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普及化高等教育面臨的核心挑戰在于平衡“卓越”與“普及”的雙重價值追求。美國是世界上首個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的國家。進入普及化階段以來，美國高等教育結構在40余年間并未經歷重大的重組性變化和顛覆性調整，而是靈活適應社會需求的變化進行適度調整。這種實踐效果顯著，成功實現了“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統一。文章通過統計分析，研究了美國高等教育在普及化階段的層次結構、院校結構和科類結構的演變和調整，并與英法德日等國的相應數據進行橫向比較，以揭示普及化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一些規律性趨勢，提出了促進“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統一要因應社會需求變化、堅持多層次多樣化原則、努力打造頂端優勢的有益啟示。

關鍵詞：美國;高等教育;高等教育結構;演變

中圖分類號：G649"""""文獻標志碼：A"""""DOI：10.3969/j.issn.1672-3937.2024.12.06

普及化高等教育面臨的核心挑戰在于平衡“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價值追求。美國于1975年率先進入了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至今已有40余年的歷程。在這段時期內，美國高等教育結構并未經歷過重大的重組性變化和顛覆性調整，而是較好地實現了“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統一。為深入探究美國高等教育結構在普及化階段的變化，及其對平衡“卓越”與“普及”雙重價值追求的實際效果，需要比較這一變化與其他發達國家之間的差異，并提煉出美國高等教育結構演變中的規律性認識。這些規律性認識可以為我國高等教育結構優化提供借鑒，促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和繼續教育的融通，助力完善我國高質量高等教育體系。

一、美國高等教育結構縱向演變：

對雙重向度的觀察

滿足“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價值追求，是高等教育大眾化和普及化階段面臨的根本性的問題。“卓越”主要指培養超出一般的優秀拔尖人才的教育理念和培養模式，而“普及”則指讓更多人享有高等教育機會的教育理念和培養模式。這兩種價值向度，有的學者稱之為精英教育與大眾教育的關系，也有的學者稱之為“精英高等教育”與“普及化高等教育”的關系。[1]著名學者馬丁·特羅認為，精英教育指的是“追求學科專業性和復雜性的一種教育模式或層次，這種精英教育的內涵是與大眾高等教育相較而言的。”[2]然而，或考慮到“精英”含有階層意味，各國在政策領域更多使用“卓越”的話語。“卓越”與“普及”的雙重向度與質量與公平、效率與公平緊密關聯，其實踐形態關涉高等教育的層次結構、院校結構和科類結構，不同的實踐形態在實現“卓越”與“普及”的價值追求時所展現的力度和效果呈現出多樣性。由于雙重價值向度的矛盾性，許多國家的高等教育結構在這兩極之間搖擺。美國作為世界上第一個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的國家，其處理方式尤為引人關注。進入普及化階段以來，如何處理“卓越”與“普及”兩者的關系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1983年，美國國家教育促進委員會發表的《國家在危機中：教育改革勢在必行》報告指出，對于公平和高質量這一對目標，“無論在原則和實踐上，我們不同意讓一個目標屈從于另一個目標。”[3]卡內基教育基金會于1986年提出，應該反對那種認為美國政策必須在質量與平等之間選擇其一的觀點，國家必須兩者兼顧。在過去的40余年里，美國高等教育結構兼顧“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穩步前行，并在層次結構、院校結構、科類結構等主要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果。

（一）雙向推進的層次結構：總體結構基本穩定，結構重心略有上移

層次結構的變化直接體現了“卓越”與“普及”兩種取向的平衡。高等教育的金字塔頂端專注于培養高層次優秀人才，這部分被馬丁·特羅稱為“精英高等教育的形態”。[4]如表1所示，在“卓越”向度上，美國的碩士和博士學位授予數由1975年的40.8萬人增加到2015年的94.9萬人，其中博士學位授予數由1976年的9.1萬人增加到2015年的18萬人;而在“普及”向度上，美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由1975年的51%提高到2015年的87%。經過40余年，美國高等教育規模顯著擴張，但各層次之間的比例關系基本保持穩定。在此期間，層次結構重心有所上移，碩士教育層次占比小幅擴大，最高年度與最低年度相比僅提高4%。當前，美國高等教育體系呈現出比較標準的橄欖形結構，其中中部主體部分是學士教育，占比約50%，而兩端分別是短期高等教育和研究生教育，各自占比約25%。進入普及化階段后，博士教育占比長期穩定在5%，這種穩定中追求卓越的發展模式為美國保持科技強國的地位提供了堅實的人才支撐。

（二）兩者兼顧的院校結構：院校分類發展，研究型院校同步增加

院校結構的變化也直接反映了“卓越”與“普及”兩種取向的變化。世界一流大學普遍遵循精英教育的價值取向，其中研究型大學在美國精英教育中扮演著主要角色，并提供了獨特而卓越的本科教育。相比之下，非研究型院校，尤其是兩年制的短期高等教育，主要承擔普及教育的任務。美國高等教育體系在總體上分為兩年制院校和四年制院校，其中兩年制院校主要負責職業技術教育、轉學教育和技能培訓等;而四年制院校則專注于學士及以上教育。在美國國家統計中，四年制院校被細分為以下幾類：非常高水平研究型大學、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博士/研究型大學、碩士為主型大學、其他四年制院校和專門學院。其中，非常高水平研究型大學、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博士/研究型大學都稱為研究型大學。碩士為主型大學中的部分院校有博士學位授予權，但其每年授予的博士學位數量在20人以下。除了研究型大學，其他四年制院校主要承擔應用型人才的培養任務。1975—2015年，美國博士研究生規模擴大了一倍。這一顯著擴張不僅促使博士學位授權高校擴大培養規模，同時也對增加具有博士學位授權高校的數量提出了要求。如表2所示，1977年，美國擁有博士學位授權的高校共計371所，其中研究型大學占206所。到2015年，美國具有博士學位授權的高校躍升至981所，其中研究型大學數量為311所。進入普及化階段后，美國院校結構的變化顯著展現了重點與一般的統一。具體而言，雖然研究型大學數量增加了100多所，但它們在高等院校總數中的比例并未發生變化。盡管如此，眾多研究型大學在世界大學排行榜中名列前茅，成為全球矚目的學術研究機構。這些大學在美國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引領世界科學技術的發展。

（三）注重應用的科類結構：傳統學科收縮，應用學科擴張

高等教育的科類結構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卓越”與“普及”兩種取向的變化。隨著社會的發展和科技的進步，高等學校已然成為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核心力量。它們不僅需要培養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創新拔尖人才，也需要培養大量在生產、工作和服務一線工作的應用型人才。在“卓越”與“普及”雙重價值的推動下，應用學科的水平與高等教育的普及程度共同提升。1975—2015年，美國高等教育結構變化突出表現為科類結構的變化。科類結構的變化又具體表現為傳統學科的收縮和應用學科的擴張。如表3所示，在傳統學科中，人文藝術學科和社會科學學科的占比下降了30多個百分點，數學和統計、自然科學和科學技術等自然科學學科也呈現出一定的收縮趨勢。而與此同時，商業法律、醫藥衛生等學科的占比大幅提升，通信技術、計算機和信息科學、工程技術等工學領域學科占比均提高了4%。商業、法律學科占比的提高，反映年輕人謀求到貿易、金融、法律等服務業領域從業的人數顯著增加。醫藥衛生占比的提高反映美國社會對高質量醫療衛生服務的巨大需求。

二、美國高等教育結構的橫向比較：

對雙重向度的評析

高等教育結構歷經不斷演化，各國因其不同的文化傳統而呈現出多樣的結構樣式和比例關系。盡管不同國家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的時間、方法和路徑各不相同，但它們都不可避免地要面對“普遍入學”和“追求卓越”這一對固有矛盾。在化解這一對矛盾過程中，各國所采取的策略與措施不同，效果也往往大相徑庭。在與英國、德國、法國、日本的比較中，美國高等教育結構“更好地把握現代高等教育結構這一‘存在’的本質。”[18]

（一）層次結構比較：縱向四個層級，梯度相對平緩

如表4所示，相較于英國、德國、法國、日本，美國高等教育層次結構的一個顯著特點是采用了梯度較小的四層次結構。具體表現為，學士教育與碩士研究生教育的比例為2.5∶1，碩士研究生教育與博士研究生教育的比例為4∶1。日本雖也實行四層次結構，但副學士教育的占比顯著低于美國。20世紀90年代前，日本博士研究生教育占比長期穩定在1%。然而，從1993年起，日本開始實施研究生教育倍增計劃，并在2000年將博士研究生教育占比提升到2%。盡管如此，日本現階段研究生教育占比仍然偏低。日本高等教育的本碩比為8∶1，碩博比為5∶1，四層次結構的梯度相比美國較大。在“博洛尼亞進程”中，歐洲推行了“3·5·8”學制，構建了學士、碩士、博士三層次教育結構。這一變革主要是將歐洲許多國家原來實行的二級學位制度中的第一級學位教育分割為學士教育和碩士教育兩個層次。受歷史因素影響，學士層次與碩士層次之間的梯度較小，而碩士層次與博士層次之間的比例則大體保持原來較大的比例關系。以德國為例，學士教育與碩士教育的比例約為1.3∶1，而碩士研究生教育與博士研究生教育的比例約為7∶1。相比之下，美國的博士教育占比相對較高，盡管德國的博士教育占比略高于美國，但按照每百萬人口授予博士學位數的指標來衡量，德國仍低于美國。從實際效果看，四層次的教育結構更有利于推動高等教育普及化，也更適應社會對多層次人才的需求，以及青年對多樣化高等教育的需求。

（二）院校結構比較：“普”“職”融合融通，“學”“術”并舉并進

如表5所示，美國高等院校結構的顯著特點在于其實行的綜合制，而并未在院校類型上劃分普通高等教育院校和高等職業教育院校。兩年制社區學院作為高等院校的一個大類，同時也是高等教育體系中的一個重要層次，實施2011版《國際教育標準分類法》中的第5級教育，主要是高等職業教育。而四年制院校則進一步細分為研究型大學、碩士為主型大學和其他四年制院校。研究型大學主要承擔科技創新和學術型人才培養任務，非研究型大學則側重承擔應用型人才培養任務。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學”與“術”被明確區分。“蓋學與術異，學者考自然之理，立必然之例。術者據既已知之理，求可成之功。學主知，術主行。”[25]根據我國傳統文化對“學”與“術”的區分和界定，美國高等院校結構的顯著特點是“學”“術”并舉、并進。

英國在1992年前實行的多科技術學院和大學雙軌制現已統一改為大學制度。現階段，英國大學在總體上可以分為兩類，即1992年前老大學和1992年后新大學。老大學按照成立時間和功能不同，又可分為傳統大學、紅磚大學、平板玻璃大學，其中研究型大學主要集中于傳統大學和紅磚大學。1992年后成立的新大學“則承擔了普及高等教育的歷史使命，旨在立足當地，提高全體勞動者素質。”[26]

法國高等教育實行的是大學和大學校的雙軌制結構，這兩類院校都具備博士學位的授予資格。大學實行開放入學政策，招收所有獲得高中畢業文憑的學生，并設有技術學院部，專門招收職業中學畢業生。而大學校則實行選拔性入學，其預備班設在中學階段。

德國高等教育體系由專門大學（亦稱應用技術大學）和大學組成雙軌制結構。專門大學招收各類職業中學畢業生，實施職業學士和職業碩士教育。大學又細分為綜合性大學、教育大學、藝術大學和神學大學。

相比之下，美國高等院校體系的特色在于“普”“職”融合和“學”“術”并舉，這種結構更有利于學生在不同類型高等教育之間轉換和提升，同時也促進高等院校多樣化發展。

同樣是四層次高等教育結構的日本在研究生教育授予學位的絕對數量上與美國有較大差距，不到美國的1/11。日本的人口總量遠超英國、德國、法國，研究生教育授予學位數只有英國、德國的1/3，其工學學科是研究生教育的主要部分。然而，日本工學研究生教育學位授予占總體的41.4%，遠超美國、德國、英國、法國。

（三）科類結構比較：理工類短板依舊，醫衛類優勢突出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11年版的學科分類標準，對比美國與英法德日五國的碩士博士學位獲得者占比，結果顯示美國在理科領域占比為4.9%，工科領域占比12.4%，這一數據低于五國的平均值，尤其是工學占比僅為日本的1/3。這一現象可能與美國近幾十年來推行的“去工業化”政策導致的產業結構空心化有關。2012年，美國商務部在《美國競爭力和創新能力》報告中就指出，理工科教育存在短板。[33]盡管現階段美國理工科教育的短板問題已有所緩解，但并未得到根本解決。然而，“美國高等醫學教育是西方高等教育的典范”[34]，入學門檻很高。申請者需先獲得大學學士學位，且大學期間的各科成績幾乎都須達到A，才有資格申請報考醫學院。由于嚴格的篩選條件，近半數入學者需要經過多年申請才能成功入學。這種嚴格的選拔機制使得“美國醫學專業教育代表了美國最高水平的高等精英教育模式”[35]。2015年的數據顯示，美國醫學碩士和博士學位授予量占比高達19.1%，遠高于英法德日等發達國家（見表6、表7）。這一提升反映了美國英才教育在醫科方面的持續投入和強化。

三、美國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實踐邏輯：協調雙重向度的啟示

進入普及化階段以來，美國高等教育結構的演變較好體現了“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統一，不僅誕生了一批享譽全球的研究型院校，還使其高等教育普及率躋身世界前列，高等教育整體結構演變相對平穩。在這期間，英國、法國、德國、日本也對高等教育結構做出了重大調整或采取了重大措施，如英國將雙軌制改為單軌制，德、法實施了歐洲統一的新學制，日本則實施了研究生教育倍增計劃。這些變革的總體趨勢是向美國高等教育結構靠攏。美國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實踐不僅揭示了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規律性趨勢，而且為我們提供了促進“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統一的有益啟示。

（一）因應社會需求變化

社會需求是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根本動力，也是協調“卓越”與“普及”二者關系的根本原則。“卓越”與“普及”是社會需求的兩個方面。為了滿足社會對“卓越”的需要，高等教育需要選拔那些稟賦較好、能力較強、學習動機強烈的學生，并投入更多的教育資源，將他們培養成卓越人才，從而推動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同時，社會也需要“普及”，這意味著高等教育需要為更多的人，特別是所有具備條件的成員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以推進社會的整體進步。盡管政治、經濟、文化等因素都會對高等教育的發展方向產生影響，但最終的決定因素還是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在生產力水平相對較低的階段，為了滿足效率的需要，只能盡可能優先考慮實施精英高等教育。美國最早走出精英教育階段、進入大眾化和普及化階段，從根本上說，是由其經濟發展水平決定的。美國在進入普及化階段后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相對平穩，主要是由于在進入普及化階段前因應社會需要變化，從“卓越”與“普及”兩個向度持續推進。對此，著名學者馬丁·特羅指出：“美國高等教育在入學率尚未達到大眾入學標準很久以前就形成了大眾高等教育系統的組織和結構框架。在系統的入學率還遠未達到普及標準時已經形成了普及高等教育的框架。”[41]由于美國較早形成了滿足普及和卓越雙重要求的組織和結構，進入普及化階段后，才未發生重組性變化和顛覆性調整。進入普及化階段后，美國對層次結構作了微調，使結構重心略有上移，碩士教育小幅擴大，也主要是為了因應社會需求的變化。從社會需求的角度看，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社會經濟活動的知識含量則越多，必然要求從業人員相應提高受教育程度。從個體需求的角度看，隨著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社會成員接受更高層次高等教育的要求也會相應提高。進入普及化階段后，美國高等教育層次結構重心適度上移反映了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必然要求，也反映了社會成員接受更高層次教育的必然要求。

（二）堅持多層次多樣化原則

社會需求是多層次、多樣性的，社會對“卓越”與“普及”的需求也是多層次、多樣性的。堅持多層次、多樣性原則，才能更好地適應社會需求，促進“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的協調。當今世界范圍內的高等教育，在層次上可以分為三層次結構和四層次結構兩類，在類型上可以分為分軌制結構和一體化結構兩類。美國實行的是四層次一體化結構。20世紀60年代前，歐洲國家大多沒有短期高等教育這一層次。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在美國影響下，英國、德國、法國等國大力發展短期高等教育。在“博洛尼亞進程”中，歐洲實行統一的“3·5·8”學制和學士、碩士、博士三層次結構，原短期高等教育升格為職業學士教育和職業碩士教育，顯著提高了高等教育層次結構重心。從學理上看，四層次結構學制相比三層次結構學制在適應社會需求方面具有明顯的優勢，并不是所有適齡青年都愿意且有能力接受（長學制）學士學位及以上層次教育的，四層次結構更便于滿足適齡青年不同層次的入學需求，更便于實現“普及”向度的價值追求，提高高等教育普及率。四層次結構還便于實現“卓越”向度的價值追求，因為卓越人才的培養需要多層次（多輪次）嚴格的選拔機制。著名學者克拉克·克爾將精英高等教育稱為“高度選擇性高等教育”[42]。四層次的選擇機制便于選拔優秀生源。從實際效果看，美國的四層次結構在提高普及水平方面明顯優于歐洲的三層次結構。協調“卓越”與“普及”雙重向度，不僅需要貫徹多層次原則，還要貫徹多樣化原則。“發展多種形式的普惠性高等教育，滿足民眾多樣化高等教育需求”[43]，是提高高等教育普及化水平的必然選擇。加強各領域杰出人才的培養也要貫徹多樣性原則。社會對人才的需求是多層次、多樣化的，總體上可以分為學術型和應用型兩個大類。學術型人才偏重于探究和掌握“是什么”“為什么”的原理性、規律性認識，應用型人才偏重于掌握和應用“怎么做”的程序性、操作性知識。世界主要國家高等教育結構演變都具有“學”“術”并舉、并進的特點，在大眾化和普及化階段，尤其注重應用型人才培養。德國應用技術（科學）大學、美國研究型院校外的碩士為主型大學及其他四年制院校都主要培養學士及以上層次的應用型人才。在大量培養應用型人才方面，不同國家在目標指向上雖然相同，但是結構樣式各不相同，有的國家實行一體化結構，有的國家實行分軌型結構，從實際效果上看各有利弊。分軌制結構難于形成不同軌道間的溝通機制，一體化結構在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方面力度不足。

（三）打造頂端優勢

博士研究生教育處于高等教育體系的頂端。打造頂端優勢，做強博士研究生教育層次，既是落實“卓越”價值取向的必然要求，也是提高“普及”質量的必然要求。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日本都注重做強高等教育最高層次，培養高端人才。美國進入普及化階段后，為保證博士教育質量，博士授予數占全部學位授予數比率一直穩定在5%，但博士授予數增加了一倍。英國、法國、德國博士授予數占比浮動在4%～6%，也遠高于世界平均水平（2%）。與其他發達國家相比，日本博士教育占比較低。伯頓·克拉克曾經指出：“日本最高層次的教育和歐洲特別是和美國的高等教育結構比較，根本是不發達的。日本有研究生院，但是研究生院的主要力量是指導碩士學位的工程師的訓練，博士專業長時期以來主要用于培養在醫學和工程領域的開業者，在一個一向強調教育和擁有高度訓練的勞動力的國家，博士專業顯得出人意料的薄弱。”[44]現階段日本最高層次教育薄弱的狀況仍未根本改變，其原因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方面，受近代教育傳統的影響，日本近代大學特別崇尚工程和科學，“工程和科學是第一所大學的組成部分”[45]，而其他學科的博士教育發展不足。另一方面，受技術立國戰略的影響，戰后日本受美國庇護主要依靠引進技術提振經濟，不太重視培養自主創新人才。在全球科技進步加速推進的新形勢下，以技術模仿為主的經濟發展路徑越來越窄。而高水平大學作為博士教育的重要基地，其建設受到發達國家的高度重視。進入21世紀以來，美國密集出臺十余部政策與法令，促進高等教育提高質量。德國為提高競爭力，2004年啟動“卓越大學計劃”，主要由聯邦政府出資推進高水平大學建設。其他各國也紛紛提出相應的計劃，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培養高端人才，提高國家自主創新能力。

四、結語

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后往往伴隨著結構和功能等方面的系統性變革。然而，美國的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后，其結構并未發生顯著變化，尤其是未出現重組性變化或顛覆性調整。其主要原因是美國實行的四層次一體化結構。這種結構不僅滿足了提升高等教育普及水平的要求和加強創新拔尖人才培養的需求，還將“普及”和“卓越”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向度統一了起來。同時，這種結構促進了普通高等教育和高等職業教育的融合，為學生提供了在不同學科和類型間自由選擇和轉換的機會。鑒于我國高等教育已經進入普及化階段，為了推進普及化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我國需要在廣泛借鑒國際經驗的同時，結合本土實際，準確把握高等教育結構演變的基本趨勢。

參考文獻：

[1][43]張應強，姜遠謀.超大規模的高等教育普及化：時代背景、現實挑戰和道路選擇[J].高等教育，2022（8）：5，20.

[2]TROWM.Elitehighereducation：anendangeredspecies？[J].Minerva，1976（3）：355.

[3]歐陽宇.論教育價值取向的分歧與融合[J].福建師范大學福清分校學報，2005（1）：48.

[4]馬丁·特羅.從精英到大眾再到普及高等教育的反思：二戰后現代社會高等教育的形態與階段[J].徐丹，連進軍，譯.大學教育科學，2009（3）：8.

[5]世界銀行.世界發展報告（1992）[M].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1992：274-275.

[6]國家統計局.國際統計年鑒[EB/OL].[2023-09-15].https：//www.stats.gov.cn/.

[7][8][9][10][11][20][27][36]NCES.DigestofEducationStatistics2016[EB/OL].[2023-09-15].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

[12]張煒.中美兩國博士學位授予高校的比較與啟示[J].中國高等教育，2019（5）：25-30.

[13][14][15][16]饒燕婷.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高等教育結構調整的特點及啟示[J].中國高教研究，2009（10）：49.

[17][21][22][23][24][28][30][31][32][37][38][39][40]日本文部科學省.文部科學統計要覧（平成31年版）[EB/OL].[2023-09-15].http：//www.e-stat.go.jp/SG1/estat/List.Do.

[18]閆亞林.高等教育層次和科類結構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5：100.

[19]UIS.UNESCOdatabase：sustainabledevelopmentgoals[EB/OL].[2023-09-15].http：//data.uis.unesco.org/.

[25]馬洪正.在“學”與“術”之間[J].教師教育研究，2016（3）：102-103.

[26][29]胡欽曉.英國“新大學”的演變及其特征分析[J].蘇州大學學報，2014（3）：91.

[33]羅津，湯天波.創新是過去成功的關鍵也是未來發展的引擎——美國競爭力和創新能力（2012）報告解讀[J].華東科技，2012（7）：65.

[34]丁世彬，張國富，劉永鋒，等.美國醫學教育特點及其對我國高等醫學教育的啟示[J].中國高等醫學教育，2017（7）：18.

[35]李紅波.美國高等醫學精英教育的形成及啟示[J].基礎醫學與臨床，2017（2）：37.

[41]馬丁·特羅.從精英到大眾再到普及高等教育的反思：二戰后現代社會高等教育的形態與階段[J].徐丹，連進軍，謝作栩，等，譯.大教育科學，2009（3）：21-29.

[42]馬培培.高等教育擴張進程中精英教育研究[D].南京：南京師范大學，2017：16.

[44][45]伯頓·克拉克.探究的場所——現代大學的科研和研究生教育[M].王承緒，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187，189.

TheStructureofAmericanHigherEducation：PracticalLogicfortheDualOrientation

of“Excellence”and“Accessibility”

Abstract：Thecorechallengeinthepopularizationofhighereducationliesinbalancingthedualpursuitof“excellence”and“accessibility”.TheUnitedStatesisthefirstcountryintheworldtoenterthestageofhighereducationpopularization.Sincereachingthisstageover40yearsago，thestructureofAmericanhighereducationhasnotundergonemajorrestructuringordisruptivechanges，buthasinsteadadaptedflexiblytochangesinsocietalneedsthroughmoderateadjustments.Thisapproachhasproveneffective，achievingasuccessfulintegrationof“excellence”and“accessibility”.Thispaperusesstatisticalanalysistoexaminetheevolutionandadjustmentofthemulti-levelstructure，institutionalstructureandsubjectstructureofAmericanhighereducationduringthepopularizationstage.Then，itcomparesthesetrendswithdatafromtheUnitedKingdom，France，Germany，Japanandothercountriestoidentifycommonpatternsintheevolutionofhighereducationstructuresinthepopularizationphase.ItprovidesvaluableinsightsforChinainpromotingtheintegrationof“excellence”and“accessibility”，respondingtothechangesinsocietalneeds，adheringtotheprinciplesofmulti-levelanddiversification，andstrivingtobuildtop-notchadvantages.

Keywords：Highereducation;UnitedStates;Highereducationstructure;Evolution