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游戲推動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價值、現狀與路徑

摘要：在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的背景下，數字游戲在非物質文化遺產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進程中的意義愈加凸顯，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發展提供新動力。目前，數字游戲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展示、闡釋與傳播過程中展現出鮮明的時代價值，并在其形式、內容與情感層面構成了獨特的呈現方式，但隨之而來的技術實現、教育適應、市場接受和知識產權等問題需要引起相關從業者的高度重視。數字游戲的創新實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提供了新的發展路徑：以寓教于樂為支點、構建虛實結合的學習場域；以個性需求為導向、提供智慧精準的分眾服務；以價值共創為引擎、形成文化傳播的創新合力；以文旅融合為契機、發展“游戲+非遺”新業態。

關鍵詞：數字游戲 非物質文化遺產 活態傳承 數字化保護 “游戲+非遺”

一、引言

近年來，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數字化保護①和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背景下，數字游戲②的文化傳播功能愈加凸顯，“游戲+”跨界賦能，在創造社會效益方面對企業責任提出更多要求。中國游戲企業正積極探尋數字游戲在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之間的平衡點③，力求揭示游戲背后的人文精神，而自主研發的數字游戲產品，因其能夠深入挖掘并廣泛傳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正逐步占據主流地位。目前，非遺數字化保護工作逐步拓展多層次的數字傳播渠道，旨在進一步提升非遺文化的社會價值與影響力。非遺的傳承發展需要根植其原生環境④，又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和活態傳承⑤，則需要打破傳統的保護模式，推進非遺和科技的深度融合，重塑文化生產傳播方式⑥。作為一種新興的傳播媒介，數字游戲在推動非遺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進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為提高公眾對傳承非遺的數字游戲的關注和支持，有必要厘清數字游戲在非遺活態傳承中的時代價值、發展現狀與發展前景。

二、數字游戲推動非遺活態傳承的時代價值

1. 展示層面：重構非遺的敘事場景

數字游戲因其具有高度互動性和沉浸性，是彌合非遺原生環境中較為活躍的場域。將非遺的工藝制品，以及制作這些工藝制品所需的器具等元素融入數字游戲之中，這些元素便能突破其原生的敘事框架，轉而服務于全新的游戲敘述結構和表達體系。在以文化生產和消費為核心的現代文化創意產業開發背景下，非遺傳承脫離了其原生的自然社會環境，而數字游戲將非遺的形態與內容轉化為多樣化、具象化的數字敘事場景，使非遺元素能夠借助數字游戲獲得情景再現的機會，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過去較為封閉而緩慢的內在傳承方式。另外，數字游戲打破了傳統線性時間順序的敘述方式，為玩家提供更為豐富的時空體驗。這種非線性敘事策略聚焦于特定的非遺項目，并以其關聯的特定地域和社群的社會文化背景為立足點，強調了個體或局部的生動特性。此外，數字游戲將非遺融入游戲角色、場景、劇情等游戲元素設計中，使玩家直觀地感受非遺的魅力，引導玩家深入探索非遺文化的歷史背景、技藝特點等，例如將非遺技藝作為游戲中的道具或技能，設置相關任務和挑戰，讓玩家通過學習和掌握這些技藝來完成游戲任務，進而了解非遺。

2. 闡釋層面：呈現非遺的過程信息

由于非遺的活態傳承很大程度上依賴于人類的具身實踐①，因此對非遺的闡釋需要超越傳統文物靜態陳列的局限，轉而借助多感官綜合媒介，實現非遺實踐過程中的信息闡釋，增強非遺與公眾之間的緊密聯系，促進黏合性更強的交流、對話與互動。當前，公眾所處的現代文化生活環境與非遺項目誕生及其長期發展的歷史背景之間存在顯著的時間與空間差異，非遺保護領域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是如何有效提升公眾對非遺項目的認知，并進一步優化其參與體驗。顯然，數字游戲對非遺項目的闡釋更加可視化，更具參與式和展演式的設計特征，通過圖像凝視、自主創作和沉浸體驗，數字游戲能夠向玩家呈現非遺項目的過程性信息，有效促進玩家間的互動性和參與性。一方面，數字游戲豐富的多向交互機制有助于不同玩家在游戲特定場景中相互作用，促進知識的聯結與發現，進而達成記憶構建的最終目標。游戲中的引導式互動能夠顯著增強玩家的感知能力，玩家因游戲中的共創體驗激發的個人驅動力將促使互動行為的持續進行。例如，在《光·遇》游戲中，不同玩家可以一起探索神秘區域。這種合作不僅增強了玩家之間的社交互動，還激發了他們共同完成任務和挑戰的動力。另一方面，游戲視頻、留言等網絡社區建立的實時反饋機制，通過自然、流暢的實時交互體驗來整理、關聯、發現知識，玩家將成為游戲內容的共創者和參與者，這一過程有利于喚醒玩家個體意識中的審美感知和經驗認識，從而促進玩家在情感層面產生共鳴，這對非遺的完整傳遞具有重要作用。

3. 傳播層面：拓寬非遺的傳播渠道

非遺的表現形式、相關工具及場所展現出物質性特征，而其精髓則蘊含于精神性、活態性及過程性內容之中。數字游戲作為一種超越傳統文字表述的媒介，通過多元敘事策略，綜合調動玩家的視覺及其他感官體驗，構建了一個獨特的語言系統。非遺通過動態展示，傳達其蘊含的精神價值、思維方式、想象力及文化意識，而數字游戲憑借其跨文化的傳播優勢，能夠將非遺的傳承主體拓寬至更廣泛的受眾②。首先，通過數字游戲，玩家在體驗過程中逐漸對非遺產生興趣和認同，非遺價值及其文化觀念得以推廣，進而轉化為玩家的購買意愿，促進非遺衍生產品的銷售增長。其次，數字游戲產業生態以其多元化特征，正成為推動衍生產品產業升級的重要動力。游戲IP，包括人物形象、游戲商標、游戲故事等要素，緊密連接文化和旅游領域，成為串聯文化和旅游資源的關鍵。同時，游戲直播和短視頻平臺憑借豐富的原生、衍生及再創作內容，迅速成為商業變現的新戰場，通過付費訂閱、打賞、廣告和游戲宣傳等多種方式實現盈利。這些創新平臺不僅促進了商業模式的發展和經濟效益的提升，還通過社交媒體、在線平臺等渠道，將非遺迅速傳播至全球，不僅提升其國際影響力，也進一步釋放了非遺的內容生產能力和商業變現價值。由此可見，數字游戲與非遺的結合不僅為數字游戲提供了豐富的文化底蘊，也為非遺培養了龐大的新生代傳承人③。

三、面向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的數字游戲現狀分析

本文將面向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的數字游戲統稱為“非遺數字游戲”，并從其本質與設計維度、呈現方式和現實挑戰對非遺數字游戲的現狀進行分析。

1. 非遺數字游戲的本質與設計維度

非遺數字游戲是利用數字技術手段，在數字游戲中巧妙融入非遺元素，旨在通過游戲化設計方式展示并傳播非遺并與公眾互動，如學習傳統樂器演奏、模擬制作傳統手工藝品等，從而讓非遺得到更好的傳承。非遺數字游戲主要從角色、場景、任務三個維度進行設計：在角色維度上，數字游戲能夠設定以非遺傳承人及相關歷史人物為原型的角色，或是建立虛構角色、非人類角色，通過角色的道具、服飾、技能、語音等形象及其所承載的故事與經歷，向玩家傳遞非遺精神；在場景維度上，數字游戲將非遺環境元素融入其中，通過數字技術高度復原古跡建筑、民俗景觀等非遺場景，讓玩家在游戲過程中感受到非遺的獨特魅力；在任務維度上，數字游戲可以通過玩家行動模擬非遺中的生活體驗，通過對游戲機制、任務的精心設計，使玩家深度參與，體驗非遺細節。

2. 非遺數字游戲的呈現方式

基于對現狀的充分調研，綜合分析游戲內容，本文提煉出非遺數字游戲在形式展現、內容構建及情感體驗三個維度的呈現方式，這三種呈現方式既各自獨立又相輔相成，有效促進了非遺數字游戲與玩家的深度聯結。

一是在形式維度活用非遺文化符號與元素，重點展現非遺內容的視聽符號或美學樣式。這一呈現方式最顯著的特點在于其具有高度的觀賞性，例如運用三維建模與虛擬現實等先進技術，可以重構真實場景、拓寬表演維度，不僅極大豐富了非遺展示的視覺維度，還顯著增強了參與者的沉浸體驗，全方位地提升對非遺的感知。手游《繪真·妙筆千山》致力于精準再現中國傳統繪畫瑰寶《清明上河圖》所蘊含的青山綠水之美，并深度融合了中國傳統古籍中的上古神話與民間傳說。游戲內，玩家將通過與環境的交互、物品的搜集、謎題的破解，以及劇情的推進，深入探索這一獨特的畫中世界，從而深切體驗并領略中國傳統藝術的非凡魅力。網游《紫塞秋風》以古代絲綢之路為原型，帶領玩家探索甘肅地域的非遺。玩家在游戲中不僅可以欣賞到甘肅的歷史遺跡、民俗文化與自然風光，還可以接觸到蘭州牛肉面等地方傳統飲食制作技藝。

二是在內容維度融入非遺信息與知識，注重玩家對游戲進程的深入理解和對操作的掌握。這一呈現方式具有顯著的學習性特征，例如某些專注于非遺的數字游戲會確立清晰的學習目標，并對玩家的學習成效實施系統性評價。此類游戲的核心內容聚焦于傳統工藝類非遺，其目的在于全方位地展現并傳承這些傳統技藝的物質載體、獨特工藝特性、詳盡無遺的制作步驟，以及其中所蘊含的豐富文化內涵與深遠價值。在數字化進程中，以傳統工藝為代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依賴于人與社會之間的多維度交互，不僅要精確捕捉其物質構成元素（諸如形態、材質等特性），還需深入揭示制作流程中獨特的工藝技巧，及其與其他相關物質文化元素之間的內在聯系。《廣彩的秘密》是一款聚焦于廣彩瓷燒制工藝的科普型虛擬現實（VR）游戲，依據情境認知理論框架，深入探索了廣彩瓷燒制技藝的數字化再現路徑。此游戲系統性地搜集并整理了廣彩瓷燒制技藝的相關資料，通過信息的精選與圖形化轉化，將這些內容以情境化的方式生動展現給玩家。游戲巧妙融合了廣彩工坊的歷史底蘊與文化符號，運用Unity游戲引擎精心打造了一個虛擬的廣彩工坊“遺跡”環境作為游戲的核心場景，旨在提供玩家沉浸式的互動體驗。玩家需在廣彩工坊的多樣化情境中探索、挑戰并完成各項任務，以此途徑學習并掌握廣彩瓷燒制技藝的相關知識，進而達成對該技藝保護與傳承的深遠目標。

三是在情感維度傳達非遺精神價值、思維方式和創新意識，注重非遺文化意識的塑造。這一呈現方式通常會影響玩家的情感領域并促進其深度參與，旨在使玩家能動地體驗和理解文化。數字游戲能夠轉換文字、聲音等元素為受眾更易理解的敘事元素，對玩家進行關于傳統、理想及社會價值觀的教育，或借助主題概念與文化元素構建充滿冒險與探索色彩的背景環境，融入豐富的情境化信息，以促進文化意識的提升與參與行為的增強。《邏輯花瑤》①這款游戲巧妙地將花瑤民族的文化與記憶繡制于花瑤女子的挑花裙之上。然而一日，山神震怒，將所有的圖案悉數收回，導致族人遺忘了自身的起源。在此背景下，玩家們被賦予了重要任務，即協助花瑤人民克服重重困難，重尋那些失落的文化記憶。《尼山薩滿》是一款依托音樂敘事手法打造的數字游戲，其敘事藍本取自滿族傳奇故事《尼山薩滿傳》，將傳說中的女英雄尼山的勇敢、善良等美好的品質表達出來，從而觸動生活在現代世界的人們。游戲中，玩家將化身尼山薩滿，依據變換的場景與音樂，按照節奏與畫面提示操控角色擊打手中的鼓，召喚神靈、降妖除魔。游戲中融入的神秘少數民族薩滿音樂與獨特的剪紙藝術圖像系統，使玩家能夠深切感受中國北方少數民族的風俗、語言及生活風貌，進而深刻體悟薩滿文化中的自然觀、生死觀及相關民俗風情。

3. 非遺數字游戲的現實挑戰

技術實現。數字技術的不斷進步顯著提升了游戲場景復原的精細化程度，在增強玩家沉浸體驗的同時，也以更便捷的方式向其提供所需的資源和內容。鑒于玩家對于數字角色、場景、任務建設需求的日益增長，數字游戲首先面臨的挑戰就是技術實現難度。一是非遺元素往往需要高精度的3D建模，以便更真實地還原其面貌，因此非遺數字游戲需要選擇與開發合適的游戲引擎（如Unity、Unreal Engine等），這些引擎能夠支持高質量的圖形渲染、物理模擬以及復雜的交互邏輯。二是數字游戲需要設計自然流暢的交互機制，使玩家能夠自然地與虛擬世界中的非遺元素互動，將復雜的非遺技藝及其藝術風格等轉化為游戲中的核心元素，同時保持游戲的趣味性和可玩性，這要求開發者具備深厚的非遺知識和游戲設計能力，將非遺文化元素與游戲機制進行有機結合。三是技術的迭代也要求非遺數字游戲需要不斷更新以保持競爭力。由于非遺文化的獨特性和復雜性，每次更新都涉及大量文化研究和藝術創作工作，數字游戲制作也需要專業的技術支持和人才儲備，這對開發團隊的技術能力和資源投入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教育適應。數字游戲采用游戲化手段，向大眾普及非遺的知識與價值，有效激發了年輕人對非遺的濃厚興趣，對提升玩家的文化素養、培育其傳承非遺的意識以及加強文化認同感具有積極影響。然而，由于某些游戲在設計時主題與策劃已固定，導致非遺元素常被單純作為美術裝飾添加，與游戲的世界觀架構、故事情節及核心玩法之間缺乏深度關聯，從而使得文化內涵被稀釋。非遺數字游戲在美術風格和玩法上往往不拘泥于寫實原則，而是在展現非遺內容時對其呈現形式進行轉化。此類形式在增強吸引力與趣味性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對非遺信息的真實性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另外，盡管數字游戲在呈現與傳播非遺中的程序性知識①上展現出良好的適應性，例如模擬游戲的重點就在于玩家通過模擬行為來獲得程序性知識。但在承載非遺蘊含的隱性知識方面②，即那些難以明確表述的技巧、經驗，以及需通過人際互動方能共享的知識，數字游戲所發揮的作用相對有限。鑒于非遺蘊含豐富的具身體驗與知識，游戲開發者在試圖理解和傳達這些深層次內容時，與非遺傳承者之間存在著一定程度的“認知差異”。

市場接受。數字游戲具有廣泛的受眾基礎和市場潛力，將非遺文化融入游戲設計中，需要考慮市場的接受度和玩家的喜好。消費需求的多元化增長對游戲產品質量提出更高要求。總體來看，非遺數字游戲的受眾群體相對有限，主要面向對非遺文化有興趣的玩家，需要準確定位目標受眾，并通過有效的市場策略吸引更多受眾的關注和參與。此外，部分以非遺保護為宗旨的數字游戲，過度強調教育意義而忽視游戲本質，其互動性和娛樂趣味性顯得尤為不足。例如游戲《皮影：哪吒》在Tap Tap社區中有這樣一條用戶評論：“從展現皮影藝術的角度來說，這真是一個非常好的想法和作品。從游戲的角度來說，互動的設計有些顯得累贅，并沒有帶來‘好玩’的感受。”（用戶：阿男）可見，如何平衡好傳統與現代、藝術與市場之間的關系，讓玩家在游戲中既能感受到非遺的魅力，又能獲得愉悅的游戲體驗，需要數字游戲不斷進行探索和實踐。

知識產權。對于無形文化遺產而言，非遺知識產權的保障顯得尤為關鍵③。非遺具有深厚的地域性特征，它表現了特定時期、特定區域的民族、人群在生產實踐過程中所積累的經驗知識、文化創意和藝術情感。不同地區和民族的非遺文化所承載的風俗、習慣、情感、信仰、價值觀等豐富的文化基因，為數字游戲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素材。在數字游戲的開發過程中，一些游戲濫用非遺元素，不僅導致了侵權糾紛的發生，還造成了對非遺的損害和誤導。非遺數字游戲應深入了解非遺的內涵和精髓，避免簡單地將非遺元素作為游戲的裝飾或賣點，而是要將非遺真正融入游戲設計中，使其成為游戲的核心內容和價值所在。提高非遺在數字游戲中的知識產權保護需要從明確權利歸屬、構建保護體系、加強法律與技術協同發展、加強監管和執法以及提升公眾認知等多個方面入手。

四、數字游戲推動非遺活態傳承的發展路徑

1. 以寓教于樂為支點，構建虛實結合的學習場域

如今，數字游戲逐漸超越了單純娛樂的范疇，在教育領域扮演著愈發重要的角色。數字游戲將游戲化學習策略與非遺元素相結合，通過對挑戰、任務、獎勵等機制的游戲化設計，構建沉浸式、生成性和泛在化的多元學習環境。

沉浸式學習。沉浸式學習（Immersive Learning）是指學習者情不自禁地投入學習活動中，進入到“屏蔽”一切無關感知的學習狀態中①。數字游戲中的沉浸式學習最為突出的優點在于，學習者可以在一個在現實生活中難以接觸或親身體驗的實踐場景，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完成在真實環境中成本較高或存在阻礙的學習任務。數字游戲能夠構建出依托擬真符號選擇的鮮活認知情境，此處的擬真不僅局限于對象的直接復制，而是深入到對象內在運作機制的模擬。在如此構建的虛擬環境中，玩家能體驗到近似于現實生活的模擬經歷。例如，游戲《逆水寒》通過精細的建模和渲染技術，重現了北宋時期市井在春節期間的生動景象，玩家可以沉浸體驗大宋子民過年時的各項民俗活動和傳統習俗，包括觀看醒獅、舞龍表演、游玩傳統廟會等。

以數字游戲為代表的虛擬環境中的沉浸式學習，可以通過虛擬空間將學習內容與非遺情境相結合，通過角色扮演、虛擬化身、實景考察等方式，在內容體驗、交互體驗、環境體驗和過程體驗方面進一步發揮沉浸式學習的優勢，讓玩家身臨其境地學習非遺知識。在內容體驗方面，數字游戲可以為玩家提供立體化、場景化的學習材料，讓玩家能夠精準體驗非遺內容；在交互體驗方面，玩家可以通過虛擬化身體驗該角色所屬的敘事情節，這樣不僅可以提升非遺體驗的實踐性和應用性，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玩家建立情感紐帶；在環境體驗方面，數字游戲憑借虛擬成像技術及3D渲染等圖像處理手段，能夠構建出具有高度精細度的虛擬場景，以服務于沉浸式學習。在過程體驗方面，數字游戲提供了更具參與度和互動性的學習方式，玩家在學習過程中的人際互動所產生的溝通與協作，推動非遺文化資源的流通和共享，促進沉浸式學習的意義生成。綜上，數字游戲所帶來的沉浸式學習體驗，可以有效彌補現有非遺跨學科課程中缺乏多元教學場景、及時的學習反饋機制、有效的學習支持服務等不足。

生成性學習。生成性學習理論（Generative Theory of Knowledge）認為，學習者通過積極地組織新信息并將其整合到現有的知識結構中，能夠促使其建構連貫一致的心理表征，并將學到的知識遷移應用于新的情境②。數字游戲通過外顯的連貫一致的言語表征、視覺表征和動作表征，幫助玩家減少工作記憶負荷，促進非遺知識理解，增強玩家參與個體內部意義建構過程的能力。在言語表征方面，數字游戲支持以“知識概括”的方式將新信息與原有知識整合起來。通常，游戲任務被巧妙地融入待解問題中，形成了引人入勝的故事情節。例如，民間傳說與游戲故事的融合，可以為游戲提供極具吸引力的文化情景，玩家在游戲過程中，不僅基于游戲直接提供的學習材料（如游戲教程、任務說明、角色背景等）進行理解和行動，還能夠結合民間傳說的元素，通過自己的思考、分析和想象，推導出游戲故事背后更深層次的信息、情節發展或角色關系。在視覺表征方面，數字游戲明確傳達非遺學習材料的組織方式，例如，《榫卯》《折扇》等游戲清晰而巧妙地展示了傳統技藝操作過程中所需的不同組件、工具以及材料。在動作表征方面，數字游戲通過生成連貫一致的外部或內部運動來模擬非遺中的動態元素，主要有兩種具身表現形式：手勢（Gesturing）和操控（Manipulating）。手勢包括玩家用手勢動作來象征或表達他們腦海中的想法、計劃或戰術，操控則涉及移動身體或虛擬對象來表征概念或策略。例如，手工藝類非遺的數字游戲可以將技藝全流程的手勢進行提取，歸納出易于理解的游戲控制動作，玩家做出相應手勢，通過激活并操控工具來完成任務。

泛在學習。隨著學習工具數字化與學習者情景感知能力增強，泛在學習（Ubiquitous Learning）強調學習者可以隨時隨地、持續地、無縫地獲得各種嵌入和非嵌入的學習支持，它是計算技術支持下的一種新的學習方式。數字游戲通過融通虛擬與現實、多設備與多平臺、學校與社會的學習場域，有效支持了泛在學習的發生。第一，數字游戲可以融通虛擬與現實的學習場域，為玩家提供了打破常規教學的更廣泛的學習環境。在虛擬環境中，玩家可以實現抽象概念與現實世界的連接，能夠更全面、更直觀地接觸非遺。在現實環境中，玩家可以通過統一的人機交互界面，實現非遺文化互動式教學的需求，提高玩家參與度。數字游戲推動了非遺理論與實踐的互動融合，促使非遺知識學習更加高效地實現顯性到隱性的轉化，同時允許玩家在虛擬與現實交織的空間中，開展兼具靈活性和創新性的學習活動。第二，數字游戲可以融通多設備與多平臺的學習場域，智能手持終端與移動網絡的普及帶來了更多移動式、碎片化的游戲體驗。不同于以往僅依賴于臺式電腦或游戲機的模式，數字游戲允許玩家在不同的屏幕和設備之間靈活切換并實現連續操作。在云計算、增強現實等技術支持下，實現多屏、多終端、跨媒介的設備聯動，使得游戲體驗既可發生在固定的休閑場所，也可以嵌入日常碎片化的生活之中①。第三，數字游戲可以融通學校與社會的學習場域，它將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進行對接與轉換，消除了傳統教育中學校與社會之間的界限，為玩家進行非正式學習提供了新的學習場域，例如，由于自然災害、疫情等因素導致玩家無法在現實空間中進行實踐活動，可以通過數字游戲中的虛擬化身進行非正式學習。

2. 以個性需求為導向，提供智慧精準的分眾服務

數字游戲以玩家的個性化需求為導向，通過內部的個性化定制和外部的個性化推廣，為玩家提供智慧精準的分眾服務。這不僅能夠增強非遺游戲的用戶體驗深度，提升非遺的傳播效果，還有助于推動非遺融入現代生活。

首先，利用人工智能、數據挖掘和分析等工具，收集玩家的注意力數據、情感數據、認知狀態數據等，同時結合玩家的游戲行為、偏好、社交互動等多源數據，生成詳盡的用戶畫像，有助于深刻理解玩家的個性化需求，從而實現精準的個性化支持和服務。其次，根據精準的玩家畫像，為其提供個性化的游戲內容和體驗。例如，為喜歡冒險的玩家提供更具挑戰性的游戲關卡，為喜歡社交的玩家提供豐富的社交功能和互動體驗。還可以根據玩家的游戲進度和表現，動態調整游戲難度和獎勵機制，保持玩家的興趣和參與度。最后，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技術為玩家提供個性化的游戲指導，如游戲攻略、技巧提示等，根據玩家的游戲表現和反饋，調整指導策略，幫助玩家更好地享受游戲過程。

3. 以價值共創為引擎，形成文化傳播的創新合力

非遺數字游戲體現了數字賦權的概念，改變了傳統非遺傳播文化的單向輸出模式，在共建、共創、共享中打造非遺數字游戲的文化傳播途徑。這不僅有助于提高非遺數字資源的利用率，還能促進非遺的傳播與共享，為文化傳承注入源源不斷的新活力。

多主體共建。非遺傳承發展是由政府主導、社會廣泛參與的文化行動。非遺數字游戲作為非遺傳承發展的創新實踐，需要社會各界的積極參與，匯聚傳承人非遺知識與技術、企業研發與營銷、專家學術研究、政府政策等多方資源優勢②，創新協同發展模式，加強非遺數字游戲價值共創主體建設。數字游戲可以通過與工藝美術大師和非遺代表性傳承人合作，深入挖掘非遺內涵并準確刻畫非遺技藝，不僅能夠將非遺進行更真實、更完整地呈現，還可以為游戲注入更深厚的文化底蘊，從而進一步提升游戲的文化價值和教育意義。例如，游戲《以閃亮之名》在“錦繡人間”版本中，與孟德芝老師合作推出了專屬的“繡闕錦天”六星套裝。該套裝以孟德芝老師的蜀繡作品為原型和靈感來源，通過精細的數字建模和渲染技術，完美還原了蜀繡的精湛技藝和獨特美感。

玩家共創。在數字游戲中，玩家被賦予了極大的主動權，玩家不僅是故事的觀察者，還是故事的創作者。一方面，數字游戲中的交互敘事與傳統線性敘事不同，它允許玩家通過選擇和互動來影響故事走向，甚至影響故事內容本身，玩家不再是完全被支配的行動主體，而是被吸納到了傳統符號再生產的過程中③。例如，玩家可以通過模擬器創建游戲世界，組織、編輯與創造非遺地標或歷史建筑物，在雙向互動和創意性較強的環境中自覺體悟非遺文化背后的邏輯法則。另一方面，數字游戲中的人際互動使知識生產模式轉變為由玩家主動組織和創造，這一過程將虛擬世界中的多樣信息整合為一體，提供了借由虛擬化身與他人共同學習的平臺，形成虛擬世界中的社交網絡，實現基于在線社區的社會學習。在這種社交溝通與協作中，能夠有效激發玩家自主學習動力，消解教育活動普遍存在的規訓壓力，提高教育效能。自然、流暢的實時交互體驗能夠帶給玩家對非遺知識的重新發現、關聯與整理，這對非遺信息的完整傳遞具有重要作用。

全民共享。數字技術的革新重塑了文化傳播的框架，構建數字游戲文化傳播的核心機制在于促進數字資源的全民普及與共享。首先，在于將非遺相關的數字游戲設定為免費獲取，以保障公眾的普遍訪問權、參與權及利用權；其次，應支持多語言和多元文化，這有助于文化的交流互鑒和增強中華文明的傳播力、影響力；再次，訪問方式應注重包容性設計，實施無障礙建設，創作全齡化非遺數字游戲精品，無論年齡、文化、認知能力或技術水平如何，公眾都能輕松訪問；最后，鼓勵社交互動，提供游戲社區和平臺交流空間，在人際互動之間實現非遺傳播。

4. 以文旅融合為契機，發展“游戲+非遺”新業態

數字游戲IP可以借助文旅融合發展的契機，通過產業鏈聯動、多領域資源整合、品牌價值傳播等途徑，為非遺數字游戲在創造新內容、構建新場景、觸發新消費等方面提供新動能，以創新方式帶來與文旅產業在融合方式、融合路徑等多方面的變革。

創造新內容。非遺誕生于特定地域的原生環境，蘊含豐富的歷史記憶、民族智慧與藝術價值，但其傳承往往受限于地域、時間及受眾群體。數字游戲的在地性開發、設計、宣傳與推廣，能夠匯聚豐富的素材和內容，這些素材和內容使得非遺得以進行數字化演繹，并創造出全新的敘事體驗。例如，開發以剪紙、刺繡、陶瓷制作為主題的解謎游戲，讓玩家在互動中了解非遺技藝的精湛與背后的文化故事；設計基于戲曲、皮影戲等表演藝術的角色扮演游戲，讓玩家親身演繹經典劇目，感受傳統文化的魅力。

構建新場景。“游戲+非遺”新業態的核心在于構建線上線下融合的沉浸式體驗場景。在線上，利用VR/AR技術打造虛擬的非遺博物館、工作坊，讓玩家能夠身臨其境地探索非遺；結合游戲劇情設計，引導玩家參與虛擬的非遺制作、表演等活動，增強互動性和參與感；開設數字游戲社區或論壇，為玩家提供交流學習、分享心得的平臺。在線下，可以通過舉辦非遺主題的游戲展、文化節等活動，將游戲中的元素與旅游實體場景相結合，如設置非遺手工藝體驗區、表演舞臺等，為游客提供全方位、多感官的沉浸式體驗，或在非遺文化體驗館中設置數字游戲互動區，讓游客在參觀過程中通過游戲了解非遺文化的相關知識。此外，數字游戲可以利用游戲化思維建設數字文旅項目，通過游戲產品機制自帶的交互性和游戲IP內容的知識性，舉辦游戲IP相關主題活動和展覽，增強線下文旅場景的交互體驗，觸發玩家持續探索文化、解構知識和再度游覽的動機。將非遺旅游的實際場景和數字游戲的虛擬世界相結合，打造線上線下融合的非遺文旅體驗活動。這種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場景構建，能夠極大地提升旅游體驗的深度與廣度。

觸發新消費。“游戲+非遺”新業態的發展，還帶來了文化IP商業化運作、游戲內消費機制和游戲社交互動的新機遇。首先，游戲IP提供了非遺內容消費的內在驅動力，通過深入挖掘非遺內涵和提煉非遺經典元素，打造具有影響力的非遺游戲IP，可以開發出系列衍生品，如游戲周邊產品、非遺手工藝品、文創產品等，直接觸發新消費。其次，利用游戲平臺的流量優勢，進行游戲IP跨界合作與營銷，如與旅游景區、酒店、餐飲等行業聯動，推出非遺主題旅游線路、特色餐飲等服務，多點觸發潛在玩家采取出游決策，引導玩家探索更多非遺旅游目的地，進一步觸發新消費的增長點，不僅促進了非遺的經濟價值轉化，也豐富了旅游市場的供給。最后，數字游戲可以通過線上線下聯動的營銷策略，將游戲元素與非遺旅游實體場景相結合，推出游戲主題商品或服務，吸引玩家參與并促進消費，為玩家提供全方位的消費體驗，讓非遺的生產性保護得以實現。

基金項目：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文物數字資源管理與利用標準體系研究”（2023YFF0906500）；文化和旅游部部級社科研究項目“元宇宙賦能博物館新業態發展的機制與模式研究”（23DY31）；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領軍人才培育課題（引進人才支持）“基于區塊鏈的歷史文化遺產現狀認知與特征提取研究”（21YJRC02-1YB）

作者：

康婧，浙江大學考古與文博系博士研究生，山西大學美術學院教師，研究方向：文化遺產數字化、博物館認知與傳播

鄭霞（通訊作者），浙江大學考古與文博系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文化遺產與博物館學

Abstract：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digital protec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digital games play an increasingly prominent role in the process of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and innovative development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jecting new vitality into the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t present， digital games show distinct values of The Times in the display， interpret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nd constitute a unique representation mode in its form， content and emotion. However， the accompanying issues such as technology realization， educational adaptation， market acceptance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need to attract the attention of relevant practitioners. The innovative practice of digital games provides a new development path for the living inheritance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building a learning field of" virtual and real combination with the fulcrum of teaching through entertainment; providing intelligent and accurate focus services which are personalized demand-oriented; forming the innovative force of cultural communication by taking value co-creation as the engine; developing a new format of “game +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by taking the integration of culture and tourism as an opportunity.

Key Words： digital gam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ctive inheritance， Digital protection， “Game + Intangible Heri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