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帽”取人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我以“帽”取人，差點失之劉君。

劉君數理成績好，學習效率高，是同學們心中的“學霸”。但劉君的行為習慣令人不敢恭維，他書桌凌亂，不愛搭理人，聽不得批評意見。面對這樣一個另類“學霸”，我思考應該如何引導他。

還沒來得及出手，新問題就先來了：劉君一進教室就戴上了帽子。在一群整整齊齊的校服中，劉君的帽子分外突出。

我決定和他談談。我問他為什么戴帽子，他說因為教室要求開窗通風，太冷。我想了一下，凜冬時節，的確很冷。于是我決定上課關窗，下課開窗通風，讓他上課就不要戴帽子了。劉君同意了。

可是不到一周，我發現劉君又戴上了帽子。我強忍著火氣問他原因，他說角膜炎犯了，畏光。為了學生的健康著想，我與家長進行了溝通交流，了解到劉君確實患有角膜炎。我和家長達成一致，學生先到醫院就醫，病況緩解后再返校。

三天后，劉君返校了，但繼續戴著帽子。面對我的責問，劉君質問我：“哪條校規規定了不能戴帽子？”我一時語塞，校規沒有關于能不能戴帽子的規定，爭論下去無解。我要求他若病未好就繼續治療。他更激動了，說帶病堅持上課不行嗎？他母親趕緊跟我解釋，醫生說這病治不好，只能維持，并出示了醫囑。本著尊重個體差異的原則，加之他情緒十分激動，我默許了劉君戴帽子的行為。

然而這一默許，班上很快上演了“帽子戲法”——李君、左君也相繼戴上了帽子，而且帽子還升級了，有衛衣連帽，有棒球帽，甚至還有一個虎頭帽。這該如何是好？無論是根據“破窗效應”，還是根據“鄰里效應”，我都應該立即處理。深思熟慮后，我決定先以冷處理的方式靜觀其變。

我先和劉母溝通，也上網查詢資料，知道了劉君患的是免疫性角膜炎。這是一種自發性、慢性、邊緣性、進行性、疼痛性角膜潰瘍。患者會有劇烈的眼痛、畏光、流淚以及視力下降等癥狀，的確比較復雜難治。

我馬上找到劉君，真誠地表達了理解和歉意。沒想到劉君一下子大哭起來，說他對這個病真的很苦惱，惹我生氣他也很抱歉，同時表示等眼睛穩定一點就不戴帽子了。我問他：“你發現班上其他同學效仿你戴帽子了嗎？你覺得應該怎么辦？”劉君說：“我可以出示病歷，制止其他‘帽子君’。”我繼續問他：“萬一李君、左君也說校規沒有規定不能戴帽子呢？”劉君臉紅了，他說：“我是始作俑者，我來解決。”

既然如此，為了更好地幫助劉君解決問題，也為了讓其他同學引以為戒，不再發生類似情況，我準備上一節班會課，并邀請劉君作為主講嘉賓。

劉君精心準備，分享的題目是《以“帽”取人》。他先講了帽子的發展歷程及相關禮儀：“在室內脫帽是一種社交禮儀，也是對別人的尊重。這來源于冷兵器時代的脫帽禮。當時，作戰要戴頭盔，頭盔多由鐵制，十分笨重。戰士到了安全地帶，首先是把頭盔摘下，以減輕沉重的負擔。如此，脫帽就意味著沒有敵意。為表示友好，人們到友人家也以脫帽示意。這種習慣流傳下來，就是今天的脫帽禮。”

接著他笑著說：“為了表達對6班師生的友好，我先脫帽為敬。”他說完，全班哄堂大笑。李君、左君有點尷尬，但并沒有把帽子取下來。劉君接著說：“‘以貌取人’肯定不對，但是在學校，在教室這個環境里，‘以帽取人’可能就是對的。我們的帽子里，是不是藏著耳機，抑或是自由散漫？這樣的我們是不是‘裝在套子里的人’？”

教室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也許是“學霸”光環的加持，也許是“浪子回頭”的感召，李君、左君也悄悄摘下了帽子。我借機在班會總結的時候給“帽子君”戴頂高帽子：勇于質疑，敢于自省，恭喜摘下了自由散漫的帽子。

從以“帽”取人這件事中可以看出，班主任的班級管理要有智慧。如果我們班沒有深入思考上課戴帽的禮儀問題，那此類著裝規范將會是我們班永遠的問題。

首先，學生在成長過程中，不僅有帽子的問題，以后還可能出現鞋子、頭發等一系列問題。面對這類常規問題，教師要主動溝通交流，明確問題的本質和關鍵點，不要混淆問題的表象和根本原因。

其次，教師要俯下身子傾聽學生的意見和看法，真正了解學生的立場和需要。在此基礎上，教師再和學生一起探討解決問題的各種可能方案，依據規則意識、場合原則、禮儀教育來尋求最好的解決方案。簡言之，先解決情緒，再確定規則，最后解決問題就水到渠成。

再次，面對學生的質疑，教師最應該做的就是寬容和接納。教師要保持寬容理性，接納學生的缺點，接納學生的冷漠，甚至接納學生的無禮。教育學生時，教師不能簡單地用一些硬性的規則去管理和約束他們，這樣學生并不服氣；也不能一味地批評、說教，這樣可能讓學生逆反。

此外，作為高中學段的學生，他們有一定的道德是非標準，具備自主管理和自主教育的基礎。魯道夫·斯坦納認為：所有的教育其實是自我教育，孩子在環境中教育他自己。身為老師，我們只是孩子環境中的一部分。既然這樣，不如給學生成長的時間和空間，讓學生自我思考、自主管理，自我反省、自主教育。

最后，作為新時代的教師，我們要堅持終身學習，保持敏銳的觀察力、靈活的思維力、準確的判斷力、迅速的反應力、高效的執行力，涵養育人情懷，成就學生精彩人生。

（作者單位：四川省成都市第七中學高新校區）

（插圖：勝 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