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給學生走神發呆的時間和自由

通常情況下，學生走神發呆被認為是缺乏自律和出現了紀律問題。但真是如此嗎？

最近，在網絡上流傳著一段點擊量超過10萬的視頻：一名女孩在深夜完成作業后，無力地癱坐在地，頭枕著床沿，陷入了呆滯狀態。孩子的父親透露，孩子每天清晨6點起床，夜里11點多還無法入睡，生活幾乎被上學和做作業占據。如此緊張的生活節奏，讓許多孩子處于同樣的境地，實在令人痛心。

當今教育環境下，學生生活被高強度學習任務充斥，長期的精神投入不僅耗費了他們的精力，也可能改變大腦的工作模式。

腦科學研究發現，人腦有兩種由不同腦區交織在一起的網絡運作模式：工作模式網絡和默認模式網絡。工作模式網絡在執行外部的需要注意力專注的任務時活躍，而默認模式網絡則在大腦靜息下來無任務時啟動。默認模式網絡包括大腦皮層中分散分布的一組腦區，主要有腹側內側前額葉皮質、背內側前額葉皮質、后扣帶回皮質及鄰近楔前葉，以及外側頂葉皮質等。這些區域在我們專注于外部任務時，如聽課、做題，會受到抑制，只有在身心放松休息時才會自發活躍，從事諸如回憶過往、構想未來、理解他人想法、反思自我等“內在敘事”活動。這些內在活動對構建自我意識及人生意義至關重要，因此，默認模式網絡也被稱為“意義建構網絡”。處于這種漫無目的、無任務要求的內在心理狀態中的學生，大多表現為走神、發呆、“做白日夢”。

相關研究表明，兒童時期默認模式網絡的成熟度與其自我意識、記憶、注意力等認知能力的發展密切相關。給予兒童適度獨處和發呆的時間，有利于促使他們聯結記憶、內省反思和關注自我。相反，如果將學生走神發呆視為缺乏紀律而過度壓制，則可能阻礙與默認模式網絡相關的認知、情緒和人格的發展。

在“雙減”的當下，學生的課業負擔依然較為嚴重，課外時間的學習任務依然在不斷填充學生本應有的休閑時光，迫使他們長期讓工作模式網絡緊張運作，抑制了默認模式網絡的活動。這種網絡失衡對大腦發展和心理健康產生了深遠影響，導致了一系列不良后果。工作模式網絡長期高度緊張會干擾神經遞質的分泌，影響睡眠質量和情緒調節，甚至可能導致記憶關鍵區域海馬體萎縮，從而記憶力下降，背了又忘，忘了又背，如此惡性循環。記憶與自我意義建構能力的減弱，也可能是學生感到學習無意義、課堂上消極、做完題目后疲憊發呆的根源所在。所以，教師和家長不能簡單將其與抑郁、注意力缺陷和多動癥等疾病關聯，而應該反思我們是否給了學生放空休息的時間。

我們必須正視過于緊張的學習生活對孩子們大腦發育的不利影響。教師和家長應當給予學生充足的獨處放松時間，給予他們走神、發呆、“做白日夢”的自由，不再簡單地將之視為缺乏自律和出現紀律問題，而是多一些理解和關愛。讓默認模式網絡和工作模式網絡協調運作，滿足學生內在的自我探索和意義追尋的需求，唯有如此，才能助力他們身心的健康成長。

因此，我們呼吁：“一定要給予學生走神發呆的時間和自由。”

本欄責任編輯 黃博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