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真正的共同體”的“善”是相對于“虛幻”“抽象”共同體的“偽善”而探討的。“冒充的共同體”總是在私有制下將“自我”與“他者”、“個體”與“共同體”、“人”與“自然”對立化,造成社會利益、實踐關系、自由價值的割裂化。而真正的共同體站在實踐理性之歷史高位上,使利己與利他的道德兩難困境、自由與確定性的現代性矛盾、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倫理觀對立等問題迎刃而解;作為“善”的道德實踐,真正的共同體在善的存在方式、善的理想目標、善的共同體生活中實現人與人、人與共同體、人與自然的統一。
[關鍵詞]真正的共同體;道德實踐;善
[中圖分類號]"B03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4648(2024)04-0027-04
On the Direction of the Moral Practice of “Goodness”
in a “True Community”
Luo Xinyuan,Zhang Xinwen
(Northwest University,Xi’an 710127)
Abstract:The “ goodness ” of the “ real community ” is discussed as opposed to the “ hypocrisy ” of the “ illusory ” and “ abstract ” community. “ Impersonated community ” always antagonizes “ self ” and “ other ”, “ individual ” and “ community ”, “ man ” and “ nature ” under private ownership. It results in the separation of social interests, practical relations and free values. The real community stands on the historical high position of practical reason. The moral dilemma between egoism and altruism, the modern contradiction between freedom and certainty, and the ethical opposition between naturalism and humanitarianism can be easily solved. The real community realizes the unity of man and man, man and community, man and nature in the existence of good, the ideal goal of good and the life of good community.
Keywords:True community;Ethical practices;Goodness
人的本質是人真正的共同體。[1]馬克思在前進報發表的第一篇文章《評一個普魯士人的lt;普魯士國王和社會改革gt;一文》中對“真正的共同體”的觀點為之后真正共同體思想的理論構建奠定了一種總體性的基調,即對真正共同體的思考關鍵在于共同體中的“人”。立足于批判“虛幻的共同體”“抽象的共同體”,馬克思不斷探索真正的共同體何以能為身處其中的個體提供一個溫情舒適的理想家園,為人在荒蕪叢雜的異化、個體化、虛無化、極端化的資本主義亂象中闖出一條向善之路,執筆重寫真正的人類歷史。佩弗在以分析哲學的方法重建出“道德社會論”的基礎上,認為道德隱含在馬克思主義之中,馬克思以規范性的道德視角在“自由,人類共同體和自我實現”三個概念基礎上澄清了三種內在、終極的善;“善是我們一切行為的目的”[2],思考清楚馬克思主義向“善”的道德邏輯如何在真正共同體思想中發生,也就切實明確了真正共同體以向“善”為內在目的,為現實的人搭建起理想世界的蹤跡。
一、利己與利他的統一:“善的勞動”中自我與他者實現共在
利己與利他的問題,歸根結底是如何處理我與我之外的他者之間關系的問題,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問題。資本主義勞動異化造成人與人關系的異化,必定在道德中體現為道德原則的異化,即資產階級道德利己主義與利他主義對立的“虛幻性”和“迷惑性”。馬克思主義道德觀堅持道德的階級性本質特征,對資產階級道德進行“偽善”批判,在真正的共同體中確立起善的勞動的道德存在。
西方倫理學中的利己主義與利他主義在關于善的標準是強調自我還是他人利益的問題上,造成了二者的對立。“……共產主義者既不拿利己主義來反對自我犧牲,也不拿自我犧牲來反對利己主義,理論上既不是從那情感的形式,也不是從那夸張的思想形式去領會這個對立,而是在于揭示這個對立的物質根源,隨著物質根源的消失,這種對立自然而然也就消失。”[3]因而究其根本,其雙方的對立在于私有制這一“物質根源”。私有制下“虛幻共同體”的形成,造成了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的分裂;因而,公共層面要求實現個體為集體利益奉獻和犧牲的利他主義,個人層面則要求基于“個人本性”“個人自由”而實行追逐個人利益的利己主義,道德原則在社會對立、利益背離、身份割裂的資本主義社會中產生了巨大沖突,造成了虛幻共同體中個體時常面臨的“兩難”的道德境地。排除掉資產階級私有制根源,共產主義道德以集體主義的基本原則,堅決與資產階級道德的各種形式的利己主義相決裂,堅決與資產階級道德的利他主義相區分,在決不陷入非此即彼的道德迷陣的先在條件下,對身處兩難的道德個體予以拯救。
馬克思主義堅持在利己與利他的根本統一中實現“真正人的道德”。毛澤東曾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唯物主義者并不一般地反對功利主義,但是反對封建階級的、資產階級的、小資產階級的功利主義,反對那種口頭上反對功利主義、實際上抱著最自私自利最短視的功利主義的偽善者。”[4]毛澤東認為道德的階級性決定了馬克思主義者應當是“無產階級的革命的功利主義者”,將自身的解放與人類的解放緊密相連,以實現一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目標。馬克思主義道德觀從無產階級的革命立場上根本性地超越了西方個人主義為基礎的功利主義和義務論,將現實的人視為道德主體,為感性實踐中確立“真正人的道德”提供理論可能。擺脫虛幻共同體中人片面、割裂的狀態,“自由人的聯合體”在堅持個人與集體利益的統一,消滅了無謂的利己與利他的紛爭,在善的勞動中實現自我與他者的共在。
消滅造成人的非本質存在的勞動“假象”,自我與他者在“善的勞動”中共在。“這種假象,就是雇傭勞動和歷史上其他形式的勞動的不同之處。”[5]本應是有償的勞動在被無償占有中異化,甚至成為使勞動者為生存而不得不依附于資本家的“幫手”,使個體在虛假的共同體中談不上絲毫發展潛能與價值實現,只得“仰視”高高在上的資本家以勉強維持生計。相比于資本共同體“偽善”地利用剩余價值的秘密占有無產階級勞動成果,真正的共同體以積極揚棄異化形式的勞動內生出道德主體自覺形成和發展共產主義道德的動力[6],促進個體通過真正自由的勞動使人追求善的生活,在滿足自我的發展需要的同時,獲得了服務他人的價值實現。在人們共同的社會生產能力成為他們共同社會財富的條件下[7],勞動成為人們的第一需要,以滿足他人需要、尋求自我發展的自由勞動為存在方式,人們在自我與他者相統一的利益中找到了關系的平衡點。
二、個體與共同體的統一:“善的目標”中自由與確定性達成和解
正如個體與共同體的關系問題在哲學史上一直存在并延續,自由與不確定性的社會問題也在現代生活中日益凸顯。如鮑曼所說:“確定性和自由是兩個同樣珍貴和渴望的價值,確定性與自由之間的爭執……永遠也不可能解決。”[8]事實是否真的如此?一切都要回歸真正的共同體中尋找答案。
自由與確定性矛盾的現代性激化,根源于個體與共同體關系的混亂。現代性是一項未竟的事業。其不僅沒有以清晰的秩序代替前現代時期的“自然的混亂”,反而造成了社會各個層面的人為混亂,充分展開了世界的不穩定性。資本主義的現代化進程廣泛的、徹底的改變了傳統社會的社會形態,以“虛幻的”“抽象的”現代共同體瓦解了“血緣的”“天然的”傳統共同體,以“原子式的”“獨立的”的個體消解了“權威的”“公共的”共同體。個體在共同體中從不獨立走向片面獨立,“自然的混亂”走向“人為的混亂”或是“物的混亂”。這樣的混亂局面,只有在真正的共同體中才得以結束。
在馬克思的思想中,真正的共同體實現了個體與共同體相統一的道德本位,為自由與確定性問題的解決奠定了根本基礎。不論是“自然的混亂”,還是“人為的混亂”,其關系主體的偏差決定了其混亂現象的必然發生。在馬克思的文本中,“個體”(Individuum)作為市民社會中與“公人”(der oeffentlicheMensch)相對立的利己的、獨立的“私人”(der Privatmensch),在概念范疇層面上指的是與共同體(Gemeinschaft)相對立的單個人;而馬克思認為未來理想社會目標中實現自由全面發展的人,則是具有人格的“人格個體”(das persoenliche Individuum)。[9]“只有在共同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共同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10]因而,“人格個體”(das persoenliche Individuum)和“真正的共同體”(wirkliche Gemeinschaft)構成了未來理想社會的兩極;“人格個體”作為“真正的共同體”的主體,只有在“真正的共同體”中才能存在和發展。由此可見,真正的共同體結束了在“過去種種冒充的共同體中”個體自由的相對性和局部性,實現了個體利益與共同體利益的完全統一的實現,將使這個“永遠也不可能解決”的現代性問題迎刃而解。
善的目標是自由與確定性矛盾解決的最高表現。要實現人對共同體中物的力量的重新駕馭,就要在消滅私有制和分工的基礎上重建起自由人的聯合體;“在真正的共同體的條件下,各個人在自己的聯合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己的自由。”[11]無產階級中的各個人總是處在與其階級利益對立的共同利益所結成的虛幻的、抽象的共同體關系中,為了本階級的生存而隸屬于這種共同體;但是,一旦他們從階級對立中解脫出來,作為個人而參加共同控制的自我生存條件和社會全體成員的生存條件的革命無產者共同體,那情況就會大不相同。排除掉個人生存和發展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偶然性,真正的共同體中確定性的聯合是個人自由的基礎,個人自由保障了確定性聯合的存在,“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2]。至此,自由與確定性矛盾在真正的共同體中達成和解,實踐理性所達成的“歷史實踐的自由境界”真正實現,“善”的道德實踐在個體與共同體的統一中走向歷史深處。
三、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統一:“善的生活”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所有的社會群體都是制造意義的工廠”[13],共同體也承擔著同樣的使命。真正共同體不僅內在要求人與人、人與共同體相和諧統一,其基于更為宏大深遠的意義要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辯證唯物主義將這種關系最為集中的歸結于人改造自然的能動實踐,通過思維奧秘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善的生活”。
馬克思主張“完成了的自然主義”與“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相統一,超越了人類中心主義和非人類中心主義爭論。伴隨人類工業化進程到來的不只是物質經濟的飛速發展,還有生態惡化問題的愈演愈烈。生存環境危機的背后,是更為深刻、更加危急的生態道德和生存倫理危機。因而西方部分學者迫不得已在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批判中轉向“自然中心主義”,重新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中找回自然的定位,造成了人類中心主義與自然中心主義的生態倫理觀之爭。與舊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對立相同,人類中心主義與自然中心主義各執一端的邏輯錯誤本質上都是形而上學片面思維的產物;馬克思將“自然主義”和“人道主義”相統一,指出“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道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道主義,等于自然主義”,真正的人應當在改造世界的能動性實踐過程中實現自然與社會的統一。對人類中心主義與自然中心主義的形而上學生態道德實踐進行否定之否定,在對自然,社會和人的“善”的終極關懷中高揚了實踐理性的光輝。
真正共同體中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統一真正開啟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善的生活”。追逐剩余價值私有的資本主義根本無法解決其帶來的生態危機,資本主義基礎之上的“人類中心主義”和“自然中心主義”也無法指導改善生態危機。[14]“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一種盲目的力量來統治自己”;共同聯合條件之下,個體從人的本質出發進行自然與社會之間的物質交換,從而實現共同體與自然的協調發展。馬克思主義實踐理性的生態道德觀以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有機統一為總體核心,根本提升了完全的、真正的人的道德境界,共同體中的個體才得以通過與自然的合理物質轉換實現“善的生活”;這種“善的生活”與亞里士多德、麥金泰爾以美德倫理學為基礎所追求的“合乎德性的生活”所不同[15],主要在現實的人的感性實踐中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真正的共同體是一個“善的共同體”,是馬克思辯證的、批判的、否定的實踐理性在共同體論域推廣的理想道德實踐。“真正的共同體”從矛盾、沖突、危機,到統一、和諧、共生,根本上走出了從利益私有、階級對立、思維片面的資本主義陰影,在重新確立了自我與他者共在的善的勞動存在方式、自由與確定性共存的善的理想發展目標、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善的美好生活中,走向人與人、人與共同體、人與自然相統一的美好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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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宇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