融合教育發展體系，不僅能夠促進殘障大學生的全面發展，還有利于我國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高質量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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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重點課題“殘疾人高等融合教育質量保障體系建設研究”（B/2022/04/09），江蘇省高等教育教學改革研究一般課題“教育強國背景下高等融合教育質量提升策略研究”（2023JSJG261），江蘇省高等教育質量保障與評價研究重點課題“殘障大學生學習質量保障體系研究”（2023-Z04），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思想政治工作專題項目“高等融合教育環境下多元化思想政治教育路徑研究”（2020SJB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