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生成邏輯

摘 要：以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實踐邏輯為思維框架研究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生成，有助于我們理解其理論實質、運用創新理論指導實踐。在理論邏輯上，新質生產力理論源自馬克思主義關于生產力理論的相關闡釋；在歷史邏輯上，黨的四個歷史時期分別從革命的勝利為新的生產力的形成創造歷史前提、解決所有制與生產力的矛盾問題、為解放生產力而改革、把科技創新作為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四個方面為新質生產力的形成打下了基礎；在實踐邏輯上，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使新質生產力的出場從應然轉為實然。

關鍵詞：新質生產力；科技創新；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5381（2024）06 - 0096 - 11

新質生產力理論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中國化時代化的創新成果，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新發展，以術語革命的方式實現了思想創新。理論與實踐辯證發展的關系告訴我們，創新理論的產生是實踐發展必然性的呈現。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質生產力已經在實踐中形成”[1]的論斷指出了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生成有一個客觀的過程。實踐從哪里起步，歷史和理論也從哪里開始。新質生產力理論是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相統一的結果，以這三個邏輯為思維框架研究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生成，不僅有助于我們理解其理論實質，把握其戰略性意義，更有助于我們運用創新理論指導實踐，以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

一、新質生產力理論生成的理論邏輯

理論邏輯指運用一定的理論思維和邏輯方法揭示事物必然性的思維過程。在同一理論體系中，實現理論的發展必然要做到守正創新。“守正”即遵循同源性理論，“創新”則結合具體實際予以發展。新質生產力理論是遵循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基本范疇，結合時代特點對生產力的“新質”進行理論抽象的產物。新質生產力在生產力的基本要素、滲透因素和發展方向上體現了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繼承與發展。

（一）源自馬克思主義關于生產力理論的闡釋

馬克思對生產力的認識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受斯密的“勞動生產力”、赫斯的“共同活動即生產力”、李斯特的“生產力理論”等觀點的影響[2]，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第一次形成了生產力的科學內涵，即“一定的生產方式或一定的工業階段始終是與一定的共同活動方式或一定的社會階段聯系著的，而這種共同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3]532-533。在此，馬克思、恩格斯對生產力的認識已區別于其他人對生產力單維度的解釋，他們從“共同活動方式”的視角拓展了生產力的內涵。除此之外，馬克思還運用了“主觀的生產力”[4]495、“客觀的生產力”[4]495、“物質生產力”[4]173、“精神生產力”[4]173等多個概念，它們共同構成了生產力的豐富內涵，體現了人類創造社會財富的能力。

馬克思認為，生產力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3]196。在歷史進程中，人類的生產能力是一個逐步積累的過程，“這種能力本身決定于人們所處的條件，決定于先前已經獲得的生產力，決定于在他們以前已經存在、不是由他們創立而是由前一代人創立的社會形式。”[5]推動人類歷史從人對人的依賴、人對物的依賴走向自由發展階段的過程，是生產要素組合及其發展進而提升人類改造自然能力的過程。當然，“勞動生產力是由多種情況決定的，其中包括：工人的平均熟練程度，科學的發展水平和它在工藝上應用的程度，生產過程的社會結合，生產資料的規模和效能，以及自然條件。”[6]

在生產力的基本要素中，勞動者是生產力最活躍的因素，勞動者基本素質的提升及其主體地位能否得到體現決定著人類對物質資源開發的深度；勞動資料是勞動者力量外化的中介，其中最重要的是生產工具，“手推磨”是封建社會的代表，“蒸汽磨”是工業資本家社會的標志，生產工具在客觀上區分了不同的經濟時代；勞動對象是勞動者利用勞動資料進行加工、改造的物質資料，也是人類生產實踐范圍拓展的重要體現。生產力的創新發展需要這三個要素進行有效結合。新質生產力，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正是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基本觀點。在新質生產力系統中，勞動者的科學文化素質大幅度提高，勞動資料特別是勞動工具大幅度進步，勞動對象得以大范圍拓展，從而使我們具有更強的創造社會財富的能力。

（二）源自馬克思主義關于科學技術促進生產力發展的闡釋

“在古代和近代，是‘生產→技術→科學’的關系占主導地位，在當代，則是‘科學→生產→技術’的關系起支配作用，科技革命成為社會革命的起點”[7]215。隨著人類歷史的發展，科學技術日益成為推動生產力發展的突破口。在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時代，科學技術的作用雖然沒有今天這么明顯，但以蒸汽機為核心技術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對生產力的促進作用使他們開始重視科學技術。馬克思指出，“生產力中也包括科學”[8]，由科學和技術生產出來的機器“是轉化為人的意志駕馭自然界的器官或者說在自然界實現人的意志的器官的自然物質”[9]784-785。

馬克思、恩格斯觀察到，由于機器的采用、化學的應用、輪船的行駛、鐵路的通行等，資產階級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里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世代所取得的一切成果都要大。之后，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1857-1858年手稿）》中進一步明確了科學技術的重大價值：隨著大工業的發展，“現實財富的創造較少地取決于勞動時間和已耗費的勞動量”[9]782，“而是取決于科學的一般水平和技術進步，或者說取決于這種科學在生產上的應用”[9]783。恩格斯在一封書信中寫道，“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這種需要就會比十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10]作為生產力的滲透性因素，科學技術通過作用于生產力中的各個要素，就能在整體上提升人們的生產能力，因此就生產力的“質”來說，科學技術發揮著標志性的作用。

在社會主義實踐中，列寧曾從生產力角度為共產主義特征進行了界定，他認為“共產主義就是利用先進技術的、自愿自覺的、聯合起來的工人所創造的較資本主義更高的勞動生產率”[11]，“共產主義就是蘇維埃政權加全國電氣化”[12]。“更高的勞動生產率”的實現需要高水平科學技術的保障，因為“沒有郵電和機器的社會主義，不過是一句空話而已”[13]。列寧運用科技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思想對后繼者影響很大，蘇聯在20世紀中期所取得的標志性成就實際上是把握了以電力為驅動力的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結果。隨著以信息技術為標志的第三次工業革命的啟動，科技在其中發揮著更加重要的作用。鄧小平同志說：“馬克思講過科學技術是生產力，這是非常正確的，現在看來這樣說可能不夠，恐怕是第一生產力。”[14]275這是對科技重大作用的新論斷，對我們推進生產力發展具有重要啟發意義。新質生產力理論堅持科技創新是生產力發展“第一動力”。這就要求“加強科技創新特別是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加快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1]，“打好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1]，為高質量發展培養新動能。

（三）源自馬克思主義關于發展生產力要處理好人與自然的關系的闡釋

自然是人的無機身體，人的一切需要都來自自然界，人的勞動使人與自然界建立起了不可分割的聯系。在《資本論》中，馬克思指出：“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9]169生產力在由可能變為現實的過程中，一邊是“感性的人”[15]133及其勞動，另一邊是客觀的自然及其物質，這兩方面在生產力中相互依存，兩者不可或缺。離開了自然界，人類就無法生存，何談生產力？但長期以來，很多人對生產力的理解和認識偏重于“受分工制約的不同個人的共同活動產生了一種社會力量”[15]165，不太關注人對自然的順從和適應的問題，理論認識的偏差不可避免地帶來實踐的失誤。因此，要在發展生產力中創造更加美好的世界，必須客觀理性地把生產力定義為人們利用、改造和保護自然的能力。

利用、改造和保護自然的能力所反映出來的人與自然之間物質變換關系，既是人類生產力水平的體現，也是人類文明進步與否的標志。農業社會由于生產力水平較低，人們被動地適應自然，人與自然的關系整體上是和諧的。資本主義社會由于資本邏輯起主導作用，把一切都收斂于資本所結成的巨大網絡中，它像一頭怪獸一樣“摧毀一切阻礙發展生產力、擴大需要、使生產多樣化、利用和交換自然力量和精神力量的限制”[16]。由于資本的肆意妄為，生產力在資本主義工業化階段不可避免地呈現出負向的一面，“在這個階段上產生出來的生產力和交往手段在現存關系下只能造成災難，這種生產力已經不是生產的力量，而是破壞的力量（機器和貨幣）。”[3]542因此，馬克思、恩格斯批判這種生產力的狹隘，提出要通過偉大的社會革命支配日益擴大的世界市場和現代生產力。[15]862只有變更了生產關系，人民群眾共同掌握了生產資料，“人類與自然的和解”[15]24才能真正得以實現。

列寧繼承了馬克思、恩格斯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思想，指出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只有按照一個總的大計劃進行的、力求合理地利用經濟資源的建設，才配稱為社會主義的建設”[17]，才能避免資本邏輯的惡果。列寧合理利用經濟資源的思想包括建立資源保護制度、利用科技力量提升生產效率等。列寧的生態文明思想雖然在經濟發展失衡的蘇聯沒有得以貫徹，但對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方向具有重要啟發意義。把自然作為人的無機身體，進而合理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是社會主義生產力發展的歷史遵循。新質生產力亦如此。新質生產力本身就是綠色生產力。習近平總書記從唯物辯證法的立場看待生產力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的關系，指出“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產力，改善生態環境就是發展生產力”[18]，因為保護生態環境能夠保護自然價值和增值自然資本，能夠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潛力和后勁。

二、新質生產力理論生成的歷史邏輯

歷史邏輯指在歷史發展過程中一系列歷史事件所顯示的規律性。馬克思說：“新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不是從無中發展起來的，也不是從空中，也不是從自己設定自己的那種觀念的母胎中發展起來的，而是在現有的生產發展過程內部和流傳下來的、傳統的所有制關系內部，并且與它們相對立而發展起來的。”[19]新質生產力的生成也是一個歷史過程。在這個歷史過程中，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歷史飛躍，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入不可逆轉的歷史階段。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革命的勝利為新質生產力形成創造了歷史前提

據西方經濟學家統計，鴉片戰爭前中國GDP占世界GDP的三分之一左右，到1900年中國GDP在世界的比重僅為6%。西方列強的入侵固然是一個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鴉片戰爭時中國的生產力還處于農耕時代，低效率的生產力無法與經過工業革命的西方資產階級社會的生產力相抗衡。毛澤東同志指出：“中國落后的原因，主要的是沒有新式工業。日本帝國主義為什么敢于這樣地欺負中國，就是因為中國沒有強大的工業，它欺侮我們的落后。”[20]146-147我們之所以無法發展新式工業，是因為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勾結在一起壓迫中國人民，使中國社會無法形成屬于中國人民自己的新式生產關系，無法通過社會關系促進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生產因而極為落后，國家力量極為薄弱。

針對這種情況，毛澤東同志說：“如果我們不能解決經濟問題，如果我們不能建立新式工業，如果我們不能發展生產力，老百姓就不一定擁護我們。”[20]147因此，他提倡共產黨員要帶頭學習經濟工作，有基礎的應該學習工業技術[20]147。在此背景下，先進的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群眾“就是要沖破這個壓力，解放中國人民的生產力”[20]432。革命的目的不僅以建立新的政府和新的生產關系為目標，更在于發展社會的生產。從社會發展的根本決定性來看，革命最終的價值和目的正在于此。從中國自身的經濟發展規律來看，被動走向現代化道路的中國的生產方式已經出現了新的特點，但反動勢力為了維護他們自身的利益，竭力維護既有的生產關系，妄圖使中國始終成為外國勢力的依附。

在毛澤東同志看來，革命發生的內在機理是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中，“生產力是主要的”[21]325，“當著不變更生產關系，生產力就不能發展的時候，生產關系的變更就起了主要的決定的作用”[21]325-326，于是革命就發生了。因此，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日起就明確了新民主主義的革命任務，不但要取消帝國主義在中國的特權，還要消滅地主階級、官僚資產階級的剝削，改變買辦的、封建的、落后的生產關系，解放被束縛了的生產力。在革命中，“政治、軍事的力量，是為著推翻妨礙生產力發展的力量”[20]109。當革命成功后，新民主主義的政治條件在中國得以實現，人民的生產力得到解放，生產者和生產資料得以很好地結合，為新中國新的生產力的形成創造了根本條件。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新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確立為新質生產力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

從1949年到1952年，黨領導人民除繼續完成新民主主義革命遺留的任務外，還積極恢復國民經濟，推動新中國生產力發展。這一時期即便有諸多不利因素影響，新中國的經濟還是得到了全面恢復和初步發展。1952年，工農業總產值比1949年增長77.6%，比新中國成立前最高水平的1936年也增長了20%。在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半社會主義性質的合作社經濟、農民和手工業者的個體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經濟所構成的經濟成分中，國營經濟處于優先增長地位，其中國營工業在工業總產值（不包括手工業）中的比重由1949年的34.2%增長到1952年的52.8%。但是，即便如此，社會生產中還存在阻礙生產力發展的情況。1953年10月，毛澤東談到油脂、油料的問題時指出，“目前絕對大部分還在私營手里”[22]308，再過幾年“三分之一或一半能由我們管就好”[22]309，在需求大量增加的前提下，供應跟不上，“個體所有制的生產關系與大量供應是完全沖突的”[22]301。

這些情況的存在驗證了1952年6月6日毛澤東同志在中共中央《關于民主黨派工作的決定（草案）》上寫的批語中對當時國內主要矛盾的看法，即“在打倒地主階級和官僚資產階級以后，中國內部的主要矛盾即是工人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的矛盾”[22]231。如何解決這個矛盾？只有走向社會主義。1952年9月，毛澤東同志在中共中央書記處會議上指出，“我們現在就要開始用十年到十五年的時間基本上完成到社會主義的過渡，而不是十年或者以后才開始過渡”[23]603，不久他提出了“中國怎樣從現在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去”[23]607的指導方針。在此方針指導下，中央提出了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其主要內容是“一化三改”。

社會主義改造是新民主主義的舊的生產關系不適應生產力的突飛猛進而引起的改造，通過改造個體農業和手工業、資本主義工商業以確立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作為深刻的社會變革，社會主義革命通過確立公有制在經濟中的根本地位，為社會主義建設、改革和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也為在新的生產關系下保護和發展生產力打下了基礎。在解決所有制與生產力之間矛盾的同時，毛澤東同志很重視利用科學技術的力量來發展生產力。他說：“搞上層建筑、搞生產關系的目的就是解放生產力。現在生產關系是改變了，就要提高生產力。不搞科學技術，生產力無法提高。”[24]

（三）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經濟的快速增長為發展新質生產力奠定了物質基礎

鄧小平同志認為，“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歸根到底要體現在它的生產力比資本主義發展得更快一些、更高一些”[14]63。但是，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后十年，我們對發展生產力的重視不夠。針對這個情況，鄧小平同志更加強調要發展生產力。他說，“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根本表現，就是能夠允許社會生產力以舊社會所沒有的速度迅速發展”[25]128。1978年12月，鄧小平同志在黨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指出：“如果現在再不實行改革，我們的現代化事業和社會主義事業就會被葬送。”[25]150隨后，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勝利召開，開啟了我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新時期。在此過程中，生產力標準成為檢驗我們工作的重要依據。

改革首先從農村開始。從安徽鳳陽小崗村等地闖出來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土地所有權和經營權上實現了分離，改變了集體經營的弊端，極大地調動了農業生產者的積極性，提高了農業生產力。1984年，改革的重點開始轉入城市。鄧小平同志說：“農村改革的經驗使我們相信城市改革能夠搞好。”[14]78以擴大企業自主權和經濟責任制為突破點的改革，使企業及其職工以主人翁的態度來對待生產，提升了生產效率。在堅持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前提下，允許多種經濟形式和多種經營方式并存，這就形成了經濟發展平等競爭、相互促進的關系，使生產力得到了快速發展。

在改革過程中，鄧小平同志高度重視科學技術對生產力的促進作用。他在全國科學大會上說，“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使科學與生產的關系越來越密切了。科學技術作為生產力，越來越顯示出巨大的作用”[25]87，并指出“四個現代化”的關鍵是科學技術現代化。在多次強調科學技術就是生產力的基礎上，鄧小平同志在1988年9月5日會見外賓時說“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14]274。這是鄧小平同志對現代科學技術在生產力發展中作用的準確把握，是遵從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的智慧結晶。在該理論指導下，中共中央、國務院于1995年5月頒布《關于加速科學技術進步的決定》。江澤民同志指出，科教興國是全面落實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思想的戰略[26]。此后，胡錦濤同志在2006年1月全國科技大會上提出建設創新型國家的目標[27]，這個目標的一個重要指標就是科技貢獻率要達到70%以上。

（四）新時代以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實踐積累和理論創新為新質生產力的出場提供了總體支撐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創造了經濟長期快速發展的奇跡。但是，在世界經濟增長周期和我國“三期疊加”階段性特征的相互作用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生產力發展呈現出新的特點。2014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河南考察時作出了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重大判斷。新常態帶來的趨勢性變化包括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一些新技術、新產品、新業態、新商業模式的投資機會大量涌現，生產小型化、智能化、專業化將成為產業組織新特征，經濟增長將更多依靠人力資本質量和技術進步，綠色低碳循環發展新方式等方面。[28]325-327這些變化標志著我國生產力發展越來越依靠科技創新形成新動能。

為應對經濟社會發展新趨勢新矛盾新挑戰，著力破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生產力發展難題，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上提出了“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他指出：“發展理念是戰略性、綱領性、引領性的東西，是發展思路、發展方向、發展著力點的集中體現。”[29]197新發展理念的五個方面是有機統一的整體，而把創新放在第一位，充分體現了我國在生產力發展上的戰略選擇，體現了創新在新發展理念中的關鍵作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必須把創新作為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把人才作為支撐發展的第一資源，把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29]198。

在新發展理念指導下，習近平總書記在2015年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會議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提出了適應、把握、引領新常態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他指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重點是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用改革的辦法推進結構調整”[28]442，“必須在推動發展的內生動力和活力上來一個根本性轉變，塑造更多依靠創新驅動、更多發揮先發優勢的引領性發展”[28]494。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創新發揮著支撐性作用，可以說沒有創新，就談不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把“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加快建設創新型國家”作為“貫徹新發展理念，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內容進行了系統闡述。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總結了黨的十八大以來科技創新的重大成就，并再次指出“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28]28，這既是新時代以來歷史的總結，也是對未來發展的籌劃。

三、新質生產力理論生成的實踐邏輯

實踐邏輯是人類在改造客觀世界的物質活動中所展現出來的主客觀相一致的思維過程。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要求我們必須走高質量發展之路。高質量發展是新時代的硬道理，“需要新的生產力理論來指導，而新質生產力已經在實踐中形成并展示出對高質量發展的強勁推動力、支撐力，需要我們從理論上進行總結、概括，用以指導新的發展實踐。”[1]作為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產物，新質生產力理論以“新質”體現時代之變、回答發展路徑、滿足人民期待。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質生產力“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1]，這是我們深入理解新質生產力理論生成的實踐依據。

（一）“技術革命性突破”是關鍵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質生產力主要由技術革命性突破催生而成。科技創新能夠催生新產業、新模式、新動能，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1]技術革命性突破，指的是科技領域的具有“顛覆性”“前沿性”的原始性創新。人類社會生產力的每一次躍升都是技術革命性突破的結果。18世紀中葉機械化技術的突破和大規模應用，19世紀中葉電氣化技術的突破和廣泛應用，20世紀70年代自動化技術的普及，21世紀初人工智能技術的興起都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產生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開了的關于人的本質力量的書”[30]，科學技術是人的本質力量的對象化體現，日益成為生產力發展的最大變量，影響著人類的生產生活。

據統計，西方發達國家的科技貢獻率，20世紀初為5%-20%，20世紀中葉為50%，到20世紀末達到75%以上。[7]215今天，美國、日本的科技貢獻率已突破80%。為了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取得優勢，每個國家、每個民族在發展生產力時都極為重視科學技術的創新。我國從20世紀50年代提出“向科學進軍”的號召到改革開放形成“科學的春天”，科學技術的發展取得了豐碩成果，科技創新的貢獻率達到60%以上。根據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發布的《國家創新指數報告2022-2023》，中國創新能力綜合排名居第10，并且是唯一進入前15位的發展中國家。雖然我國與個別發達國家相比還有一些差距，但我們是在時間短、底子薄、封鎖多的情況下發展起來的。

當前，我國加大科技創新的投入力度，研發經費居世界第二位，研發人員總量居世界第一位，科技創新動能越來越足。據國家知識產權局統計，我國國內發明專利有效量達到前三個100萬件分別用時31年、4年、2年左右，突破第四個100萬件僅用時一年半。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實現突破，在載人航天、探月探火、衛星導航、量子信息、飛機制造等方面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在這些領域成為“并跑”和“領跑”的創新型大國，迅猛發展的科技成果為我們實現生產力的“質”變提供了扎實的基礎。在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上要繼續實現科技上的突破，就要深入把握“傳統意義上的基礎研究、應用研究、技術開發和產業化的邊界日趨模糊，科技創新鏈條更加靈巧，技術更新和成果轉化更加快捷，產業更新換代不斷加快”[31]的新態勢，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以解決發展中的瓶頸制約問題為導向，為生產力的發展奠定更加厚實的基礎。

（二）“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是基礎

生產要素指人類在生產經營活動中所必須投入的“人的因素”和“物的因素”，體現著人類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不同時代的生產有不同的生產要素。例如，在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和工場手工業時期，威廉·配第認為勞動和土地是生產要素；在英國高度發達的工場手工業階段，亞當·斯密則認為勞動、土地和資本是生產要素。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認為，生產要素“一方面是生產資料，另一方面是勞動力”[9]306，“不論生產的社會的形式如何，勞動者和生產資料始終是生產的因素”[9]309。生產要素變遷的過程，反映出人類社會生產日益走向復雜化、系統化。在此過程中，人們不僅關注某一種生產要素的價值和作用，而且越來越關注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要求提升科技創新的力度及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

要推進生產要素的創新性配置，首先要認清新質生產力條件下生產要素的結構。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首次將數據列為重要的生產要素。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在《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中明確了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數據等五種要素的市場化發展方向。數據成為新的要素，讓生產函數發生了新的變化，人類生產日益呈現出冪數效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數字經濟發展速度之快、輻射范圍之廣、影響程度之深前所未有，正在成為重組全球要素資源、重塑全球經濟結構、改變全球競爭格局的關鍵力量。”[32]以數據為基礎的“算力”已經成為“繼熱力、電力、網力以后的新動力”，以數據為基礎的“算法”已經成為“現代科技的新方法”。[33]《數字中國發展報告（2022年）》顯示，2022年我國數字經濟占GDP比重已達到41.5%。基于數據基礎的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正成為新質生產力區別于傳統生產力的顯著標志。

很顯然，這種生產要素配置方式與以往靠勞動力、資本、土地、資源等單一要素驅動、投資規模驅動發展的配置方式不同，它突出了創新價值取向，強調了內部結構優化，明確了要素之間協同，因而能夠聚集優質生產要素，推進生產力的發展。今天，京津冀、長三角、粵港澳大灣區在經濟發展上取得的突出優勢正是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的結果。當前，新質生產力的發展水平與生產要素配置的市場化高度關聯。《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明確，要完善要素市場制度和規則，推動生產要素暢通流動，在充分尊重生產要素配置一般規律的基礎上，要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政府通過建設高標準市場體系、完善公平競爭制度、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等有力舉措，激發市場各類主體活力，推動有利于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各種優質生產要素聚集。

（三）“產業深度轉型升級”是支撐

技術革命性突破雖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關鍵，但還要催生新產業、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1]才能形成現實生產力。因此，無論是新質生產力“主要表現為新科技、新產業和新能源，以及促進這三方面融合發展的數字經濟”[34]的觀點，還是新質生產力主要體現為“新制造、新服務、新業態”[35]的看法，都把產業在生產材料、工藝流程、管理模式等方面的創新發展作為新質生產力的支撐。相比較而言，新產業更加突出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的發展特點。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發展新產業，有兩個基本維度：一是科技成果廣泛應用，解決高端化問題；二是可持續性發展方式，解決綠色化問題。以往各時代新的生產力只注重解決前者，忽略后者。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新質生產力理論不只強調生產效能的提升，還注重發展方式的改進，即“新質生產力本身就是綠色生產力”[1]，這是在產業發展上不同于以往產業革命的根本所在，也是高質量發展“表現自己的生命”[36]的敘事方式。

新產業是產業深度轉型升級的最終體現，在根本上遵循了創新的邏輯。發展新產業的目標是建立現代化的產業體系，總體思路是“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1]。當前，我國建成了全世界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全部產業門類的工業體系。在41個工業大類、207個工業中類、666個工業小類中，傳統產業占據著相當大的比例，其中制造業中的傳統產業占比超過80%。相對于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來說，它們并非全是夕陽產業，絕大多數傳統產業與經濟社會發展密切相關，也能為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助力，因而對傳統產業不能忽視和放棄，而應利用新技術對其進行改造升級，使其走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在創新力量的驅動下，自2010年以來，我國制造業增加值連續14年位居全球第一。

隨著技術的積累和產業鏈的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將成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未來產業也將成為發展的動力，在新質生產力提升中起引領作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十四五”規劃對新一代信息技術、生物技術、新能源、新材料等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類腦智能、量子信息、基因技術、未來網絡等未來產業進行了系統規劃。據統計，2022年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加值在國內生產總值比重中已經超過13%。我國在量子通信、核能利用、5G通訊、特高壓輸電、高鐵等方面取得了領先世界的優勢。其中，工業機器人新增裝機量在全球占比超過50%，光伏組件、風力發電機等能源裝備的關鍵零部件占全球市場的70%，新能源汽車在全球份額中超過63%。未來產業在一些區域也取得較大發展，北京、上海、廣州、深圳、南京等地制定專門政策促進未來產業發展，一些未來產業已經形成了生產力。在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背景下，通過補鏈、強鏈、延鏈等有效舉措，必將更加有力地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發展。

四、結語

新質生產力理論既是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在實踐中發展的規律性體現，也是我們以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目的性體現，因而體現了“合規律性”和“合目的性”的統一。從對新質生產力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實踐邏輯的考察來看，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生成新質生產力理論是應然也是必然。在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道路上還會不斷面臨新的挑戰，但這是以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唯一正確道路，必須突破各個“堵點”“卡點”，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再次強調要“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37]，要求在新發展理念的指導下，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強化人才激勵機制，激發生產要素活力，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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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eneration Logic of the Theory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Ding Hengxing，Kong Sha

（China University of Mining and Technology，Xuzhou 221116，Jiangsu，China）

Abstract：Taking theoretical logic，historical logic and practical logic as the frame of thinking to study the formation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theory is helpful for us to understand its theoretical essence and use innovation theory to guide practice. In the theoretical logic，the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theory is derived from the relevant interpretation of Marxist productivity theory. In terms of historical logic，the four historical periods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laid the foundation for the formation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from four aspects：the revolution created the historical premise for the formation of new productive forces，solved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ownership and productive forces，reformed to improve productive forces，and took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s the first driving force for leading development. In terms of practical logic，technological revolutionary breakthrough，innovative allocation of production factors，and deep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have changed the appearance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from necessity to reality.

Key words：new quality productivity；technological innovation；Marxist productivity theory；high-quality development

責任編輯：孔九莉

收稿日期：2024 - 09 - 15

基金項目：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兩個結合’的內涵及規律研究”（項目批準號：22BKS039）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丁恒星，男，河南鄧州人，中國礦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黨委副書記，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

孔 莎，女，山東濟寧人，中國礦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中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