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的女兒

月光下，籬笆上的牽牛花散發著幽香，院子下面的稻田里蛙鳴一片。木匠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水煙，煙火忽明忽暗的，像天際深處若隱若現的星子。女兒阿珍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捉螢火蟲，月光灑了一地的銀花。

“阿哥山上唱山歌，阿妹繡房織綾羅。聞得山歌就出門，不織綾羅來聽歌……”

女兒窈窕的身影，讓木匠想起了阿珍娘。阿珍娘是被三年前一場大病送走的，女大十八變，轉眼，阿珍長成了一個人見人愛的大姑娘。木匠從小曲里聽出了一些滋味，于是試探著問。

“阿珍，這兩天阿俊在忙啥？”

阿俊是木匠的小徒弟，長阿珍一歲，聰明伶俐，手上的功夫一學就會，將來肯定是個出色的手藝人。出師后，阿俊獨自外出攬活，傍晚時分不忘過來幫師傅挑幾擔水、劈一陣柴，順便跟阿珍說上幾句俏皮話，木匠知道小徒弟的心思。

“誰知道？”

是有兩天沒見到阿俊了。阿珍停住了小曲，若有所思，螢火蟲鉆個空兒飛出了手心，越飛越高，像阿俊彎彎曲曲的山歌。

“阿亮好一陣子沒來過了。”

阿亮自個兒沒來，早幾天，還托城里的阿婆過來說道，送給木匠兩瓶窖藏十八年的女兒紅，送給阿珍兩匹上等的絲綢做衣裳。阿亮是木匠的大徒弟，名師出高徒，他早自立門戶，在城里開了木器鋪，風生水起的。

“阿亮不是在城里忙活嗎？”

“阿亮的木器鋪缺個幫手，你愿意過去嗎？”

阿爸這是試探來的，阿珍臉上發燒，不肯作聲。大師兄相貌敦厚，會處世道，二師兄外表俊朗，會唱山歌，阿珍喜歡兩人為自己較勁討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